第283章 相忘 春筍(1 / 1)
起義軍西軍的紮營處位於東都城西面的齊公山中。齊公山脈綿長曲折,山中坡峰雖高卻也有不少寬闊平坦之處,山間水流清澈湍急直入洛河,有好幾處適宜開荒立寨的絕佳之處。齊公山本應成為把守東都的天然屏障,此時卻成為了他人假以侵略的藏身之所。
無論是起義軍的東線還是西線,東都城的守備軍都沒有絲毫餘力去搜尋他們的營寨在何處,他們能做的只有被動應戰,因此當劉寒和章寶帶著各地聚集來的七千民師家軍來到東都城西邊的起義軍寨子附近時,他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起義軍西寨建於一處平坦高地之上,背後雖還有高聳山坡,但由於其太過陡峭根本沒有辦法來個神兵天降般的突襲。師通的巨漢護衛劉寒所帶領的這支師家軍想要破敵就必須從坡下向著坡上進攻,這難度與攻城無異,再者這起義軍的西軍中還有相當厲害的騎兵,經過日夜急行後面幾天幾乎沒有睡覺的師家軍恐怕根本抵不住敵軍從上而下發起的衝鋒。
因此劉寒現下正在軍營中和師通屬下的幾個軍師、將領還有武林同盟裡的一群當主們討論深夜裡如何進攻才最為合適,當然這些人雖然探討地極為認真,是不是還會起些爭執,但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倒也沒有那麼擔心。
被武貴帶領騎兵捉回來的那些難民都被集中在了一處空地上,空地上圍著木製的柵欄,柵欄頂部被削成了扎眼的圓錐狀,這片空地非常大,裡面不僅有今日被捉回來的難民百姓,還有許多不肯再上戰場的流民。
起義軍終究不是善人,對於這些或逃散或不願拿起武器戰鬥的流民並不會有什麼憐惜之情,等待明日過後被柵欄圍住的這些人將會被逼著衝向東都城的西門,無論是作為肉盾還是踏腳石,抑或只是消耗守軍體力的一種手段,柵欄中的這些人作為衝在最前面的一批很難再有活下去的機會。
“阿嚏!”一個噴嚏聲在柵欄中響起,深夜被凍得不得不蜷縮起身體相互靠緊取暖的流民之中細細簌簌傳出了一些聲響,有一個頭悄悄探了出來,接著第二,第三個……不安分的小腦袋如雨後春筍般立了起來。
不過最開始打噴嚏的人此時還沒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為冷他正緊緊抱著身前的另一個流民一動都不願意動。
“大家都起來了,你還要抱到什麼時候。”被抱住的那個流民剪著齊耳的短髮,乍一看與男子無異,不過儘管她有意變粗聲響,稍加仔細分辨就能知道她是個女子。
“唉,太累了,這幾天都是打個瞌睡連個正經的覺都沒有,而且咱們換這流民的衣裳也實在太冷了,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扛得住的。”說話之人臉上有些黑,看起來是故意塗抹了泥巴,他沒有理會懷中姑娘所說的話,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抱團取暖真好。”
“那你就自己取去吧。”身著流民衣服的女子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十分有力的姑娘,不過由於她自小練武,比之她身後的男子要善於發力得多,她輕輕一咬牙,天鵝般的白皙頸背自然一舒,立馬就從身後男子的懷裡掙脫開去,與其他同伴一樣緩緩抬起身探出頭。女子望了望周圍越來越多的騷動,轉頭對著身旁的男子道,“大家都醒了,該你發號施令了陳沉。”
陳沉面對著山間的繁星滿天,本想伸個懶腰,卻先打了個哆嗦,穿難民的棉衣實在是太冷了,入夜前點的那好幾個大篝火也已經熄滅,若非他能抱著楚青青取暖可能真的堅持不下去,陳沉在黑暗中坐起身四處張望了一番,與周圍人點頭示意,口中喃喃道,“冷也有冷的好處,這困了好幾千人的柵欄居然沒什麼看管。”
不過想想也是,至少這些難民們乖乖在此柵欄中還有飯吃和大篝火取暖,若是逃散到外面恐怕真的很難有什麼活路。
世間並無那麼多狗屎運,‘六兇獸’之所以能有機會見著這麼多的難民當然不會是因為他們運氣好,說實話亂行殺戮與賊匪暴亂之事的人能有什麼好運氣呢。
在‘六兇獸’毫無目的遊蕩的昨天上午,經歷數天通宵達旦急行的師家軍與武林同盟軍終於抵達了齊公山腳下,並且在山腳下發現了一個難民聚集的舊村落,這個村落極其隱蔽,若非師家軍的探子行事謹守周全是定然不會被發現的。
看到師家軍的難民們都嚇壞了,以為是追兵來到,一個個都瑟瑟發抖,陳沉也是在詢問了他們之後才大致瞭解這段時間在東都城附近發生的事情。對於這些被慫恿作亂的難民陳沉不但沒有趕盡殺絕還將各地送來支援的糧食和衣物送給了他們,讓流民們心存感激。
作為回報,流民們自然也就告訴了陳沉起義軍西線紮營的具體位置,免去了他們繼續尋找可能會發生遭遇戰的麻煩與危險。
可當熟悉齊公山多數軍略位置的劉寒得知起義軍的紮營地點時,表示出來一些擔心,還是老生常談的話,師家軍和同盟軍已經太累了,反而起義軍西軍似乎一直在驅使流民還儲存了不少實力,一來一去,突襲很可能會失敗,現下東都城正處於為難之中,幾乎由陳沉帶領的這支奇兵肩扛重擔是絕不允許失敗的。
誰知正在這個時候,附近流民裡的一位中年婦女站了出來,說只要師家軍肯照顧好流民中的那些孩子,流民們就願意助聯軍們一臂之力,無論做什麼都可以。
師通給出的計策為燒糧、斬將,陳沉在知道流民的逃兵身份後就已然想到了一夜攻破起義軍西軍營寨的方式,但他其實並不是很願意再次去驅使這些流民返回營中作亂讓他們遭受二次傷害。不過現在既然流民還百姓們提出了這樣子的交換條件,陳沉也不得不狠下心。
“你們沒必要作亂,只要能掩護我們這裡的幾百人進入起義軍就可以,大致就是我們混在你們這些逃散的難民中間再回到起義軍的營寨中去,到了晚上由我們來動手,你們只要自己保護好自己就行。”陳沉對著難民中的幾個領袖真誠地說道。
“無論是你們的孩子還是你們自己,只要幫助我們破了敵軍營寨就是立下大功,屆時活著回到東都城,城裡的豪族必有打賞,保證能讓你們在東都城附近好好生活下去,朝廷或許不仁慈但肯定要比那些逼你們去送死的起義軍好的多。”陳沉說著回身看向劉寒道,“這個人是師家軍裡舉足輕重的將軍,我相信他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肯定會信守諾言的,是吧劉寒?”
劉寒重重點了兩下頭,“當然,還有什麼功勞比幫助鎮守東都城更大的了。”
陳沉一番話雖不感人倒也算是誠懇,於是難民們和聯軍就這樣達成了共識,就在武林同盟軍這邊換好衣服準備跟著難民出發回營的時候,師家軍的探子說發現了數百騎兵。
事實上,一開始陳沉命人點燃炊煙引誘“六兇獸”過來的本意是設下埋伏將這數百騎先行消滅,未曾想到這些起義軍的騎兵竟然就是來捉難民的,陳沉這才想到不如將計就計還能免去起義軍中對於逃兵自己跑回來的疑慮,所以就沒有吼出暗號讓埋伏好的聯軍殺出。
這才有了現在深夜裡這副數百人鬼鬼祟祟想要開始行動的奇怪場面,陳沉的附近除了扮作流民的楚青青外還有豪俠門的一眾人,之前為了行軍方便包括楚青青在內的許多江湖女子都剪了短髮,現在喬凡旁邊的幾個女子都如流民中的假小子一般。
木製柵欄雖然將眾人圍起,但並未設門上鎖,陳沉細細聽著巡邏人員的腳步聲漸漸走遠,而後趁著夜色給靠近門口的幾個人做了個動手的手勢,最靠近門口的中年人正是天威幫的老大林五木,他點了點頭,回身輕咳一下,而後陡現殺機。
只見天威幫的一群壯漢突然似彈簧般躍起,將木製柵欄門口那幾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起義軍看守捂住嘴拖進了流民中間,起義軍巡邏隊來來回回間隔很短,陳沉連忙從人群中擠了過去,沒有先看那些起義軍看守,而是對著林五木說到,“這些人只要留一個,其餘全殺了。”
林五木面容硬朗,配合著陳沉說道,“那留哪個呢?”
“誰知道主帥營寨和糧草位置就留哪個。”陳沉低下頭看著那些害怕的守衛道。
“唔……“有個守衛聞言似乎特別激動。
天威幫的弟子一邊讓那個人別激動,一邊輕輕地開啟那人的嘴,哪知道這人竟對起義軍那般忠心耿耿,天威幫的那名弟子手剛剛鬆開,這起義軍的看守就如哭喪一般大嚎了一聲道,“來人吶,流民造反了!”
“媽的,小看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