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相忘 降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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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中品的話術確實很厲害,面對那些被圍在柵欄之中的流民們,他言語中沒有絲毫的天下大道之理抑或是人人都應均等、都應反抗不公的啟蒙性言論。黃中品的話裡全是些簡而易懂的百花會宗教道義和涓涓肺腑的家長裡短,每一句彷彿都能輕撫你心底最柔軟的那部分。

如果說黃少品的言語能讓人對這個世道突然憤怒,那麼黃中品的言論則是能讓百姓們內心感動,甚至流出熱淚,再輔以一些樸素的心理暗示方法和最為實際的利益應允,柵欄中的百姓無一不感激涕零恨不得捨命相隨。

當然黃中品這一套說辭對陳沉等江湖人士來一點都不管用,一來大家經歷了幾場大戰以及見識了起義軍對流民百姓的殘忍,對這支自詡為正義之師的軍隊沒有絲毫幻想;二來黃中品的這些話本就是針對難民百姓們下功夫的,對於吃穿不愁的武林人士來說還算欠缺了不少說服力。

可惜黃中品知道這一點的時候明顯已經太晚了,在得知流民作亂後他匆匆忙忙趕出營帳,起義軍西軍的大寨中已經有火光和喊殺聲響起,但暫時還未波及到此處,為了看得更清楚,黃中品在起義軍高手的保護下緩緩向前。

不出陳沉所料,林五木帶領的武林同盟軍成功了,馬廄和柵欄那邊都著起了火,而且火勢已經蔓延到了附近許多還傳出鼾聲的營帳。被關在馬廄裡的數百匹戰馬因為受到驚嚇,性情變得慌張暴躁起來,在軍營中毫無目的地橫衝直撞,馬蹄所到之處令數不清的起義軍士兵逃竄傷亡。

被完全信任的陳沉和楚青青順理成章地跟著黃中品,他們正在漸漸接近流民反抗作亂的地方,營寨裡的火勢燒得旺盛,半夢半醒的起義軍被驚慌奔襲的戰馬和出手變凌厲的流民們攪了個措手不及。

除了扮成流民大鬧起義軍營地的武林同盟軍外,爆發起反抗的流民百姓要比陳沉預想中多得多,其實大部分人是不願跟著幾個領頭之人這麼做的,只是起義軍為了鎮壓流民根本不管其好壞,在無數人被無辜屠戮後,黃中品數月的耐心勸說全部毀於一旦了。

“不可能,那幾個根本不是流民。”黃中品皺著眉指著遠處道,“有人夾雜在流民裡面混進軍營裡來了。”

黃中品說完這句話後,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恐慌感,就在他正打算回頭去詢問那兩個麗城派來的探子時,陳沉和楚青青一點都沒有讓他失望。

就在上萬名起義軍漸漸冷靜下來準備開始對作亂的流民進行鎮壓屠戮時,陳沉與楚青青驟然出手,黃中品的親衛大都護於黃中品身前根本沒有對這兩個送來喜報的信使設防,楚青青白皙的右手快如閃電突然拔出了身邊那名護衛腰間的刀一腳踢開了對方。

陳沉在楚青青動手的同時將衣服裡包裹好的毒粉朝左面還未反應過來的兩人臉上一揚,這用繡花白絹包裹著的是貨真價實的“藥仙”毒粉,是陳沉在急行軍經過一座小鎮附近時特地騎馬去買原料製作的,藥仙周醜的製毒書由他自己親筆所寫,上面內容很亂外行人根本看不懂,不過對於研究毒物有些時日的陳沉來說還不算太難。

時間緊材料少,陳沉就只做出了那麼一小抔的綠色毒粉,此時他配合著楚青青的悍然出手一股腦將這些全部撒了朝左方撒了出去。

玄武分舵的周醜在製毒方面確實極有造詣,這能夠傷人心肺的毒粉見效奇快無比,而且只要吸入量足夠,其殺傷力驚人無比,距離陳沉最近的那人幾乎在抬手一瞬過後就捂住了喉嚨倒了下去,模樣痛苦得令人心生惻隱之心。

周圍另外幾人也被這毒粉嚇得不敢接近,只見陳沉裝腔作勢將那白絹再次一揚,那些人立馬又退了幾步,而一旁的楚青青已經趁此時機將刀架在了未及逃跑的黃中品脖子上。

越燒越旺的火焰熊熊閃爍,濃濃的黑煙給明月高掛的夜空濛上一層不詳的灰色,兵器交錯聲鏗鏘,喊殺聲來往喧囂。有的戰馬已經跑去無蹤,有的戰馬已經跑累了停在遠處,一度處於慌亂中的起義軍差不多都平靜了下來,開始自發成群結隊朝大鬧的流民包圍而去。

陳沉與楚青青擒住黃中品擒得恰到好處,只見楚青青一手用刀架著黃中品的脖子一手推著他走到雙方交兵激烈處,大喊一聲到,“你們的將軍已被擒住,還不快快住手!”

這一聲的效果並不好,正在拼殺的雙方似乎還沒注意到起義軍西軍的主將已經被陳沉和楚青青拿下了,楚青青想要再叫,只聽黃中品一點不膽怯道,“兩位還是束手就擒吧,就憑這麼千百人,即便再厲害也是翻不了天的。”

“不如還是你讓這些起義軍停手吧,說得再多,你與你兄弟黃少品的命現下都在師家軍的手上。”陳沉目光盯著周圍虎視眈眈隨時有可能發難的起義軍親衛,背對著黃中品說道。

由於師家軍和武林同盟軍已經離東都城很近,師通用戰隼傳遞的訊息也很快就到了陳沉的手中,對東都城裡的情況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儘管此時的陳沉只知道這被他捉住的起義軍將領是三緘口兄弟之一卻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但足夠他用黃少品的命進行威脅了。

“你說什麼?”黃中品對自己的弟弟極為重視,被陳沉這麼一說,態度明顯變得有些不同了。

“哼,我說什麼,我說醜八怪藥仙死了,羅申,灰狼都死了,麗城已經被打下來,現在大部隊正在向著你們藏在王留群山裡的妻子和孩子挺進呢。”陳沉回過頭,有些刻意地猙獰道,“我保證在你們進東都城作惡之前,我們的人肯定會先好好禍害你們的留守家小的。”

“你!”之前說話一直都如鄉紳般和善的黃中品在聽到陳沉的話後再也平靜不下來了,“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醜’字腰牌你已經看過了,要不要再看看‘生’字腰牌?你弟弟黃少品為了個叫周青旦的女人已經降了師通了,我猜這個事情你應該也知道,恕我直言你現在跟著杜耳不僅沒前途,還有可能送命。”陳沉恩威並施道,“帶著你的人投降,東都不給你好差使,我給你好差使。”

“哼,你算什麼?”黃中品看著眼前嘴上無毛的年輕男子道,“就憑你莫不是太狂妄了些。”

“怎麼?朱雀分舵不夠嗎?要不要看看我背上的血紅蓮?”陳沉悄聲說道。

“這究竟……朱雀分舵難道降了?”

“別廢話了,降不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保下你和你兄弟的命,若你們願意還可以跟著我,司徒寅你總認識吧。”陳沉看著被包圍的流民知道局勢不妙,加快語速道,“杜耳心術不正本領再高也難堪大統,你弟弟已經醒悟,就看你了,你降不降?!”

黃中品表情凝重,點了點頭對周圍人說道,“去讓兄弟們都住手,快!”

不久後,鳴金之鼓被敲響,幾聲“將軍有令,都停手!”的軍令在亂軍中擴散開去,楚青青和陳沉也在大喊著,“都停手!”

陳沉本以為一切都能就此結束,在師家軍攻上山之前便能讓起義軍投誠,大大減少雙方的傷亡,豈料有一大群人既不打算停手也不去圍攻流民,徑直朝著黃中品處走來。

為首六人身披覆身輕甲、手拿朴刀,這群人的首領正是那臉圓兇悍,身形蠻橫的“六兇獸”大哥武貴,只見他拎起朴刀對著黃中品和陳沉等人聲音幾乎蓋過了逐漸平息的喊殺聲,“什麼停手!黃中品這狗賊投降朝廷了!是杜公的人就給我繼續殺!”

說罷,武貴便帶著自己的兄弟們朝陳沉和黃中品處殺來,那架勢明顯就是要連著黃中品一起將玄武分舵的一眾人砍成肉泥。

陳沉和楚青青架著黃中品就往後退,身邊黃中品誓死相隨的親衛們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營寨裡其他地方的百花會起義軍有的不知所措,有的再次舉刀殺向流民,更有些白虎分舵之人開始在玄武分舵的義軍身後捅刀子。

林五木等人只是將起義軍擾亂了一小部分,結果武貴這一手讓整個起義軍完全陷入了混亂。

“你看得懂嗎?”陳沉一臉無奈地望向楚青青道。

楚青青的臉在火光輝映下顯得愈發生動俊俏,正如寒夜裡出現的高貴妖靈一般。不知是不是跟陳沉相處久了,看到眼前這番即將把自己捲進去的血腥場面,楚青青居然轉頭與陳沉四目相對撲哧一聲笑了,“看不懂,還真是第一回見。”

“媽的,武貴那個混賬!”黃中品氣急敗壞道,“你們還架著我做什麼,快自己逃吧,武貴這廝今日必是要假公濟私取下我頭顱的,全完了……”

黃中品在那急得跳腳,陳沉卻鎮定自若地與前者交談道:“看到了吧,思想建設一定要重視,不齊心的隊伍不好帶啊。”

“你是瘋了嗎公子?定要留在此處伴我入葬?”

陳沉對黃中品做了個“噓”的噤聲動作道:“仔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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