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相忘 鴻溝(1 / 1)
陳沉的祈禱似乎總不能應驗,沒過多久他就真的見到了起義軍的領袖杜耳,不過眼前的杜耳可一點都沒有首領的模樣,他身上衣甲破落帶血,溝壑縱橫的頭盔下,一張白淨的臉已經滿是塵土滄桑。
杜耳手上的那柄大關刀依舊使得凌厲,只一刀便殺死了想要攔住他的武林俠客,在零星護衛的誓死追隨下,杜耳駕著胯下的名駒一往無前,突圍到了聯軍的後方,在距離陳沉等人最近的時候,陳沉幾乎能感受到那關刀在自己的頭頂掄過。
所幸杜耳已經沒有閒心思再去管陳沉和他身邊那群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傷員了,他目視前方,知道再向前狂奔不久,就能靠著自己的愛馬衝出戰陣,一路逃跑至齊公山裡藏匿,黃上品的十萬援軍很快就到了,只要他杜耳不死,一切都還未成定數。
但在場之人無論是師家軍還是武林同盟軍都不會容忍杜耳這罪魁禍首的逃脫,就在杜耳覺得自己至少可以保住性命的時候,上天又給杜耳開了個大大的玩笑,他座下那匹載著他既能無往不利又能死裡逃生的愛馬在此關鍵時刻突然痛苦地嘶鳴跌倒在了地上,待到杜耳爬起身子回看,才發現自己愛馬的後腿似乎被什麼重物從側方擊中了。
擊中杜耳坐騎的是一把斬首大刀,此刻這把大刀的主人緩緩靠前,將大刀掛回了手臂處的鎖鏈上,餘笑單手握住刀柄將大刀舉起,臉上依舊是衣服桀驁不馴的表情,比那些來自武林的俠客們更添幾分江湖氣。
杜耳抓起手邊的關刀看著眼前這個壞了自己好事的刺蝟頭,身邊忠心耿耿的起義軍護衛想將自己的戰馬讓給杜耳,但為時已晚,之前在數十回合的交手後被杜耳打落於馬下的劉寒已經帶著師家軍的騎兵們重新驅馬趕來,周圍的聯軍也自發圍了上來,將杜耳這罪大惡極之人堵在了中間。
“叮”得一聲,餘笑的斬首大刀使得厚重卻迅速,讓杜耳不得不集中精神豁出全力來抵擋這一擊,單論力量餘笑和杜耳可謂不相上下,儘管看起來瘦瘦的餘笑有著令人目瞪口呆的怪力,但杜耳勻稱魁梧的身材也並不只是唬人而已,就在不太久之前,他還憑藉著多年不懈歷練而來的勁力和技術堂堂正正地打翻了比他高了一個多頭的師家軍第一高手劉寒。
餘笑在之前雖說未與起義軍中的高手交戰,但他手裡的斬首大刀也沒有停下過,他是一直殺到周圍人都丟兵棄甲投降才有餘裕趕回來的,因此在和杜耳交手時,餘笑並沒有佔太多便宜。
斬首大刀和關刀在空中碰撞,迸激出無數火花,此時天空的冬日陰雨漸漸下大,逐漸潮溼粘膩的衣服和鑽進骨頭裡的寒氣讓戰場上無論是起義軍還是聯軍都消散了不少戰意,久而久之戰場上安靜得就好像只有餘笑和杜耳在交戰了。
“叮叮噹噹“的武器交雜聲響個不停,餘笑將手中斬首大刀使得愈發飄逸,時而善用渾身之力氣雙手劈砍,時而又單手將大刀輕盈撩起。上劈下掄,帶著腰部巨大回旋力量的左右連續斜砍逼得杜耳連連舉刀後退。
在一眾覆手於頭頂遮雨的將士面前,餘笑雙手拖刀冒著逐漸變大的雨珠子高高躍起,不算輕盈卻讓人無法躲避的自上而下一斬直指動作愈發遲緩吃力的杜耳右肩,豈料這一次杜耳沒有再執著於防守,他頭上青筋暴起返璞歸真般向前一步使關刀朝著餘笑的刀鋒砍去,時近黃昏的大雨聲中,也不聽不真切是二人中哪一個的怒吼,但泥濘的地上只躺著一人。
餘笑被杜耳一擊砍倒後完全失了先機,杜耳的關刀無比沉重凌厲,每一刀的力量都從餘笑握刀的虎口傳遍他全身,近乎將他的靈魂都要震出竅了,餘笑這才明白他與眼前這個看不出年歲的起義軍頭目之間還有多大的鴻溝。
在杜耳有板有眼姿勢端正的數刀過後,餘笑被砍退到人群邊緣,他震顫的雙手幾乎已經無法再如平時裡那般隨心所欲地使用大刀,他不得已將大刀倒插在地上撐住了自己,但杜耳的奪命一斬已經追擊而至,餘笑無奈舍刀俯身躲去,他很清楚憑杜耳的功夫不可能給他任何反擊的餘地,餘笑此次舍刀便意味著自己不得不服輸了。
不過儘管餘笑本領不及,在此境況下他也不可能遭遇生命之危,見餘笑無力抵抗,人群中立馬衝出好幾人,其中有以林五木為首的武林豪俠,也有以劉寒為首的師家軍將領。杜耳不是黑狼之流,他自己很清楚現在想要突圍已是絕無可能,可若現在束手就擒,待到黃上品帶領的十萬起義軍到時,不就白白浪費了取勝之機。
想到這裡,杜耳收刀挺立道,“師通何在?我有話要說?”
“什麼話?”騎上了下屬戰馬的師通遙相回應道。
“可否近來一敘?”杜耳估測十萬百姓起義軍應該很快就要到了,試圖拖延時間道,“有些事情不解死不瞑目,還望師通將軍指教。”
“還想著等那十萬人的起義軍吶。”師通的聲音慢慢悠悠飄來,人也駕馬跟著聲音一齊來到了杜耳的不遠處,“別想了,就算那十萬人來了,只要你一死便立馬化為烏合之眾,又有什麼用呢?”
“哼哼,這點我明白,只是自縛受死前,我杜耳還有一事想請教,大半年的謀劃理應天衣無縫,師通將軍究竟是何時看透了我的計策?”杜耳滿面的不屈,昂首看著馬上的師通道。
雨已經從頃刻的驟然疾降慢慢變小,空氣中充斥著水汽和春泥的氣味,師通和眾將士們一樣不斷揩著臉上淌過的雨水,對於杜耳的問題他想了好一會才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計策謀劃在周密也總有讓人覺得異常之處,不過或許我一人並不敢也無法貿然將懷疑付諸實踐,這麼說罷,你輸就輸在少了個與你一般厲害的朋友。”
“朋友?”雨水爬過杜耳的手臂順著關刀的刀杆流到地上,他口中疑惑地重複了一遍師通所述最後兩字,而後又再多說了一遍,“朋友……”
杜耳的神色本已變得猶豫,就在眾人都覺得杜耳即將束手就擒,一切都將結束時,杜耳忽然抬起臉一改平日裡的儒雅模樣震怒道,“說什麼胡話!我與手下們謀劃這麼久,就憑你這朋友兩字便讓一切毀於一旦,叫我如何能服!”
杜耳性情突變的理由除了他心中計策被一環環化解以及吃了敗仗的鬱結外,還有一些外部的原因,就在他踟躕猶豫回憶往昔的一瞬間,杜耳同時感受到了腳下地面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