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富貴賭坊(1 / 1)
曹沫道:“薛嶽中毒初愈,又被姜伯消耗了不少內力,贏面已經不大。難道你真認為姜伯是這麼好說話之人?”
馮笑秋嚯地站了起來:“薛嶽若真的輸了,這場怨豈不越結越深?”
曹沫瞧了瞧馮笑秋,笑道:“馮兄果然熱心過人,只是邱仲深若是敗了,邱家的人就會善罷甘休?”
馮笑秋說不出話,這已是死結,要解死結通常只能一刀砍斷。
但這刀是誰的刀?砍斷的又是誰的脖子?
曹沫又道:“幸好我不過是個俗人,只關心銀子,你可知富貴賭坊現在開出的賠率是多少?一賠三。近幾年霸王銀槍的名頭已漸漸衰落,邱仲深已不像以前一般好名聲,所以別人才認定邱仲深敵不過薛嶽。幸好我還有點兒私房錢,現在我去買邱仲深勝,穩賺不賠。”
馮笑秋一聽到富貴賭坊,目光就閃了閃,他朝曹沫笑道:“咱們現在就去富貴賭坊。”
陽光。豔陽。
富貴賭坊就座落在百花樓的對面。
來百花樓花錢的大爺們總愛在美人兒面前顯示自己的錢財,只有賭才能顯得自己不把錢當錢。而來富貴賭坊的好漢們無論輸贏總想找個女人在邊上喂他喝酒,好顯得自己是個很有身份。
所以花富貴就把賭坊設在百花樓的對面,既方便別人,也方便自己。
在花富貴眼裡,就是百花樓所有的姑娘一起歡笑也及不上銀錢的敲擊聲更動人心。
來這裡的人都是想要奢侈的享受一番,美人美酒已是很奢侈的享受,但最奢侈的一樣,還是賭。
現在還沒到正午,百花樓的姑娘還沒起床,而富貴賭坊卻人聲鼎沸。
豪華的大廳裡,充滿了溫暖和歡樂,酒香中混合著脂粉的香氣。馮笑秋一進門就瞧見正對門的牆上掛著塊牌子,邱仲深和薛嶽比武的賠率就寫在上面。
買薛嶽的銀子已超過一百萬兩,而買邱仲深的卻只有二十萬兩。
曹沫搖搖頭嘆道:“這訊息才傳出來一夜,明面上就有這麼多銀子進出,暗中還不知有多少。”
馮笑秋已然動怒,他們把邱仲深和薛嶽看成什麼了,兩隻鬥雞?
這時忽然有馬蹄聲傳來,那匹馬在富貴賭坊門口停下,馬上的人高聲道:“薛嶽已到吟松閣,正在品茗。”
馬上的人說完這句話後立刻折回,馮笑秋的怒火已被這句話衝的煙消雲散。
薛嶽既已到了,這場爭鬥是不是已完全沒有辦法阻止?
馮笑秋實在很想立刻衝出去瞧一瞧,但他就算去了又能做什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悲劇發生。
馮笑秋握緊了拳頭。他的拳頭雖已握緊,但什麼都握不住,甚至握不住自己的命運。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這世上的事為什麼總是讓人無可奈何?
這是不是因為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
如果自己也和小馬行、風眼老大一般,會不會就能做到自己一個人做不到的事?
大廳裡立刻炸開了鍋。
“薛嶽為什麼現在才來?難道他怕了霸王銀槍?”
“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一鼓作氣的策略,薛嶽就是要邱仲深等得銳氣盡失。”
“有理有理,邱仲深早早到了,定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這話剛落,買薛嶽勝的銀子又加了一筆。馮笑秋心中大怒,正想過去找找麻煩,這時又有人飛奔而來:
“邱仲深正和薛嶽在樓上對飲。”
話音剛落,大廳裡的聲音更大了。
“這是什麼意思?還打不打?”
“怎麼好端端的喝起酒來了?”
“酒壯熊人膽,可這倆人都不熊啊?”
馮笑秋心裡實在坐不住了,他回頭衝了出去。曹沫跟出去的時候就瞧見馮笑秋打馬而去,剛剛報信的小廝正從地上罵罵咧咧的爬起來。
馮笑秋趕到吟松閣的時候邱仲深正和薛嶽出門,邱仲深拍了拍馮笑秋的肩膀正想說話,一個女人的高聲尖叫就已傳來。
“邱小七!”
這呼聲不僅尖銳,而且憤怒。這個人看起來也很憤怒,可是別人瞧著她卻沒覺得她的樣子可怕,反倒是美極了。
一個美人怒極時反而有另一種媚態,所有人都怔住了。
這美婦人只用一根木釵挽著髮髻,自然淡雅,全身上下並沒有一絲裝飾。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陣清風吹來,沁人心脾。
風吹過來的時候又有誰能夠躲得過?
又有誰感受不到春風的輕柔?
那種感覺就像是情人的手撫摸著你的臉,打動著你的心。
這婦人已不再年輕,眼角已有了皺紋,但她站在那裡瞪著一雙丹鳳眼,馮笑秋的心都開始跳動。
有的女人一顰一笑都很動人,會讓你忘了她的年齡。只因那一顰一笑都是她真實的情感流露,並沒有半點兒做作。
這世上能喊邱仲深的小名“邱小七”的人已經不多了,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
這人當然就是邱夫人!
大家都稱邱仲深為邱七爺,就是因為“邱小七”這名頭比他的本名還響。這當然要歸功於邱夫人。
“邱七爺”這三個字帶著幾分親切,幾分戲謔。但邱仲深絲毫不在意,反倒對這個稱呼很滿意。
所有人都怔住,已有人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邱仲深怔怔的瞧著他夫人,邱離已大步走到邱夫人面前,急道:“表妹……”
邱夫人白了邱離一眼,道:“我沒你這個表哥,他要跟人拼命,你不僅不攔著,還瞞著我。”
邱仲深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瞧著他的妻子。邱夫人已向他走了過來,把一封信塞在邱仲深懷裡。
“我明明就站在你面前,為什麼還要留書呢?小云給我留了封書信就離開了我一年,到現在還不見人影。你給我留書信,準備離開我多久?”
邱夫人話還沒說完,淚水就已快流了出來,這話說得讓人也快要流淚。
邱仲深把信收在懷裡,柔聲道:“我只是告訴你不能陪你吃午飯了,我叫廚房煲了蔥棗湯,叮囑你喝一碗安定心神。我又怎會離開你?”
邱夫人盯著邱仲深道:“那你為何要做這麼危險的事?你就不能認輸麼?無敵的名聲對你來說真的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邱仲深沒回答,但誰都看得出他眼裡的意思。
這世上有些人把許多東西都看得比性命更重要。這種人通常是江湖人,邱仲深也是江湖人。
這是種豪氣,也是種悲哀。
這種人以前就有,以後也決不會消失。
邱夫人低下頭輕輕道:“比我的性命也重要麼?”
邱仲深還是沉默著。
沉默通常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意思,抗議和預設。還有一種就是完全不表態,邱仲深現在就是這個意思。
女人有時問的問題讓人無法回答,因為你無論怎麼回答,她都會生氣。
一個女人想找一個男人麻煩時,就會問這種問題。
男人們總在奇怪這種問題到底是哪個天才兒童想出來的!
第一個想出這種問題的女人決不容易對付,而她的丈夫也絕對比天下所有做丈夫的人日子都要難過一些。
邱夫人忽然從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往自己的小腹上刺去,就在匕首挨著衣襟時,邱仲深已奪下了邱夫人手中的匕首。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邱離又驚又怒:“表妹你這是做什麼?”
邱夫人盯著邱仲深道:“你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我也不在意自己的性命,這豈不就是夫妻同心?”
邱仲深仍舊不說話,他實在無話可說。但他也並不驚訝,他似乎早料到他的夫人有這麼一招。
誰知邱夫人的左手衣袖裡又滑出一把匕首,這回居然刺向了邱仲深。
邱仲深左手拿著匕首,右手抓著邱夫人的手腕,他已無法抵擋。而且他們隔得太近,事情發生的太快,等到別人都看清時,邱夫人手中的劍已從邱仲深腋下刺了進去。
這一劍刺得很淺,但畢竟刺中了。邱仲深都盯著他的妻子愣住了,他也沒想到邱夫人會刺向他。
邱夫人盯著匕首刺下去的地方,急切道:“怎麼樣?受傷了嗎?疼不疼?”
邱離這才回過神來,怒道:“表妹你在做什麼?你怎能向大哥下手?”
邱夫人白了他一眼,扭頭對著薛嶽道:“薛大俠,我家老爺受傷了,今天的比武得押後了。”
阻止這場決鬥才是她的本意!
為了阻止這場決鬥,她竟然不惜刺傷邱仲深,這婦人好大的氣魄。馮笑秋目瞪口呆,佩服得五體投地。
薛嶽微微笑道:“無妨,只是今日過後還有明日,邱夫人又能拖幾日?”
邱夫人也笑了,幽幽道:“你們男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長遠,我們女人就只想把今天先過好。你們男人身邊都有不少女人,怎麼就學不會這一點?你們若多學學女人,這世間想必也太平的多。”
薛嶽道:“邱夫人不愧是龍鳳雙劍的傳人,此等心胸薛某自嘆不如,只是邱夫人真捨得傷了邱兄嗎?”
邱仲深笑道:“她捨不得。”
邱仲深居然把劍拔了出來,劍上一點兒血跡都沒有,只不過把衣服給刺破了而已。
龍鳳雙劍認穴之準,天下少有。
江南龍老人若說要刺中五尺外蒼蠅的眼睛,就決不會斬斷蒼蠅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