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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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仲深道:“薛兄都不能留下那人,那人果真如此厲害?”

薛嶽點點頭,沉聲道:“那人輕功高絕,劍法也不弱,而且還很年輕。江湖上能人輩出,我已經開始老了。”

馮笑秋道:“那人如此熟悉姜斷絃的密道,會不會是姜斷絃的人?”

薛嶽搖搖頭,道:“他若真是姜斷絃的人,就決不會讓我知道那條密道。他故意引我去密道,就是為了讓我跟姜斷絃交惡。”

這時有人進來在薛嶽耳邊說了什麼,薛嶽皺著眉道:“這件事拖累了邱兄,薛某不甚慚愧,濁酒一杯,以示歉意。”

薛嶽走了,走的很匆忙。

馮笑秋實在還想問問他們是不是跟上了斷臂的刺客,但他忍住了。這件事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而且這件事並不簡單,天殺要殺薛嶽的理由薛嶽並沒有說。

薛嶽一走,邱仲深連喝酒的興致都沒了。他怔怔的坐在椅子上,陽光照在他臉上,馮笑秋甚至能清楚的數清邱仲深眼角的皺紋。

馮笑秋並沒有去數,英雄垂老,美人遲暮,都是讓人不忍直視的淒涼。而無論多本事的人對這種事都無可奈何。

馮笑秋給邱仲深倒了杯酒,道:“現在事情已了,邱老爺子為何還憂心忡忡?”

邱仲深這才回過神來,瞧著馮笑秋道:“事情已了?什麼事情已了?事情才剛剛開始。”

馮笑秋怔住,他不明白邱仲深的話。

邱仲深道:“我來問你,你可曾聽說過天殺?”

馮笑秋搖搖頭,他沒見過邱仲深如此嚴肅。

邱仲深繼續道:“我也只不過是聽說過天殺這兩個字,這個組織在江湖上本就很秘密,連風眼知之甚少。可是薛嶽卻瞭如指掌,為何?”

馮笑秋瞪大眼睛不說話,邱仲深微微笑著繼續道:“更重要的是,薛嶽為何要告訴我們這麼多關於天殺的事?”

馮笑秋說不出話,他發現自己想問題實在太簡單。

邱仲深又道:“薛嶽不希望我們再追查這件事,所以才告訴我們天殺。但誰又能證明今日的刺客就是天殺的人?別人能冒充我,為什麼不能冒充天殺?”

馮笑秋皺眉道:“薛嶽為什麼不希望老爺子追究這件事?”

邱仲深又笑了,這回笑得很慈祥,道:“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你剛才可瞧見我跟薛嶽並沒有說什麼話,因為我們本就不是一類人,不然這麼多年又怎會不過是泛泛之交。”

馮笑秋瞪著眼睛不說話,他得好好思考一陣才能明白邱仲深話中的深意。

邱仲深笑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點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因為這個年輕人跟他當年一般簡單。

簡單並不是說馮笑秋笨,想事情簡單,而是說馮笑秋把人想得太簡單,他把人想得簡單也只因他信任這個人。

就因為他信任了這個人,所以打心底就認為這人不會騙他,所以他從來沒有仔細去想過這個人對他說的話。

邱仲深笑道:“你就是太容易輕信別人了,就因為你信任了別人,所以別人無論說什麼你都信,這並不是件好事情。”

馮笑秋轉了轉眼珠,笑道:“我也很信任老爺子您,也相信老爺子您說的每一句話,這算不算好事情。”

邱仲深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

邱仲深也走了,他堅持不要馮笑秋送他,他想一個人走走。馮笑秋當然反對,他擔心小馬行會對邱仲深下手。

“我兒子已經得罪小馬行,就算沒有這件事,小馬行也不會善罷甘休。我人雖已老,但我的槍卻不老,無敵這兩個字也不是誰都能擔得起,更不是誰都能拿得走。”

邱仲深並不是喜歡自吹自擂之人,但他居然在馮笑秋面前吹噓起來,這是什麼道理?

什麼樣的人會在別人面前吹噓?

一個害怕別人瞧不起他的人才會吹噓,但邱仲深為何要害怕馮笑秋瞧不起他?

他沒有理由,所以他吹噓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要馮笑秋相信自己還有應付困難的力量,他不希望馮笑秋以身犯險。

今日若非薛嶽跟著馮笑秋,馮笑秋說不定已回不來了。

“你以後定不可逞強以身犯險,沒有把握的事也絕不要再做,江湖路並不好走,踩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我還等著你逢年過節陪我喝酒!”

夕陽已快沉了下去,這個時候正是一天中最懶散的時候,這個時候無論做什麼都不太適合。

天還沒完全黑,燈光並不能照亮人們想看的東西。而且有些東西是再亮的燈也照不了,連太陽底下都會有陰影。

馮笑秋就坐在椅子上,想著邱仲深對他說的話。

今天他的確太莽撞,連喻子佩和薛月星都準備回去的時候,自己居然還要硬闖,若非運氣極佳,早已無法從地道里活著出來。

他做的這幾件事都是沒把握的時候去做的,這已不符合他自己一貫的行事風格。

但如果你做每件事都要等你有了絕對的把握再去做,那你想必什麼事都做不成。

門口有三顆頭探了出來,馮笑秋嘆了口氣,一拍桌子,道:“酒早沒了,還不上酒!”

呂蒙正一搖一搖的走了過來,道:“酒賣光了。”

馮笑秋板著臉道:“那就上茶。”

呂蒙正道:“茶也沒了。”

馮笑秋皺眉道:“這是什麼破店,什麼都沒有,依我看關門大吉算了。”

呂蒙正笑道:“我這店要是關門大吉,你去哪兒白吃白喝?”

馮笑秋道:“你這店若真關門了,我當然會有別的法子。”

呂蒙正道:“那你現在就該想想其他辦法了。”

馮笑秋道:“但現在你這店還沒關門,我又何必勞神去想其他辦法。”

李巖趴在桌子上瞅著馮笑秋,左看看,右看看。

馮笑秋道:“鬼頭鬼腦,看什麼?”

李巖笑嘻嘻道:“我在瞧你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認得了這兩個大人物。”

馮笑秋板著臉道:“我無論做什麼都是靠本事,哪有靠運氣吃飯的?”

李巖眼睛都瞪大了,道:“瞧瞧,別人請他喝了杯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鬍子祺冷冷道:“他就是不喝酒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鬍子祺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怔住了,一下子靜得一點兒聲音都沒有,連盤子裡蒼蠅扇動翅膀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姓名這件事本就是馮笑秋的傷痛,他有記憶開始就是個孤兒,“馮笑秋”這三個字還是他自己取的,他希望自己多一些笑容。

鬍子祺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正準備說點兒什麼緩和一下,誰知馮笑秋忽然大笑起來,道:“小時候我在意這種事,但現在我已不小了。人總要長大,總要面對現實。”

大家也立刻滿臉堆笑起來,呂蒙正道:“不錯不錯,我雖覺著自己是個孩子,誰知我父親居然想給我訂門親事,嚇死我了。”

李巖瞧著呂蒙正道:“你還是個孩子?百花樓的姑娘也這麼說的?”

這回大家真笑了起來。

馮笑秋站起來道:“走,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出門的時候呂蒙正偷偷拉著馮笑秋問他:“劍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你想要?”

馮笑秋立刻把劍遞了過來,呂蒙正卻覺得這把劍像是個燙手山芋,立刻躲開,碰都不敢碰。

馮笑秋什麼都沒問他,呂蒙正自己卻忍不住說道:“丁遜送來盒子的時候,裡面有張紙條,上面說有人高價買這把劍。”

馮笑秋什麼都沒說,從懷裡拿出一條絲帶遞給呂蒙正。

他知道呂蒙正並不想出賣他,但呂蒙正當時既已被刀架在脖子上,無論說了什麼,都值得原諒。

馮笑秋微笑著拉起呂蒙正的手一同走了出去,天已快黑,江湖路並不好走,而他的兄弟並不多。

兄弟無論對他做了什麼事,都不用解釋,因為馮笑秋知道,如果呂蒙正當時有選擇,一定不會出賣他的。

呂蒙正也沒再說話,他已說不出話。

馮笑秋口中的好地方當然就是富貴賭坊,白天他就想出出氣了。

呂蒙正一到富貴賭坊的門口就開始嘆氣,道:“富貴賭坊算什麼好地方,對面才是真正的好地方,你們呀太年輕了,好壞都分不清。”

富貴賭坊的對面自然就是百花樓,現在雖不是春天,但很多人都認為百花樓就是春天,簡直四季如春。

馮笑秋正準備進去,曹沫就從裡面走了出來,一邊嘆氣一邊哭喪著臉。

馮笑秋笑了,大聲道:“曹兄。”

曹沫仰起頭左右瞧了瞧,馮笑秋又道:“後面。”

曹沫這才轉過身來,他一見到馮笑秋嘆息聲更重了。

馮笑秋道:“比武不分勝負,曹兄雖沒贏,但也沒輸,為何像是丟了全身家當一般。”

曹沫苦著臉道:“我就是丟了全身家當。裡面有個兇惡的大漢激我,以一賠十跟我賭,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存了好幾年的銀子就跟著別人姓了。”

馮笑秋奇怪道:“賭坊這麼多人,他為何偏偏挑你?”

曹沫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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