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衣劍客若仙人(1 / 1)

加入書籤

杜宇與袁希聲一路前行,終於在第二日午間時分來到了天劍山下的小鎮上。只是兩人身邊悄然多了一個白衣高冠的佩劍文士。文士是在昨日傍晚在路上遇到的,袁希聲一見到此人,便興奮的小跑到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親暱喊道:“莫師叔,你怎麼來了?師父說山上會有人來接我們,沒想到是你呀!”

這位白衣飄飄的中年文士長相一般,屬於扔到街上都沒有人會看第二眼的那種,但偏偏腰間配得那柄無穗長劍十分惹眼,劍鞘上金線環繞,雕雲紋風,華美非凡,更有一股子說不明的出塵氣質,所以一般之人看起來也不一般了。他全然不顧身邊少年那雙一路行來沾花惹草,弄得髒兮兮的小手在自己那潔白無暇的衣袖上留下了兩個扎眼的手印,只是寵溺的撫摸著少年的散亂碎髮,微笑道:“山主師兄怕你們路上會遇到壞人,別人來他不放心,剛巧我要去山下小鎮一趟,就順路來接一下你們了。”

“哪裡有什麼壞人,我看啊,你們都是太小瞧我了,若真有壞人敢出來,我一定把他打的落花流水!”袁希聲嘀咕著揚起拳頭,滿臉希冀,好像真希望能碰到什麼不開眼的惡人跳出來,好讓他見識一下袁少俠的高手風範。

文士好笑搖頭,毫不留情的打擊道:“就你在山上那般懶散的性子,這麼些年了只學了些三腳貓的花架子,不被人家打的落花流水鼻青臉腫就不錯了。”

袁希聲頓時不願意了,有些撒嬌的衝著這個山上最是溺愛自己的莫師叔喊道:“師叔!”

中年文士連忙改口誇讚道:“好好,咱們袁少俠最厲害了。”

生性開朗的袁希聲這才咧開嘴,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不遠處靜靜站著沉默不語的杜宇看到這一幕,神色黯然。他自記事起,便顛沛流離,四處流浪,身邊只有一個落魄老人,何時有過可以任性撒嬌的時候?幾歲的稚童,每日只盼著有一頓飽飯吃便已心滿意足了,哪裡又想過這些?所以老人昨日道出他的身份,這個自幼早慧的少年並沒有什麼感覺。對他而言,那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已故國君父親和被夫君親手殺死的王后母親只存在於老人的故事中,還不如山上那些言語粗鄙的土匪們來的親切。

現如今,連身邊相依為命的老人也離開了,少年不傻,如何不知這一分開便是永別,這讓他感覺心底好像壓上一塊大石,始終有些難以喘息。

那白衣文士突然收起笑意,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袁希聲身後始終筆直站著的少年,正色道:“世事難料,保不齊就會有什麼不長眼的傢伙對你們不利,我還是親自來安心些。”

袁希聲並未聽出文士言語間的畫外之音,他突然想到了身後還有一位剛結識不過兩日的同伴,連忙拽著文士的胳膊向杜宇介紹道:“杜宇,這位是我莫師叔,他可是天劍十四峰之中的小聖賢峰劍首,頂呱呱的劍道高手一名。山上還有個大聖賢峰,峰上劍首秦師伯和莫師叔一樣,都是修煉什麼聖人劍道的,我也不是很懂,反正都很厲害就是了!莫師叔,這個傢伙就是我最近新認識的朋友,叫杜宇,人很好,只可惜偏偏是個說話有些酸溜溜的讀書人!”

初見這樣一位看上去就很有大俠氣度的劍道高手,杜宇一時有些緊張,他漲紅了臉,不過還是禮貌性的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左手一直緊緊握著腰間的那柄小木劍。

拜入天劍山習劍數十載,如今聖人劍道早已登堂入室的白衣文士莫浩然聽見袁希聲絮絮叨叨的介紹,有些哭笑不得。只不過本就出生書香門第卻很小就棄文習武的他對讀書人有著天生的親近好感。細觀之下,莫浩然更是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了少年腰間的木劍上,這位不似武人更像書生的劍道大家和煦問道:“小友喜歡劍?”

杜宇有些拘謹的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被自己緊緊握住的簡陋木劍,又偷偷瞄了一眼面前這位氣宇軒昂的文士腰間那柄長劍的華貴劍鞘,頓覺氣餒。都是佩劍,看看人家的,再瞅瞅自己的,少年都有些想把木丟掉的衝動,只是心中掙扎許久,他到底還是捨不得。

只是莫浩然下一句話便讓少年如雷轟耳,難以置信。

“若是小友想學劍,到了山上不妨來我小聖賢峰看看,風景很是不錯。”

杜宇驟然抬頭,詫異望向這個滿臉笑容的中年人,一時之間竟忘了接話。莫浩然話說的委婉,可意思卻很明瞭,這是擺明想要將他收入門下的意思啊。

難道自己真的是那種自己幻想時的絕世天才,那會不會自己一入江湖就能被各位大俠爭搶著收徒?即便是杜宇那澄明心思,也有些發懵。

只是一旁的袁希聲卻不樂意了,他嚷嚷道:“莫師叔,你不能這樣!師父臨走時說了,杜宇拜入山門後,該上哪座峰,必須由山主師叔定奪,你該不會是聽了師父信中所講的杜宇天賦驚人,才會提前跑來的吧!你這種先下手為強的做法是不對的!”

被點破了心中想法的莫浩然頓時有些尷尬,訕訕一笑,嘀咕道:“臭小子,白疼了你那麼久!”

袁希聲不為所動。他倒不是不希望杜宇拜入莫浩然門下,畢竟這位劍氣如名,磅薄浩然的小聖賢峰劍首一生未曾收徒,若是這個同齡人能登上小聖賢峰,定會得到極好的教導。他也不是嫉妒杜宇的根骨資質,用他自己的話說,我袁希聲這麼一位胸懷大度,日後必成大器的天才,豈會嫉妒別人的天賦?只是這是師父的要求,他就一定要遵從,更何況若是杜宇的根骨真的有師父評價那般是“天生劍胚”,那只有讓凌霄峰那位自己每次見到都會莫名膽怯的山主師叔定奪,才能讓璞玉打磨的更加無暇不是?

看吧,我袁希聲就是這麼胸襟遼闊!

莫浩然翻了翻白眼,倒也不再多說。他莫浩然自習劍以來,見過劍道天才無數,別的不說,他自己便是天生適合提起那三尺青鋒的,不然也不會忤逆家中那位儒學大家老祖宗的意願,非要跑到天劍山上學劍。眼前這個少年雖然天資極為罕見,倒也不至於讓這位劍道大家死皮賴臉強求著收徒。

三人一路前行,袁希聲不時與莫浩然笑語晏晏,這位劍首也沒有武學高手高高在上的氣勢,言語隨和,不時還調笑幾句這個活潑好動的師侄,有意無意間,倒是讓袁希聲之前與師父分離的傷感減去不少。只是落在兩人後面的杜宇始終沉默不語,只是不時回頭看幾眼,再回首,便是失魂落魄的怔怔模樣。

已經在師兄信中知曉前因後果的莫浩然悄悄嘆了一口氣,也不知如何出言安慰。這種生離之事,往往比死別更讓人難以放下,終究還要自己想開才行。

夜間三人露宿一處水潭旁,莫浩然進了林子隨意溜達一圈,回來時手中便多了兩隻肥碩的野兔。他在袁希聲的慫恿下滿懷期待的將手中無辜的兔子遞給杜宇,同時還遞上一柄同樣精緻的銀柄小刀。杜宇接過去,也沒有無聊之人的憐憫之意,在水邊熟練的宰殺扒皮,不一會兒便架在了一處已經燃起的篝火之上。

兩隻野兔很快被三人分食乾淨,莫浩然不停稱讚著手中熟食的味道,讓一旁少年俊逸的臉上爬上一絲靦腆,倒覺得這位劍首身上高不可攀的貴氣消了些,反倒有些親切之意了。

而一旁坐在少年邊上的袁希聲則吃的兩腮鼓起,聽見莫師叔的誇讚後,他含糊不清的得意道:“那當然,杜宇的手藝沒得說!”這神態,簡直就跟這些都是自己烤的一般。

裹腹之後,已是深夜,繁星點點,更加讓人心神馳往的是那輪掛在天邊的明月,如水月光傾瀉而下,為這片山林蒙上一層細紗,潭水上有氤氳霧氣升起,波光粼粼,美輪美奐。

山中夜裡溫度極低,三人圍坐篝火旁,閒聊了沒幾句,兩個少年便呵欠連連,睏意十足。莫浩然看著面前兩個背靠背搖晃打盹的少年,笑意溫暖。

只是剛剛月上中天時分,原本盤膝打坐的莫劍首驟然睜眼,目光掃過周圍茂密叢林,許是有山風吹過樹幹枝丫,那片漆黑林子裡沙沙聲不絕於耳。

莫浩然嘴角揚起冷冽的弧度,喃喃自語道:“還真有不開眼的宵小來送死,看來師兄說的沒錯,有些蒼蠅啊,只要有肉,就會拼了命往上飛!”

他握住身旁的長劍,右手食指在華貴劍鞘上輕輕摩挲,低聲笑道:“誰言聖人之劍不能殺人?不過是隻殺大惡之人爾!”

話音未落,有風揚起,帶起篝火火焰輕輕搖動,坐在篝火旁的莫浩然已然失去蹤跡。

山中除了這處篝火,便只有淡淡月色,那被無數蔥鬱樹冠遮住月光的林子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豈不正好殺人?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正在打盹的少年杜宇突然驚醒,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卻發現面前那位白衣文士不知何時失去了蹤跡。

身後異聲響起,杜宇下意識抬頭望去,便是他此生永遠難忘的一幕。

一位白衣劍客沐浴清光,冠帶飄揚,手持長劍,傲然立於一株古木枝椏之上,那纖細的枝椏竟然沒有一絲下沉。他目視前方密林深處,神色淡然,似乎是覺得沒有了尾巴,右手一抖,寒芒一閃而逝,青鋒入鞘。劍客如同一片白羽,回身輕鬆飄落,月光下,說不盡的瀟灑飄逸。

沒見過世面的少年長大了嘴巴,只覺得李老頭講的故事裡那些飛來飛去的神仙也不過如此了吧?真他孃的厲害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