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中有峰,峰上有殿(1 / 1)
踏過那座劍形山門時,杜宇時不時抬頭,生怕那柄巨劍落下來,給自己劈成了兩半。
門後有石臺四座,各有一位黑衫弟子盤膝捧劍而坐,劍是尋常鐵劍,人是普通門人,但四人相對,自有一股鋒銳氣勢平地而起,使人望而卻步。
遠遠望見一行三人過山門,那四人起身躍下石臺,衝著白衣劍客躬身行禮,恭敬喊道:“見過小師叔祖。”
莫浩然微笑點頭道:“嗯,每日看守山門,辛苦你們了。”
“哪裡,這是弟子分內之事。”有弟子出聲回答,四人皆低頭,看不到的臉上神情如出一轍,興奮炙熱。
如今天劍山上還有誰不知道,這位小聖賢峰的劍首雖是幾位師叔祖中最為年輕的,但一身劍道修為已有超越前人之勢,較之大聖賢峰上那位弟子多達二十幾個,同修聖人劍道的秦劍首也不遑多讓。只是這位在江湖無數劍客心中都有赫赫威名的“書生劍客”卻直到如今都未曾收下一位弟子,這讓無論門內門外的江湖人都有疑惑,明明握著心繫天下的濟世救人劍,卻不願薪火相傳,當真是奇了個怪哉。
故而這些自今沒有本師的三代弟子都懷著些希冀,若是能被這位據傳已跨過武道九品,直入玄關的劍仙人物青眼相加,收入了門牆之內,且不說白衣劍客那壓箱底的能一劍風雲動的無上劍術《聖人三誡》,光是陡升一輩帶來的福德,便足夠人眼紅的。只可惜這麼些年了,就沒聽說這位書生劍客有看上眼的弟子。山前守門四人都抬頭悄悄打量著那個跟在小師叔祖後面的挎木劍少年,目光有些古怪,袁希聲這個回陽峰那位齊師叔祖最是寵愛的唯一親傳弟子他們自是認識,可這位少年一看就面生的緊,估計不是天劍山上的門人,難不曾是小師叔祖這趟下山新收的弟子?
一襲白衣的莫浩然心思何等活泛,只需輕輕掃過面前四人的動靜,便已知曉他們心中所想,他灑然一笑,倒是一句話也沒有,就這樣飄飄然走了過去。
兩位少年並肩緊隨其後,杜宇初到天劍山,滿心好奇,也不敢過於誇張的四處張望,只得目視前方,用餘光好奇打量身邊這些天劍門人和山門後的光景。倒是覺得受到冷落的袁希聲在經過四位弟子時突然站住,斜眼強裝生氣道:“怎麼,你們幾個就看見莫師叔,都沒看見我嗎?”
在山上已經呆過些時日的四位三代弟子相視一笑,也沒人覺得這個論年紀還要小於場中所有人的活潑少年真的生氣了。其實如今山上大多數人都知道,這位回陽峰齊劍首的唯一弟子是個與他師父一樣的隨和性子,只不過多了年少時候獨有的搞怪和好動而已。所以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弟子連忙上前一步,故作惶恐抱拳道:“哪裡,其實我們遠遠就看見小袁師叔的瀟灑身影了,只是看小袁師叔一路若有所思的樣子,想著您老人家是不是在悟什麼殺傷力極大的劍法之類的,這才沒敢打擾!”
一番話說的袁希聲那叫一個心花怒放,他踮起腳尖拍了拍那個弟子的肩膀,老氣橫秋道:“嗯,還是你小子會說話,那我就不去邱師兄那裡告你們的狀了。”
幾人點頭稱是,都在誇讚小袁師叔的“心胸寬廣”。
嘴巴都快咧到耳根的袁希聲走到杜宇身邊,絲毫不顧形象的勾肩搭背問道:“怎麼樣,我在門內的地位還是很高的吧?”
少年默然,懶得搭理這個耍寶一般的傢伙,只是抬頭看向前方風景。
跨過天劍山門,眼前並不是上山路,而是青磚鋪就數千米長的寬闊石道,筆直向前,延伸向前方一座高聳入雲的陡峭山峰,石道邊整齊種著兩排高大挺直的青松,就如同一排衛士拱衛山門。
不緊不慢悠然走在最前方的莫浩然側目望著身後滿臉好奇的少年,笑道:“天劍山有十四峰,峰峰險峻,又以這主峰凌霄獨佔鰲頭,凌霄峰不僅陡峭,而且高聳,那峰頂凌霄殿更是敢與天上宮殿同名,正如當年初代師祖所言,握劍之人要敢於蔑視一切,要有萬山唯我獨高的氣勢!”
杜宇心中豪氣頓生,下意識的握了握腰間木劍,如有榮焉。
莫浩然始終笑意溫和,繼續道:“天劍山與其他江湖門派有所不同,山上沒有長老供奉之類,只是每峰有劍首獨領一峰,唯有那潛龍和後山一峰除外,潛龍峰上有三代弟子一千六,劍奴三千,統一交給秦師兄門下數位弟子打理,故而未曾設劍首之名。而後山那座至今無名的山峰啊,卻是我天劍山上除了藏書劍閣外的最為重要之地,你可知為何?”
杜宇輕輕搖頭,莫浩然突然提起腰間所佩長劍,橫於身前,一股肉眼不可見卻油然浮現兩人心中的磅礴氣勢陡然而生,他仰頭豪情萬丈道:“那是因為在那座無名山峰,有十萬藏劍遍插峰上,自山腰直到山頂,密密麻麻,盡是寒光!十萬柄劍啊,古劍新劍皆有,光是那百曉門的劍譜上所收錄的世間七大名劍,都有四柄,天劍山劍冢之名,天下握劍之人有誰不知?”
杜宇歪著腦袋,想著將十萬柄長劍放在一起的場景該有多麼壯觀。身前這位突然變得氣勢磅礴的莫劍首繼續道:“劍冢下還有一座劍爐,沿洗劍池而建,劍爐每年都能鑄成七十二柄百鍊精鋼的上品好劍,你說說,這種地方有哪個習劍之人不向往?”
少年深以為然,莫浩然緩緩收斂了氣勢,將佩劍重新挎在腰邊,回頭淡笑道:“待你拜入山門,及冠之時也能入一次劍冢,只是能不能從那密密麻麻的劍林中取出一柄屬於你的劍,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杜宇始終沒有出聲,可臉上的驚喜期待清晰可見。
幾人漸漸走完了石道,來到那座凌霄峰前。依次拾階而上之後,莫浩然沒有再說話,反倒是身後的袁希聲喋喋不休的向杜宇講解著一些山上事。
“天劍山上十四峰中,十二峰有劍首,不過呢,秋雪峰的嶽師叔十三年前領著山上百名蜀國出身的劍士下山,戰死在蜀道白帝關前,後來山主下山尋回一些斷劍,在秋雪峰後設了衣冠冢,自此秋雪峰劍首便空了下來。要我說,嶽師叔就是傻,既然身在江湖,幹嗎要去摻合那些王朝紛爭的破事?”
想來齊松元並未與這個愛徒道明杜宇的身世,可那莫浩然卻已然知曉,他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始終沉默的少年,想看看他的反應。出人意料的是,杜宇並未反駁,反而輕輕點頭,有些魂不守舍的喃喃自語道:“是挺傻的。”
“山上還有好幾位劍首師叔師伯還在江湖上晃悠著呢,估計要年底才可能回來,到時候你就會見到了。現在山上只有冬葵峰的沈師姑,山主師叔,大聖賢峰的秦師伯,飛雁峰的吳師叔,以及莫師叔還在山上,我跟你說,這些山峰中就數冬葵峰最是好玩,那漫山的薰衣草,可真漂亮啊!現在正是觀賞時節,回頭我帶你去看看!”
被腳底陣陣錐心疼痛折磨到擰緊眉頭的杜宇有些疑惑的回頭望了望這個傢伙,不知怎地,覺得他說起冬葵峰來格外起勁,滿臉開心笑意。
始終走在最前方的莫浩然聞言,回頭出聲調笑道:“你小子,只怕是想念玉兒那個丫頭了吧?”
被揭開老底的袁希聲雖然有些臉紅,卻嘿嘿一笑,並未否認。
走在中央的杜宇先是歪頭想了想,便是恍然。
莫浩然無奈搖了搖頭,只是嘴角笑意格外溫暖。
十三四歲,也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了。莫浩然沒有來的神情恍惚,似有所想。
又是兩個多時辰的登山路,直走的兩個少年雙腿打顫,又酸又疼,儘管中途休息了幾次,可等到爬到山頂,袁希聲已是上氣不接下氣,而杜宇更加不堪,直接坐在了一片大理石鋪就的階梯前,只感覺肺裡有人在拿著刀片不停刮動,呼吸間都可勁的疼。
莫浩然輕聲道:“凌霄殿到了。”
少年抬頭望去,只見階梯盡頭是一片同樣用白石鋪成的平坦空地,空地中央也有一柄直插地面的數丈長石劍,劍後有古樸大殿,高大雄偉,不奢華,不精緻,卻自有韻味在其間。
杜宇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敞開門頭的那塊牌匾上,初略可見凌霄殿三個大字,只是還未等到他細細觀看,就被橫移一步的莫浩然擋住了視線。
杜宇疑惑抬頭,這位用身形擋住少年目光的白衣劍客淡淡笑道:“你且記住,以後修為不過三品,便不要長時間凝視這凌霄殿前的牌匾。”
少年轉頭望去,只見袁希聲也將視線放到別處,輕輕點頭道:“莫師叔說的沒錯,這塊牌匾能傷人!”
杜宇依舊不解其意,只是天生淡然性子使然,倒未出言多問。
休息了片刻,三人繞過石劍走向凌霄殿,空空蕩蕩的大殿中靜靜立著數道身影,那居中一人原本背對著殿門,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緩緩回頭。
是一位面容十分俊美的中年男子,身材挺拔修長。看到三人,那雙能迷倒無數世間女子的丹鳳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意味,他淡淡微笑著,聲音溫潤如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