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洗劍池邊的美玉胚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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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山十四峰,並非齊頭而立,而是環繞主峰凌霄,峰峰直插雲端,故而十四峰峰頂皆為雲霧繚繞之地,說是那鄉野神話故事中的仙人洞天,也不為過。

天劍山後獨有一峰,無名無路,獨對莽莽九千山,從未為外人所登。只是這座無名山峰,在天劍山千百弟子心中地位不亞於凌霄峰山腰處那棟五層樓閣。

天劍山上有劍閣,藏盡天下八斗劍,天劍山後有劍冢,十萬劍氣衝斗牛。

這座無名山峰自半山開始,便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長劍,古劍疊新劍,直達山頂。除了漫山長劍中央有一條羊腸石階小道彎彎曲曲,漫延而上外,山上幾無立足之地。只是至半山開始,這座劍冢便籠罩在漫天蒼茫雲霧中,遠望如白紗罩面,朦朧不見天日。

劍冢之上的雲霧,可不是那天地自然之物,而是十萬柄長劍劍氣凝聚而成,若是有體魄不夠結實之人踏入這片寒意森然的雲霧之中,不消片刻功夫,只怕就要留下終生都難以痊癒的暗疾!

天劍山弟子及冠之時方能入山尋劍,癥結便在於此了。雖說江湖武人習武宜早不宜遲,可身體根本未長成,提早習武也就只是打磨根骨,讓天分資質更加穩固罷了,其實對武人一生修為高低影響雖有,但終究是不大的。要知道。這江湖中有很多武道宗師,都是十幾歲方才踏入武道一途,甚至有些人更是壯年在機緣巧合之下才跌跌撞撞闖入武道大門,不依舊後來居上,登頂武峰之巔,俯視整座江湖?只是若是能夠幼年習武,多少還是有些額外好處罷了。

在這座舉世聞名卻從未有外人能夠一覽真容的劍冢山腳,有一方小小池塘,方圓不過數百丈,池中水常年冰寒刺骨,不見增減。有天劍山前輩研究許久後得出結論,這方池塘中央怕是與地底暗河相連,直達數百里外那條奔騰浩蕩的滄水,可池塘明明位於地火之上,水面高低卻為何如死水般不見變化?這其間古怪就無人能知了。

這方小小池塘,名為洗劍池。

池邊建有一片古樸建築,依山靠水,僅僅四五間房舍而已,卻間間高六丈,雖是一層卻不遜於山外城中的數層高樓。而房頂那黝黑高粗的煙囪也頗為惹眼,兩三里外便清晰可見。

這片建築便是劍爐。

劍冢下有地火,能焚鐵融金,即便是相較與兩淮郡那座據傳聞是千年前鑄劍大師歐冶子鑄劍之所的地火劍爐,也不遑多讓。劍爐中鑄劍工具材料一應俱全,那方三丈高爐更是常年開爐鍛鐵,這麼些年來,爐內地火從未有過衰減之勢,可見這劍冢之下的火脈何等遼闊。

大概是因為劍爐出劍俱為初出茅廬,氣機凜冽的新劍緣故,劍爐名便草草定為新劍爐,聽上去彷彿另有一座年代更老的劍爐與這新劍爐相互映襯般可笑。這滿山劍痴的天劍山,除了那三尺青鋒之外,想來也沒什麼事物能夠讓他們為之多費思量了。

新劍爐每年出劍七十有二,劍成之後便直接插入劍爐後那座高聳入雲的劍冢之上,劍冢十萬劍,不僅僅是歷代天劍山前輩收尋搶奪而來,這座掩藏在山中毫不起眼的劍爐也貢獻頗大。

洗劍池邊的土道上,慢慢悠悠走過來兩道身影,一道佝僂如夕陽西斜,日暮蒼山,另一道如晨光微熹,朝氣蓬勃。

事實上,自踏入凌霄殿伊始,右手便沒有離開腰間木劍的少年杜宇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答應那個白髮蒼蒼,聲如鬼魈的邋遢老人,前往劍爐。思來想去,多半是因為這個老頭與那個自稱讀書人的青衫老人一樣,有著滿頭雪色和滿面褶皺吧。

只是這個邋遢老人那蒼蒼白髮實在是太過稀疏了點。

離開那座有著數列靈位的大殿時,那位見到這個邋遢老人如溫順小貓遇惡犬般畏縮的同齡人,在老人率先轉身出殿門後,才敢小心翼翼走到杜宇身邊,氣急敗壞道:“杜宇,你小子腦袋被門擠了?放著莫師叔的小聖賢峰不選,非要跟著這個老瘋子去那劍爐吃灰?”

袁希聲聲音始終壓低,生怕被那個邋遢老人聽見。也不知老人到底做了什麼,讓這個樂觀傢伙這般如避蛇蠍的模樣。

杜宇欲言又止,他如何才能向身邊同齡人解釋,他是因為對這個冷言冷語的老頭心生親近,一時衝動之下答應的?

只是這個雖然看上去隨時都會燃盡燭火的老人聽力卻極佳,他驟然停下腳步,扭頭盯著杜宇身邊已經僵住的少年,喉嚨處擠出沙啞如夜梟的難聞笑聲,嚇得袁希聲連退好幾步,就差沒有躲到撐梁大柱後了。

老人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繼續邁開腳步,淡淡道:“這個娃娃天分不錯,武道修為老夫不擅長,到時候就找你們好了!小娃娃,還不隨老夫走?”

一旁愁眉苦臉的莫浩然聞言,眼中明亮了幾分,殿內其他人也都苦笑著答應。杜宇先是朝著殿中眾人彎腰揖了一禮,又抬頭向著帶他上山的那位白衣劍客燦爛一笑,倒是那位身著翠綠羅衫的仙子,容顏實在是太過驚豔,讓他始終不敢直視。

在少年追著老人身影出了大殿後,容貌俊美的天劍山主陸長空突然按劍望向殿門外的碧藍蒼穹,輕聲笑道:“看來我天劍山註定要獨秀天下劍林中了!”

————

一路下了凌霄峰,那個古怪異常的邋遢老人雙手負後,不急不緩走在前面,一言不發。這讓步步亦趨跟在身後的挎木劍少年心中有些忐忑,他與這個老人剛剛相識,實在摸不清老人的脾性,就有些擔心以後好不好相處。

少年看著前面老人踏步時飄揚的一絲白髮,腦海中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那個帶著自己顛沛流離了十三年的老人,他原本因離江湖俠客夢近在咫尺而熠熠生輝的眸子頓時暗淡了幾分,那個李老頭也是這樣,走起路來晃晃悠悠,步履蹣跚,還一臉臭屁的美其名曰:讀書人,就應該腳下有山河,胸中有錦繡,老夫這叫做以錦繡丈量山河,豈能操之過急?

杜宇緊握著木劍,抬頭向北而望,那邊的天空中有朵朵雪色雲彩,拉伸著緩緩飄動,就好像那個拿著破扇子的老人一樣,慢吞吞的。

老頭,我已經上了天劍山,以後一定會練成一個武功高強的大俠!

少年歪著頭,思索了一會。

嗯,就是像袁希聲那位莫師叔一樣的劍俠,你放心吧!

將要走到那座雲霧層層疊疊尤為濃厚的山峰時,走在最前面的黑衫老人突然出聲,將思緒翻滾的少年嚇了一跳:“小娃娃,老夫姓孫,就是個鑄劍的鐵匠,你小子就別想在我這能學到什麼高深的劍術,老夫也不會,你以後就負責幫老夫打打下手了,知道嗎?”

這個老人的聲音一如剛才,冰冷僵硬。

身後的少年思緒被打斷後,聽著老人的話,有些拘謹的點了點頭,想到老人沒有回頭也看不見,只得又嗯了一聲。

老人腳步未停,偏了偏頭,視線落在少年雙腳處,淡淡道:“老夫已經讓人送了套衣物到劍爐,你小子回頭趕緊給我換上,穿雙破草鞋,像什麼玩意?”

杜宇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你老人家腳上靴子不也露出兩根腳趾,還不如我的草鞋呢!不過他也明白,老人定是猜到了他腳下的慘狀,才會有此一說,少年心底不由得湧起了一絲暖意。

十三四歲的孩子,心思最是單純之時,感恩對自己好的人,厭惡對自己壞的人,簡單而自然。當然,首先需要看的出誰好誰壞。

腳底傳來錐心疼痛卻始終一言未發的倔強少年抿了抿唇,輕聲道:“謝謝老前輩!”

姓孫的黑衫老人根本懶得回答,只是眯眼望向前面,突然道:“到了!”

杜宇視線越過老人,望向前方,那裡有一方大水池,邊上有幾間異常高的建築,牆瓦斑駁,中央頂上的煙囪有淺灰薄煙歪歪扭扭的升起,很快消散天地間。

不知為何,在少年眼中,無論那方水面霧氣繚繞的水池亦或是那座建築上,都有縷縷白氣環繞,如游龍般上下滾動,煞是好看。

杜宇身前的老人腳步微微一頓,有些詫異的瞥了眼身後懵懂無知的少年,並未停下身形,只是腳步似乎輕盈了些。

看來這次還真是撿到寶了!就是不知這塊良材美玉的胚子,能不能變成那流光溢彩,令天下玉器都黯然失色的和氏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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