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是難離故鄉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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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客棧。

五盤菜餚皆是肉食,陳釀花雕,唐林要求寧嘯天先結算再上的菜,寧嘯天基本上沒機會動筷子,杜雨二人能毫無顧忌的吃飯狀態奇好。

"你們吃飽了嗎?"寧嘯天問道。

"飽了!"杜雨抬手抹嘴,紅白相間的衣袖上再添了油膩的黃色,唐林沒回答,目不斜視,端坐在凳子上打了個震天的飽嗝。

"小二,牛肉兩斤,桂花釀一壺!"寧嘯天出門對著樓下喊罷回房坐好,杜雨與唐林目瞪口呆望了寧嘯天,寧嘯天訕訕一笑,說道:"寧某是實在人,花錢沒吃飽便是覺得冤了!"

"寧師兄慢吃,我師徒二人酒足飯飽,也該趕路了,我們還得趕往破天宗!"杜雨起身抓起長劍就欲邁步出門,唐林也拿了長劍站起。

"杜雨師弟且慢,容寧某吃完一同動身,好久沒找牛老兒喝酒,寧某正好去叨擾他兩頓!"寧嘯天起身挽留,自己好不容易碰見杜雨,哪怕賴也要賴著上倉山,如此大功,興許沐風前輩一喜之下指點個三招兩勢那也比自己苦苦參悟那劍痕強得多了。

"寧師兄既然也要順道前往破天宗,那就一起了!"杜雨說道:"寧師兄稍待,我們去去就回,實在是我這徒弟三十好幾了,也沒個婆娘,剛才過來那家群芳樓不錯,寧師兄如此身份怕是去不得那些地方!"

杜雨說完拉了唐林便走,唐林一頭霧水,跟了杜雨下樓出門而去。

寧嘯天會心一笑,目送二人下樓出門,回身坐等酒菜上門。

"師父,真去群芳樓嗎?我們沒錢啊,前幾天吃霸王餐都是弟子一拳一文的償還了,那地方怕不便宜!"唐林暗自憂心,師父吃霸王餐便罷了,如今還想吃霸王雞,實在是過份了。

"傻啊,快走!"杜雨出門便拐了彎,淨在巷道穿行,直繞得唐林迷了方向。

"師父也長大了,是該見識見識了,免得日後行走江湖繁花亂眼,紅塵迷心,弟子就犧牲這回也是值得的!"唐林說完夜解開了自己的心結。

杜雨一巴掌扇在唐林後腦勺上面,縱身出了城牆,聲音從牆外飄回:"眼睛長屁股上了?沒看見為師拿了寧嘯天的劍嗎?"

唐林躍出,恍然大悟,只是偷乃下三濫所為,心中難安,出聲問道:"師父,大丈夫在世頭頂血肉疙瘩,腳踏黃土粑粑,理應行俠仗義,懲奸除惡才對,你這樣做怕是為人所不恥!"

"誰教你的?"杜雨問道。

"我父母從小訓導!"唐林答道。

"你父母能教你這番道理,想必也是胸懷坦蕩,當有大俠風範,怎麼反倒成了邪魔歪道的幫兇?那季雲天惡貫滿盈,怎麼就成了大俠?"

"世人矇昧,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唐林不由緊握了雙拳。

"師父就給你上一課,記住,對與錯只在於別人的評價,不是你我說了算,人家說你是大俠你就是大俠,人家說你是惡魔你就是惡魔!"杜雨恨鐵不成鋼。

此番話語太過深奧,唐林茫然。

"寧宗主成名絕技是什麼?"杜雨問道。

"伏龍七勢!"這個唐林知道。

"寧宗主以掌法聞名,配劍是不是用處不大?"杜雨問道。

"是的!"唐林肯定。

人身體的部位不用的時候手是最多餘的東西,最是能洩露人的習慣底氣,愛面子的書生喜歡拿把摺扇,有地位的道人習慣捧個拂塵;道行高深的和尚時常捏了佛珠,而寧嘯天這樣的,手中則拿把長劍!

杜雨認為自己不在其類,他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挖鼻孔。

"為師是不是缺少防身兵器?"杜雨問道。唐林點點頭。

"以倉山的江湖名望,為師叫寧宗主贈劍於我他肯是不肯?"杜雨逐步開導,教弟子,需要的是耐心。

這次唐林衡量許久方才點了點頭,說道:"非但是肯,估計是求之不得!"

"為師若是向他索取,便失了氣度,徒增尷尬;拿了他的東西便是賣了他一個人情。"杜雨說道:"寧宗主無用,我急需,寧宗主又樂意奉上,為師取是不取?"

"取!"唐林斬釘截鐵,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不由得皺眉沉思,杜雨一巴掌拍在唐林肩頭打斷了唐林的思考,高聲說道:"趕路!"

杜雨二人當然不會趕往破天宗,雖說寧嘯天情願贈送,好歹也得給人家一點時間反應。

倉山位於圖蘭城東的大山裡,江湖上少有人知,杜雨二人認準了方向,白日裡擇了山野趕路,半天過去,眼見即將天黑,二人才朝官道靠近,二人連日來熱飯好酒的慣了胃口,皆不願虧了自己。

沿著大道前行不遠,夜色中依稀可見一坐不大的城鎮,燈火蕭條。

唐林忽然覺得師父腳步慢了,沿了破落石板路走到盡頭都不曾聽得杜雨開口,出了一個竹製門樓,城鎮已然落在身後。

杜雨回頭望向門樓,眼中已是淚光閃現,唐林順著杜雨的目光看去,只見破敗門樓上依稀能認出三個泛黃的大字:長灘郡。

杜雨忽然轉身向前狂奔,很快便入得一片竹林,唐林不明所以,跟著杜雨狂奔。

二人如同大鳥般在竹枝梢頭飛掠,飛縱片刻山勢轉下,過得一條河來,十幾戶破敗院落出現在二人眼前,赫然是個村落,杜雨在小河邊借力,騰空落在村前土路上,終於控制不住,仰頭一聲嘶吼,熱淚便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唐林知道這便是師父從小長大的地方了,杜雨睹物思人悲憤不已,唐林只站在村頭,默默地看著杜雨,不覺得喉頭哽咽。

杜雨杜風出村時才七歲,十年過去,雖說村裡已經沒有人在了,杜雨仍舊感覺無比親切,村裡一切如昔;杜雨推開自家院門,院內母親未曾編完的竹筐依舊放在當年的位置,只是竹筐枯黃,人已不在了。

往事歷歷盡皆湧上杜雨心頭,杜雨雙手扶膝跪倒在地,哭聲悲切,淚雨如注,杜雨只覺得依然是那七歲孩童,彷彿剛從城裡放學回來一般,媽媽捧了自己的臉頰說道:"兒啊,在外面習慣嗎?吃不吃得飽啊?"

"能吃飽的,媽媽不要擔心小雨!"杜雨想著,又是一聲悲切的大吼,轉身跑出了院門。

秋夜,悲涼!

當年離村杜雨杜風三人將村民盡皆火化了,連屍骨都是無力掩埋,如今杜雨再回到村中,也算能了卻了自己一樁心事。

杜雨緩緩走向村中心的小路,彷彿做錯事的孩子即將面對家長一般,心中忐忑;到了當年焚火的地方,卻發現地面被清理過了,多了一坐新墳,墳前用木牌立了碑,碑上空白,右下角刻著杜雨杜風立。

杜雨拔劍疾書,木屑紛飛,片刻幾個大字浮現:血案起,恩情難填。仇恨生,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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