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是出劍(1 / 1)
陸叔邁出石室後不久,魏涿忽然發覺自己能操控自己的身體了,他幾乎沒有思考,一溜煙就追出了石室。
拔劍出去肯定是要幹架,這種神仙打架會是什麼樣的場景呢?魏涿有些激動,他摸到一塊大石頭後,鬼鬼祟祟地向外窺探著。
誰承想,外面根本不是一派劍拔弩張的緊張模樣。魏涿望著天上,天上站著一個仙人。
仙人身著青袍,滾雲花紋在衣衫上飛揚,細細看去會發現,那些花紋樣式居然在遊動。他身形頎長,面如冠玉,眸中透著點點大慈悲之意,眉間印有一枚猩紅的花,更顯得這仙人美的妖異。
仙人顯然是看到了陸叔,他薄唇微微抿起,露出一個嘲弄的笑:\"陸謙師兄。\"他腳下有一柄飛劍,劍氣噴吐,攪得周遭雲霧飄搖。
陸叔輕聲說道:\"謝玄師弟。\"
他背手而立,無雙劍也沒反應,凝滯在空中。但就連魏涿也感受到劍刃上滔天的劍意。
謝玄靜靜著凝視著陸叔:\"師兄,為什麼要入魔?\"
陸叔沒說話。
謝玄眼底湧起失望之色:\"師兄,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陸叔沉默半晌,問道:\"師父可曾說我入了魔?\"
謝玄猛地甩袖,罡風瞬間扯散半天雲彩,他俊美的面容都微微扭曲著:\"師父?你還有臉提師父?武修氣修本就不能同修,你違背了天道啊師兄!\"
\"師兄,回頭吧,把一身修為廢了,還能在北青宗有一席之地。\"謝玄嘆了口氣,溫言相勸。
陸叔抬起頭,微微一笑,眼神溫潤:\"這麼說,師父沒有說過我入魔?\"
\"好,好,好。\"謝玄瞳孔一縮,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即他也恢復儀態,又是那尊不沾煙火氣的神仙,他輕輕拍了拍手,\"諸位,有勞了。\"
\"謝道友哪裡話,斬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士的本分。\"天邊響起應和聲,數道身影飛身而起,一時間法寶的光輝在天空交相輝映,雲層低壓,魏涿分明看見陸叔腳下的地已經滿是龜裂,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鎮壓他。
但陸叔輕輕撣一撣衣袖,恍若未聞,他掃視著天邊,突然出聲道:\"佛門沒來人嗎?\"
無人回應,陸叔等待片刻,笑著點點頭:\"如此甚好。\"他的氣息緩緩收斂,再也感知不到,風過山坪,吹起他的袖袍,但他低垂眉眼,紋絲不動。
眾人面面相覷,望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陸叔,似乎有些猶豫。
\"上啊,斬妖除魔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啊!\"謝玄略顯森冷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但見一道雲紋青袍身影御劍而出,眾人才咬牙跟上。
魏涿躲在石頭後面乾著急,他看的很清楚,陸叔好像是認命了,閉著眼睛站在那。
\"陸叔,醒醒,快跑啊!\"魏涿急得小聲連喊,但陸叔沒有聽見。
\"妖魔,死!\"怒叱聲震天。
陸叔抬起頭,漫天喊殺聲戛然而止,只聽風過山谷,草叢窸窣,溪水潺潺。
魏涿什麼也看不見了,他昏過去了,黑暗降臨前的一瞬,他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劍光,那抹光壓過天色,使得世間萬物黯然失色。
山間,一顆榕樹下,一位僧人靜坐。這個僧人生得像文弱書生,卻有著極其壯碩魁梧的身材,身體上下反差極大,衝擊感極強。
他身披袈裟,滿身塵土,腳上的鞋也破爛不堪,看起來行了很遠的路。他抬起頭,望著天上,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他起身,朝著山林外走去。
……
五具沉重的身體落地。
謝玄噴出一口鮮血,衣衫都暈上深色,他面色慘白,剛剛那一刻,饒是他已入神遊,也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祭出本命飛劍,可連碰撞的聲音都未曾聽見,這口祭、煉了數百年的飛劍寸寸崩裂。本命物受損,連帶著他的氣息也萎靡至極。
謝玄面色慘白,他搖搖晃晃地指著陸叔:\"你,你已入太清?\"
陸叔沒說話,只是望向遠方,白衣飄飄,半分血色都未染上。
\"唉,\"一聲嘆息在天地間響起,一位身形佝僂的老人跨越天邊,瞬息間就來到了謝玄身邊,老人滿臉都是皺紋,深凹的眼窩閃著捉摸不透的神色,\"小子,收手吧。魔,不是好東西。\"
陸叔微微一笑,他展開雙臂,似乎要擁抱天地。他身上白衣似乎被狂風吹拂,獵獵作響。一股澎湃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湧出,在天地間縱橫交錯,經文之聲大振,彷彿有千百儒生在唸誦儒家經典,聲音抑揚頓挫,浩然無匹。
這氣息不同於任何真氣,它修煉不來,它是君子身上的正氣,也叫浩然氣。
\"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君子正氣。請問,魔,有浩然氣嗎?\"陸叔垂臂,不再多言。
無雙劍鏘然怒嘯。
老人面色微冷:\"就憑你這半步太清,便想與我拼?幼稚!\"
陸叔沒說話,只是出劍。
……
也不知走了多久,僧人看到地上陳列著五具身體,從外面根本看不到傷口,但僧人知道,這些人體內的一切都被劍光絞碎了。
他抬頭望向石洞口,那裡坐著一個白衣男人。陸叔衣衫幾乎碎裂,手裡的無雙劍也不知碎裂成了多少片,他頭髮散亂,鮮血將他身下都染透了,但他仍然微笑著向僧人致意。
僧人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後,想要上前探查陸叔的傷勢,陸叔搖搖頭,開口道:\"活不成了。\"
僧人摸了摸自己壯碩的肌肉,嘆了口氣:\"施主還有什麼心願,貧僧盡力而為。\"
陸叔艱難地轉頭,看向山洞內昏迷的魏涿,笑道:\"讓那個孩子聰明一些,他要活下來。\"
僧人點點頭:\"我會幫他開悟。\"
\"要讓他忘記修煉的事,至少在他遇見大修行者前。\"陸叔繼續說道。
\"我會施展入夢法,他會在接下來的許多年間夢到某個場景,他會在潛意識下逃避修煉。\"僧人道。
陸叔想了想:\"再就沒什麼了,恐怕還得勞煩大師把這山野間散落的法寶碎片和鮮血清理乾淨,不然會引起大騷亂。\"
\"這是自然。\"僧人道,\"沒了?\"
\"沒了,\"陸叔笑得有些淒涼,\"除魔,要除根的。\"
僧人沉默了,半晌他點點頭:\"明白了。\"
\"那就拜託了。\"陸叔聲音逐漸低微,他的身子逐漸化作湮塵。天地間自有一股清風襲來,風過山林,正氣浩然兮。
僧人抬頭望著灰青天穹,嘆道:\"可你不是魔啊。\"陸叔的那句除魔要除根,他自然是理解的。
北青宗大師兄陸謙入魔,叛逃宗門。正派人士要求北青宗交出陸謙全家,避免有魔根殘存。北青宗宗主雖力排眾議,但終究還是抵不過愈加沉重的壓力。
從那往後,宗主入山閉關,一閉便是幾年,再也不聞世事。
……
僧人踏入石洞,看到了蜷縮在地上昏迷的魏涿,他把魏涿扶正,伸手捏了捏魏涿,他一下愣住了,滿含深意地看了眼洞外。
\"你這是送了份大禮,還是大劫啊?\"僧人一嘆,抓了抓自己壯碩的肱二頭肌。他感覺今天他要把這輩子的氣都嘆完了。
\"算了,貧僧說到做到,動腦子這種費力活不適合貧僧。\"僧人一指點在魏涿眉心,他周遭迸發出大片佛光,誦經聲四起,襯得這位肌肉書生肅穆無比。
\"開!\"僧人怒喝一聲,渾身肌肉隆起,幾乎要把身上的袈裟撐爆。知道的會說這是在開悟,不知道的還以為僧人要把魏涿一指點死。
隨即僧人左右開弓,狠狠抽了魏涿兩下,直抽的魏涿左右臉紅腫無比。
\"孃的,竅這麼硬,你小子真是頭倔驢。\"僧人罵道,多虧這兩掌,魏涿頭頂終於開始泛起點點佛光。僧人左手在空中虛畫兩道,一掌拍在魏涿頭頂。
魏涿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了事。\"僧人滿意地看著雙頰紅腫的魏涿,他飽含深意地說了一句,\"努力活下去吧,千萬不要暴露自己可以修行,會出大事的。\"說罷,他轉身離去。
\"啊!\"魏涿一踢被子,大叫一聲坐起,陽光過於炫目,他用手遮擋了一下。他仔細辨認,才發現這是自己的屋子。
我怎麼到這來了,我不是在山洞裡嗎?他疑惑地摸了摸臉,雖說他在石洞中昏迷,但他還是能聽見許多東西的,比如僧人左右開弓抽耳光的聲音,甚是清脆。
\"陸叔……謝玄……這就是我在山上丟失的記憶嗎?\"魏涿喃喃自語道,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心智遠超同齡人了,以及為什麼會莫名地牴觸修行,這都是那個僧人兩耳光抽出來的。而且自己確確實實從陸謙那裡得到了某樣東西,而且那個東西很遭人覬覦,但是他暫且還不清楚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快起來,先生要教課了。\"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魏涿一聽便知那是謝無就的聲音。
糟了,按夢中所說,如果我自己跟著隋恙學證長生,豈不是會出大事?魏涿汗毛倒豎,這般想著,他撥開窗子,正欲跳將出去。
\"嘛呢?\"魏涿一凜,緩緩抬頭,他看見一個邋遢老頭盤坐在青牛上,衝著自己嘿嘿一笑。
\"開窗通風。\"魏涿乾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