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封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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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緩緩駛過山野小路,駿馬目光似電,其身皎白,一眼便能看出是一匹良駒。馬伕披蓑戴笠,持繩端坐轅座上,因有帽子遮掩,有些看不清面容,但觀其身形,也是極其精壯的漢子。身後的車廂垂著輕柔的帷幔,輕輕柔柔的紅色像是天邊垂落的霞光。

“齊叔,什麼時候才能到洪崖鎮啊?”一隻小手輕輕撩起帷幔,素手修長白淨,在紅帷的襯托下更顯得如玉般無暇,細嫩的手腕上繫了條紫色的絲帶,鈴鐺綴在上面,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柔柔地響著。說話的那人聲音也是脆生生的,極為好聽。

“就快到了,小姐。”馬伕沉靜地開口。

“這次定能湊個大熱鬧。”小手的主人興奮地揮揮手,顯得有幾分嬌憨。話音剛落,天邊響起幾道破空聲,抬頭望去便能看見幾道流光一閃而逝,也是朝著前方不遠處的小鎮落去。

湊熱鬧嗎?馬伕望向天邊,有些怔怔的,他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位喜歡穿白衣的文弱書生,佩劍卻叫無雙。這麼狂的一個人,居然死了,死了以後也不消停,留下的東西居然也能引起這麼多人哄搶,真不愧是你。

在少女的尖叫聲中,馬車在平原上狂奔,朝著一座小鎮疾馳而去,

......

魔山老人很鬱悶。

為了奪得陸謙留下的大機密,他不惜花大功夫把所有孩子都抓起來,挨個盤問。他原本很自信,憑著自己初入兩儀境的修為,翻個小村子還不是信手拈來。結果越找越心驚,那個特豪華的院子裡,三個大槃的武修高手在打牌,還有一個兩儀境的氣修睡覺。這也就罷了,十里八村裡最破的院子裡,蹲著一位大恐怖的存在,這位自己根本探不出實力,很有可能是神遊的地仙,甚至是那傳說中的太清境.....

魔山老人快哭了,什麼啊,怎麼來了這麼多老狐狸啊?得虧他手上有一件仙器,從太行山下撿來的枯骨手杖,可以將人吞入異空間中,並且不被任何人發現。若沒有此物,魔山老人根本不敢來,饒是如此,他也不敢把所有孩子抓起來,抓了一些就趕緊夾著尾巴跑了,生怕驚動藏在村子裡的恐怖存在。

所幸所有的事都是值得的,他發覺這個魏涿恐怕和陸謙真有什麼關係。

魏涿緊緊閉著眼,不敢聲張,事實上後背全都浸透了,忽然他感覺身體一輕,徑直騰飛起來,被魔山老人一把抓了過去。

魔山老人細細觀察著魏涿,忽然心生感嘆,長得真醜啊。若是魏涿知道魔山老人心中所想,定會破口大罵,這禿驢長得跟樹皮似的,還好意思罵別人醜?

魔山老人體內分出一縷真氣,沿著魏涿的經脈鑽入其中,他細細感應著,這孩子......看體質應當是武修,體內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氣,可已經晉入泥塑的武修,真是奇怪。還有這丹田處的氣海竅穴跟給奇怪,明明沒有真氣,為何會有氣海竅穴的存在呢?氣海本是閉合,需要吸收天地靈氣,化為真氣,一點一點衝破,才能形成氣海竅穴。可這人.....難道說?忽然魔山老人看到那灰色的小點冒出一點點暖色氣流,隨即融入四肢百骸,消失不見。

魔山老人渾身一震,他忽然意識到了,這孩子並不是武修,體質如此好全憑這竅穴常年的真氣反哺,而這能自生真氣的竅穴恐怕就是陸謙給這孩子的東西,而陸謙能夠武氣雙修的關鍵一點,就是因為他的氣海竅穴能自生真氣,這樣他就不用擔心武修過於強勢,氣海竅穴枯竭而死了。而為了防止氣修過於強勢,那麼陸謙的真氣肯定也有問題!但這孩子心肺處沒有武修反應,這更說明了陸謙將自己的秘密一分為二,另外一人是誰,魔山老人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自己得到了陸謙一半的秘密了。

魏涿一動不動,他能感受到體內那股陰冷的氣息在不斷的探查遊走,但他不敢動,說不定這魔山老人反手就能給他震死。他偷偷眯開眼睛,打量著魔山老人。忽然後者仰天長嘯,狀若瘋魔:“陸謙!你的秘密總算讓我知曉了!”魔山老人手掌一翻,一柄銀刀冷光閃爍,直刺向魏涿的小腹,看那架勢,竟是打算把魏涿小腹的氣海竅穴生挖出來。

魏涿一驚,我日。他也顧不得偽裝了,瘋狂地掙扎起來,但魔山老人手如鐵鉗,自己根本掙脫不開。小爺就要葬身在此處了嗎?魏涿急了,他開始瘋狂地呼喚體內的火龍,但往日在魏涿丹田處耀武揚威的火龍沒有回應,只有一枚孤零零的灰色光點安靜地漂浮著。

忽然魏涿耳朵一疼,他抬起頭,驚呆了。天居然碎了。

無數雲霧崩碎,化作碎片濺射向四周,青天白日重新灌入這片空間,魏涿發覺周圍的濃霧都消散了,變成了自己熟悉的山山水水。隨著天空的崩碎,魔山老人也是噴出一口鮮血,眼中湧起濃濃的驚駭:“不可能,老祖的枯骨杖自成空間,就連神遊的地仙也無法打破......”

話音未落,一道沉重的陰影壓下,徑直把魔山老人壓入地面,大青牛抬抬屁股,把魔山老人壓得更實在了一些。

“誰告訴你老夫是神遊境呢?”不屑的蒼老聲音響起,魏涿簡直熱淚盈眶,他從來沒覺得那個邋遢老頭的聲音這麼好聽。

......

蘆墟村,破落小院。

“大致經過便是如此了。”魏涿簡略地講完事情經過後,隋恙皺眉大罵道:“這幫人還有沒有做前輩的覺悟了,下手這麼髒?”

喝了口水,瞥了眼在桌上昏睡的李闕德,心說要說下手髒還是你們髒。

隋恙顯然也看到了李闕德,他乾咳一聲,大聲指揮道:“徒兒,去,給他弄醒送客。”

謝無就面無表情地上前,在李闕德鼻下某處一掐,手法嫻熟地讓魏涿心頭一顫,李闕德當即醒來,他摸著脖子茫然地問道:“我這是怎麼了?老先生您......”

“小友,你今天喝得過於多了。”隋恙把住李闕德胳膊,大談人生理想,兩人邊聊邊消失在了院門,看得魏涿有些側目。他轉過頭,問靠在門上閉目養神的謝無就:“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來這裡?”

謝無就眉毛都沒顫半絲,繼續閉目養神,對魏涿的問話充耳未聞。

“你們來我這,也是為了陸叔留給我的東西嗎?”魏涿微微眯眼,“若是為此,那麼你們可以離開了,因為連我都不清楚陸叔到底給我留了什麼東西。”

謝無就終於睜開了眼,他的黑眸深邃帶著幾分徹骨的寒意,他盯著魏涿,慢慢地說道:“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那東西。”晚風慢慢吹過,幾片落葉輕巧落在謝無就肩頭,卻在無聲間粉碎,就像有極鋒銳的東西將樹葉切碎。

魏涿眼神也是一冷,體內的火龍終於甦醒,它自魏涿的丹田處一掠而出,在魏涿的心肺處緩緩遊弋,將爆炸般的力量灌入魏涿四肢裡。

“好了好了。”隋恙懶洋洋地語調響起,謝無就淡淡地看了眼魏涿,重新閉上眼。

隋恙從懷中掏出一個略有些油膩的信件,遞給魏涿:“魏涿,你自己看罷。”隨後他帶著謝無就離去。

魏涿狐疑地看了眼信件,渾身一顫,信件的封面上寫著“先生親啟”,這四個字十分清俊,是難能多得的好字。但真正讓魏涿感到震動的是,這筆跡他認得。

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個筆跡,父親留給他養父母的信他看了無數遍,他早已學會了字間的神韻,他早已將這筆跡刻在了腦子裡。

只一眼,他便認得,這就是他父親的筆跡。

......

屋內,謝無就盤腿坐在床上打坐,隋恙默默地看著宛如雕塑般立在院中的魏涿。

“現在告訴他會不會太早了。”謝無就突然開口。

“再不告訴他,你倆就打起來了。”隋恙回頭就罵。

謝無就沉默不語,繼續打坐。不知過了多久,他甦醒過來,隋恙已經不在屋內了,謝無就抬頭望望天色,天光盡斂,夜色深沉,可魏涿還是在那裡,靜默地站著。其實信不長,就兩三句話,但魏涿還是一遍一遍地讀著。

“先生親啟。魏某恐怕已是時日無多,但事已至此,縱然身死也無妨。只是魏某還有一樁心願未了,犬子魏涿尚在崇州,還請先生替魏某去照看照看,若是魏某回得來,那魏某必宴請先生,以表謝意。”落款處也是端正清雅的二字,魏衡。

“父親......”魏涿輕輕摸索著落款處的魏衡二字,忽然痴痴地笑了起來,原來你叫這個名字,留給養父母那幫老混蛋的信上也不留個名,真是讓我好猜啊。

謝無就沉默地看著魏涿,他看見魏涿臉頰上簌簌流下的晶瑩,隨即他瞳孔一縮,他眼見著地上的落葉無風自動,晃晃悠悠地飄起,繞著魏涿瘋狂飛舞,夜色之下,魏涿似乎要乘風飛起。

以氣御物,魏涿已一步踏入氣修大門。

不遠處,相比起謝無就的震動,隋恙顯得平靜地多,他抬手扔了個石子,魏涿應聲倒地,向外瘋狂四散的真氣也盡數斂回。隋恙看了眼手上的信,笑了笑:“這封,還是暫時不給你了吧。”信封上也是周正清俊的四字,“魏涿親啟”。大青牛懶懶地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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