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甩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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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山老人狼狽地在街道上行走著,他渾身的衣物都破破爛爛,每走一步便牽動周身上的傷勢,讓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那大青牛一屁股下去,不知坐斷了他多少根骨頭。他望著手中斷裂的枯骨杖,眼裡也是有些陰沉,若不是最後的他拼的爆開自己這件仙器,恐怕就真的留在那裡了。

魔山老人狠狠咳嗽兩聲,他抹去唇角的血跡,尋了處無人的角落坐下歇息。

忽然他聽見外面騷亂陣陣,夾雜著一個略有些尖銳的聲音,魔山老人局的這個聲音有點耳熟,細細回想起來,才恍然發覺就是先前自己抓走的孩子中的一位。

“就是他抓的我。”魔山老人竭力抬起頭,他看見了一個綠豆眼的小胖子正怒目而視,指著自己。而他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身披甲冑,眉宇間橫亙著肅殺,大磐境武修,魔山老人苦笑一聲,天要亡我。

那個男人平淡地望了眼魔山老人,開口道:“帶走。”

......

魏涿做了個夢,夢中是他所不熟悉的地方,但他有父母伴著,即便看不清面容,但他還是很開心,這種溫暖是他前所未有的。但忽然,黑暗如洪水猛獸般,一瞬就吞掉了所有光芒。

於是魏涿醒了,他望著熟悉的破爛的天花板,沉默著,半晌他開口道,聲音有些嘶啞:“能給我講講我父親的事嗎?”

也是良久,隋恙才回答道:“你父親,是我生平最尊敬的人之一。”

“他也修道嗎?”

“嗯,他是武修。”

“他現在還活著嗎?”

“......”隋恙沒說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魏涿笑了,分不清他的情緒,帶著幾分譏諷,卻又透著幾分悲涼:“沒想到,我居然要透過別人的嘴巴來了解我的親生父親。”

“有些事情,你的父親不希望你知道,他不想讓你參與進來。”隋恙掏出酒葫蘆,慢慢喝了口後,才慢悠悠地說道。

魏涿掙扎地坐起,他認真地看著隋恙,漆黑的小臉上滿是肅然:“可我不想這樣。”

“我想出去看看,去他在的地方看一看,但我逃不出去,”魏涿輕聲地說道,“幾年前我便知道這個村子,包括周圍的鎮子,來了很多怪人,沒有人走的出去,而這些天殺的東西為的就是很多年陸謙在山上留給我的某樣東西。”這是魏涿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談陸謙,因為他相信隋恙一定知道自己與陸謙之間的關係,所以他決心自己先把這層掩蓋著的東西挑破。

“陸謙告訴我不要修煉,怕我惹上像他一樣的殺身之禍,這些年我一直是這麼做的,但現在我突然發現,”魏涿低頭看看自己瘦弱的胳膊,沉默了一下,“我若是不修煉,便會死,所以我想要變強,我要走出去,我要從這個村子,從這個鎮子逃出去。”

“所以先生,”魏涿挺直腰背,直視著隋恙,緩緩叩頭,“我要跟著你學習修仙證道。”

魏涿一直埋身叩頭,良久他才聽見一聲嘆息,他抬起頭,額頭卻是一痛。

“所以我說,你這個八歲的孩子想這麼多真是該打。”隋恙籠著袖子,走出門,“睡吧,明日再說。”

魏涿默默凝視著隋恙單薄的背影離去,他意識到其實每個人都有秘密,譬如跟隨著隋恙來到崇州的青竹書箱,隋恙從來不去碰它,也不讓謝無就和魏涿碰它,譬如謝無就背後的黑鞘長劍,即便他已經有了一柄劍,但他仍堅持使用自己削出來的木劍,身後的那柄劍從來不出鞘。

魏涿緩緩閉眸,丹田處的氣海竅穴暴動起來,半晌,他猛地睜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遙遙一指,房間桌子上擺著的木頭搖搖晃晃地飛起,魏涿的臉色瞬間蒼白,那個木頭也應聲落下。魏涿收回了手,他默默地感應著體內的反應,氣海竅穴緩慢地輸送著真氣,而心肺處的火龍也在遊弋並沒有消失,這二者並沒有任何的衝突,各司其職,沒有越界,沒有隋恙說的竅穴乾枯而亡的情況存在。

這就是陸叔給我的東西嗎?魏涿閉上眼,他想起了那個山洞裡,光頭和尚滿含深意的一句話“你這是送了份大禮還是大劫啊?”

夜色昏沉,星野低垂。

......

“老頭,你說的修道,就是讀這破書?”魏涿難以置信地拍著手中的書卷,他已經做好了未來的各種修行之苦,結果今日晨曉之時,隋恙把他叫起來,然後塞了他幾本詩經,讓他通讀且倒背如流。美其名曰什麼熟讀儒家之經典,文學之精粹,避免未來修道誤入歧途。

“修行人,吃點苦頭算什麼。”隋恙老神在在,鬍鬚也一顫一顫。

“他不用?”魏涿指著揹著劍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的謝無就。

“他讀過了。”隋恙閉著眼,微微一笑,搖頭晃腦的。

“他怎麼就成天閉著眼睛,什麼都不練啊?”魏涿有些不滿。

隋恙睜了眼,笑得有些神秘:“來,謝無就,把你的劍給他摸一摸。”

謝無就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背上的劍取下,遞給魏涿,他的左手虛虛地懸著,似乎準備抓住什麼東西。魏涿納悶,就一柄劍能有啥,陸叔的無雙劍自己都摸過,沒啥了不起的啊。他伸手去接劍,剛剛碰到劍鞘,便感覺一股極端的冰冷自劍鞘內澎湃而上,瘋狂地鑽入自己的體內,這種冰冷的感覺好似心尖貼著一把涼刀。魏涿當即鬆手,劍垂直落下,謝無就剛好一把抓住。

“這是什麼?”魏涿嚇一跳,心有餘悸地問道。

“這是劍氣。”謝無就輕聲回答道,他重新背好長劍,面色如常。

魏涿猶豫了一下,還是猛地低頭:“抱歉,昨天說了那種話。”

謝無就明顯嚇了一跳,他看了眼隋恙,隨後斟酌著言辭,說道:“其實你不必道歉,先生剛遇到我的時候,我的脾氣更差。”說罷,他重新回到牆角,閉目養神。

“呦,魏無賴還會低頭道歉呢?”爽朗的笑聲在外面響起,魏涿抬頭看去,眼見著一位五大三粗的大嬸在朝自己招手。

“楊嬸。”魏涿面上有些泛紅。這麼多年,魏涿能一個人在蘆墟村過活的好,不全是靠自己的臉皮,在各家混吃混喝,還是要靠別人打點,楊嬸是個很熱心的嬸嬸,雖然家裡也不富裕,但能幫一把魏涿便幫一下魏涿,所以魏涿還是很喜歡這個熱心腸的嬸嬸的。

楊嬸看見了隋恙,也是有些拘謹:“隋師還請多打點打點這個孩子,這孩子心眼不壞,就是頑劣了些。還請隋師多上上心,這兩個雞蛋,不成敬意。”她從兜裡掏出兩個雞蛋,想要放到院子裡,但她猶豫了一下,用衣服下襬細細擦了一下雞蛋,才放心地放在了地上。

隋恙微微一愣,也是撫須含笑地點點頭。

“你個死婆娘在幹什麼?還不快下來?”一個極其暴躁的大嗓門響起,聽起來極為不耐,楊嬸也有點侷促不安,她勉強地笑一笑,跟魏涿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去。

魏涿嘆了口氣,走過去把那兩枚雞蛋拾起。

“喊話的人是誰?”隋恙問道。

“村口的鐵匠,酗酒,還經常打楊嬸。”魏涿抬眼,眼神也是有些擔憂,“好像叫,裴有財?這人也是才來蘆墟村不久,大概也才來了兩年?真不知道楊嬸是怎麼想的。”他沒注意到,他身後的謝無就突地睜開眼,手上青筋暴起,隋恙瞥了一眼謝無就,謝無就微微眯眼,慢慢放鬆了下來,閉上眼,不再理會。

“別想了,看你的詩經。”隋恙咳嗽一聲。

“是,先生。”魏涿苦了臉,死死地盯著那書籍猛瞧。魏涿從小就不消停,喜好上山摸魚,爬樹下河這些他擅長,要是讓他在院子裡,念著“之乎者也”,那真是太難為他了。大青牛也不知跑哪去了,門口沒了個守門的,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屠戶般的身影。

李闕德朝隋恙一拱手,隋恙一瞥院外的馬車,立馬笑臉相迎,送錢來了,真好。

......

孫家。

假山亂石堆砌,溪水潺潺,幾尾紅鯉在水下一掠而過。身披錦袍的男人望著溪水,也不知在想什麼。

一青衫小帽走過來,低聲說道:“家主,問出來了,陸謙武氣雙修並不是魔,而是自身奇特的氣海竅穴和煉體真氣,他將兩個東西分給了兩個人,其中一個給了魏涿。”

孫家家主點點頭。蕭何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家主,這訊息怎麼辦?是讓它爛掉,我們自己去吃下嗎?”

“不,我們要把訊息放出去。”男人微微一笑。

“為何?”蕭何不解。

“我們處理不了那神秘老頭,便攪得更亂一點,讓能處理他的人去處理便是了。”男人隨意一甩手,餌食落入水中,紅鯉一甩尾,爭相搶奪起來,“所以這訊息,散播得越廣越好。”

......

昏色已近,李闕德告別隋恙等人,緩步走出小院,正欲登上馬車時,一道聲音傳來:“不惜這麼燒銀子,是不是太急於求成了。”

李闕德回過頭,卻見一個矮胖的官員在望著自己,正是張德酬。

李闕德沉默半晌:“我等了太久了。”張德酬也是沉默一下,正欲開口時,他臉色一變。

“張德酬?”妖異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張德酬恍然間看到了一朵在荒漠中盛放的妖異花朵,繁複的花紋慢慢旋轉,神智登時變得模糊不清,他死死捂住耳朵,但也無濟於事,眼皮子直打架,似是下一秒就會昏迷過去。他抬頭看向老友,卻發現老友已經昏迷倒地。栽了,他暗道一聲不妙,沉重的身子轟然倒地。

屋內的隋恙似有所聞,他抬頭看看院外,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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