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雲魔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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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精瘦的男人蹲在屋頂,手邊放了個酒罈,時不時灌上一口,他的長髮被一根繩子隨意紮起,鬆鬆垂在身後,臉頰瘦削,胡茬潦草,最可怕的是一道橫亙了半張臉的傷疤,幾乎要把他的鼻子砍開,他的眼睛泛著被過量的酒精燒出的紅色,渾濁不堪。他望著底下忙著清掃院子的楊嬸,眼神掠過一絲精光:“死婆娘,進屋去。”

楊嬸直起腰,捶著背,狐疑地望向男人:“什麼?”

“讓你進就進,哪來那麼多屁話?”男人眉毛一豎,大聲呵斥。

楊嬸有點畏懼,放下掃帚進屋了。男人重新抬起頭,淡淡地說道:“出來吧。”

遠門的樹後緩步走出了一個青衫小帽的男人,青衫小帽微微一笑:“裴有財?”

裴有財掃了一眼蕭何,開口道:“睜開眼說話。”

蕭何愣了一下,眯著眼,也不生氣:“在下蕭何,替家主來向您問好。”

“我就是一個鐵匠,小本生意,有什麼問好不問好的。”裴有財提壇飲一口,混酒順著他的嘴角躺下,他滿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一把。

“是嗎?曾經的地榜第十七,來了這麼一個小地方,是為何呢?”蕭何仍是輕輕淡淡的,但裴有財已是身子一顫,他緩緩放下酒罈,渾濁的眸子泛起一些不清不楚的光澤。

“你在調查我?”裴有財慢慢地說道,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酒罈子,這個渾身透著懶散頹廢的男人忽然搖身一變,周身氣勢陡然直上,化作凜冽澎湃的殺意,鋪天蓋地地壓向蕭何。

“別誤會。”蕭何踏前一步,這一步看似隨意,身後氣勢卻化作長江大河,瞬息便擊潰裴有財的冷冽氣勢,裴有財眼瞳一縮,大磐境武修。

“在下並不是故意要調查您的,只是挑選合作伙伴,謹慎一些總歸沒錯。”裴有財始終噙著笑,只是這笑容落在裴有財眼中有些森然的意味。

“大磐境的武修為何要來找我一個築基氣修?”裴有財沉默半晌,開口道。

“家主需要你去殺一個人。”蕭何伸手甩了一枚玉簡上去,裴有財接住,真氣湧入玉簡,很快就看到了裡面的印刻的人物畫像。這人,裴有財沉吟了一下,好像是村裡的一個小孩子,有些印象。

“報酬?”裴有財問道。

“陸謙武氣雙修的秘密就在你要殺的那個人身上。”蕭何言簡意賅,裴有財卻悚然動容。

......

次日。

蘆墟村和洪崖鎮離得並不很遠,走半個時辰山路就到了。這對從小跑這跑那的魏涿來講,不累,但比較氣人的是身後騎牛的這位。

“啊,豔陽天。”隋恙半趴在青牛背上,邊喝酒邊大聲讚歎這驕陽。而魏涿和謝無在地上走著。

也不知這兩天隋恙和李闕德聊了什麼,李闕德盛情邀請隋恙去他家做客,在他家親自題字,隋恙在裝模做樣地推辭幾番後,興高采烈地騎著牛朝著洪崖鎮去了,臨走前還把地磚撬開,把魏涿私藏多年的四十兩銀子取走了,魏涿大怒,但又打不過隋恙,只得無可奈何。

“拿我銀子,還讓我走路。”魏涿嘟囔道。隋恙繼續詩興大發,裝沒聽到。謝無就也一如既往的沉默,身後背一把劍,懷中抱著自己削的木劍,跟在青牛身邊。很快便看到了鎮口遙遙立著的一個高壯身影。

李闕德已經等候多時了,他見到隋恙三人,立刻快步迎上。魏涿卻不著痕跡地微微皺眉,腳步也慢了幾下,不知為何,他覺得今天的李闕德略有些怪異,不是臉,也不是動作,說不上來的奇怪。但魏涿轉念一想,隋恙這個老狐狸都沒說什麼,興許是自己的錯覺吧。

真被隋恙這邋遢老頭氣魔怔了?魏涿嘀咕道。

鎮內高樓,許多身著黑衣的蒙面人緩緩睜眼,他們目泛冷光地注視著鎮口,其中一人一揮手,這些人全都消散在了市井人群裡。

......

一方庭院,四處栽著常青樹,陽光透過葉片,在青石板上碎成一點。青石板上有幾套桌椅,這便是私塾了,是李闕德掏錢置辦的。

“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讀書聲朗朗,不大的私塾裡就幾個跟魏涿一般大的孩子在搖頭晃腦地背書,看的魏涿一陣汗顏,人家就看的進去聖賢書,自己卻整天像個活猴,到處動來動去。慚愧啊慚愧。

“讓先生見笑了,這麼大個鎮子,只有這麼幾個孩子唸書,如今世道不同,重武,倒是輕了文。”李闕德屠戶般的臉也是有幾分悵然。

“倒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每個孩子都可以悉心指導,若是人多了反倒不好管教。”隋恙看著面容嚴肅的讀書少年郎,也是感慨兩句。

“先生說的有理,”李闕德苦笑兩聲,“這邊請。”他走在前面,眾人跟著他拐了個彎,眼前一下豁然開朗。這私塾後面居然有一片竹林,竹林幽深,依稀能聽見裡面的流水潺潺。魏涿跟著眾人穿過竹林,不禁感慨,這就是有錢人的府邸嗎?在家裡種林子?太奢侈了。

“平日裡我也沒什麼地方可去,索性在私塾後面住下了。”李闕德解釋道。

大青牛被隋恙留在了門口,眾人隨著李闕德往裡走。這竹林還真大,沿著小路兜兜轉轉半天,才看到了一棟別緻的小屋子,推門而入,如眼之處全是書。書架上滿是書籍,書案上也滿是書籍,魏涿這才想起來一句話,張德酬好字,李闕德好書。魏涿隨手取下一本,翻了兩下,滿眼都是“之乎者也”,一個頭兩個大,只得悻悻作罷。

“我這小地方平時也沒人來,讓先生見笑了。”李闕德抱拳解釋道。

小破地方?那我家算啥,狗窩嗎?魏涿腹誹道。

“無妨,書中自有黃金屋。”隋恙笑笑,一改以往的邋遢勁,倒真有幾分仙風古道的氣派。李闕德也哈哈大笑,兩人交談得熱切時,隋恙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還不動手嗎?”

李闕德面色大變。

魏涿縮在一旁,懶洋洋地看著隋恙和李闕德攀談,感覺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他開始胡思亂想一些東西,比如為什麼李闕德這麼執著地想讓隋恙給他題字?真有這麼傻的人嗎?奇怪,怎麼這麼困。眼皮越來越沉重,魏涿打了個哈欠,睡了過去。

眉眼低垂的謝無就突然抬眼,他伸手就去抓癱倒在地的魏涿,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一股青煙冒起,魏涿瞬間消失不見。謝無就毫不遲疑,提起木劍,翻窗跳將出去。

“別裝了,你是誰?”隋恙懶洋洋地抬起眼,望著“李闕德”。

“李闕德”微微一笑,一聳肩,整個人身形面容都發生了極大的改變,李闕德的高壯身材迅速坍塌,變作一個白白胖胖的笑面羅漢,只是這羅漢頭頂沒有戒疤,反而是一些猙獰而瑰麗的黑色花紋。如果魏涿在場,他一定會認得,當時圍殺陸謙的時候,此人就在場。

“在下雲魔子,見過前輩。”雲魔子白胖的臉帶著和善的微笑,簡直可以說是如沐春風,但任何一個在西邊混過的修士,一定都知道雲魔子的兇名。西北四邪,排行第一的便是這雲魔子。他的嗓音很怪,不像男人的音調,反而是女子極為柔媚的嗓音。

“那個黑屠戶呢?”隋恙並沒有理會雲魔子,開口問道。

“等魏涿死了,在下自然會放了他,知道你二人投緣,這是給老先生的一個面子。”雲魔子微笑道,但隨即他緊緊地盯著隋恙,他很困惑,自己已臻入兩儀境多年,只差一步便可神遊,但依舊探查不出隋恙的修為,莫非是太清境的仙人?“只是在下想知道,你是如何認出我來的?”他觀察了李闕德很長時間,自認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足以以假亂真。

隋恙嘿嘿一笑,笑得極其神秘:“你不會真以為那個黑屠戶只是個有淺薄修為的普通人吧?”

雲魔子的表情終於變上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笑意盎然的模樣:“此地已佈下天羅陣,您那個徒兒只是白費力氣,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是啊,白費力氣。”隋恙嘆喟道。

雲魔子忽然臉色驟變,因為天羅陣內少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是謝無就。“出去了?一個連築基都沒到的氣修從天羅陣裡出去了?”他的聲音為了過於震驚而變得極其尖銳刺耳。

院門外,大青牛馱著謝無就,歡快地撒丫子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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