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腳(1 / 1)
隋恙扶著桌子慢慢坐下,把腰間的酒葫蘆掏出來,他一邊欣賞雲魔子的面色變換,一邊美滋滋地喝上一口。如此豐富的臉色,屬實是極佳的下酒菜。
“這洪崖鎮早就不同以往,”隋恙慢悠悠地開口,“此處離陸謙身隕之地並不遙遠。而陸謙所修的北青宗獨門秘法浩然氣,本應在他死後散於天地間。但不知被他用了什麼法門,把浩然氣盡數拘在此地。而浩然氣的功效則是鎮壓萬法,無論什麼陣法仙術,在這片天底下,都會被浩然正氣壓制。”
“就連傳說中的誅仙大陣都要失靈,更別說你這什麼.....”隋恙想了想,不屑地說,“聽都沒聽過的天羅陣了,小把戲罷了。”
雲魔子本就不大的眼眸此刻眯得更像條縫,若不是他看不清這個老人的底細,他斷然要暴烈出手。
“讓老夫猜猜,你佈下的這個天羅陣,應該只有禁錮功效,目的是為了困住我和我徒兒,然後把魏涿那混小子傳到你的人的包圍圈裡。我說的可對?”隋恙又喝了口酒,喟嘆道,“可惜啊,這浩然氣鎮壓萬法,這魏涿被傳送到哪去了,連我也猜不到。”
他話音剛落,天地瞬息寂靜,連一絲風一片聲也消失不見,一切的喧鬧都戛然而止,外面孩子的朗朗讀書聲也停了。
隋恙抬手。
一聲蟬鳴破開寂靜。
酒液四濺。
隋恙看了眼手中不知為何碎裂的酒葫蘆,哈哈一笑:“年輕人,沒有定力。”
胖羅漢雲魔子一卷袖,院子裡蟬鳴四起,小屋瞬息便被看不見的某樣東西割碎,一下就見了天日。隋恙只聽見竹林晃動,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如浪潮般湧向了自己,卻看不見那東西。
千鈞一髮之際,隋恙抱頭就地一滾,滾到椅子下,頭頂的椅子四分五裂,雖然姿勢難看,但卻恰好避開這一記有如天羅地網般的攻擊。
“當真要殺老夫啊?”隋恙怒而起身,指著雲魔子的鼻子大罵道,“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怎麼在江湖上混啊?”
雲魔子腦袋上的黑色花紋彷彿活物,瞬息就蔓延到他周身,他怒喝一聲,或者說嬌喝更為恰當一點,屋內罡風大作。當隋恙看到那麼大座假山被風吹一下,徑直化作粉末後,他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剛進院子的仙風道骨全被他拋在腦後,只管一股腦地跑。
雲魔子見此情景,也是面目猙獰,看隋恙這作態,定是一個普通人,難怪自己看不出來他修為深淺,因為他根本沒有修為。而一想到自己被一個普通的糟老頭子耍了這麼久,他便愈發猙獰。
“站住!”情到深處,水到渠成,他自然而然地喊出了這句毫無作用的臺詞。
聽聞此話,隋恙非常不屑地撇撇嘴。
......
魏涿猛地睜開眼,他打了個哆嗦後,才慢慢醒轉過來。他發覺自己靠在牆角,屁股生疼。他皺著眉仔細打量著周圍,很眼熟,是洪崖鎮的那條最熱鬧的街道。魏涿扶著牆慢慢站起,揉著屁股,呲牙咧嘴,自己不會是從天上栽下來的吧。
魏涿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何從那黑屠戶家裡一下到了這,但對方千方百計地把自己從隋恙身邊拉開,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於是魏涿連忙沉下心感應了下體內不太靠譜的真氣火龍,還有丹田處的氣海竅穴,都運轉自如,他鬆了口氣。
“不會又是魔山老人吧?”魏涿輕聲說道,不過他轉念一想,那肥牛一屁股坐的那麼嚴實,一個武修倒還好說,魔山老人區區一個氣修,怎麼也要在床上躺上個幾個月,這麼短短几天,不可能就下床走路,肯定是他人所為。
“一屁股沒坐死,回去當情報販子?”魏涿想起來就來氣,他鬼鬼祟祟地探頭,張望了兩眼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旁的攤子。攤主看著面生,從沒見過,面色紅潤,鬚髯飄飄,攤主正在吆喝著賣糖炒栗子。
魏涿冷笑兩聲,靜悄悄地躲入巷子裡。
......
某座仙山,雲霧繚繞,仙鶴振翅,破開雲霧,慢悠悠地盤旋。偶爾有人御劍飛過,端的是一派寧靜祥和。
下方有座被綠意爬滿的小亭子,亭子中央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散亂著一盤棋,而在棋盤後面拉起一道白色帷幕,隔開了人們想裡面窺探的視線。一位相貌清麗的侍女站在帷幕前,畢恭畢敬地呈著手中的書卷。
“也就是說,陸謙那小子不......不是入魔,而是體質特殊,生了奇......奇怪的氣海竅穴和煉體真氣?”帷幕後,蒼老的聲音響起,但有點結巴。
“正是。”侍女答覆道。
蒼老的聲音緩緩嘆口氣:“這些人啊,為了.....了獨吞那武氣雙修的大秘密,不惜編......編造如此的彌天大謊,來迫害同門手足。真是可......可笑。”
“那老先生......”侍女欲言又止。
“沒興趣。”老人當即打斷侍女的問話,“武氣雙修豈......豈不是又要從頭修煉?實在無趣,想當年......年我被師兄弟迫害著修習......”老人似乎陷入了長久的回憶,話匣子開啟也就喋喋不休。
聽得侍女實在是頭昏腦脹,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先生,聽說隋恙也在那洪崖鎮。”
“隋恙?”老人的聲音一下就變得尖厲,說話一下就流暢起來,一股可怕的氣機撕開帷幕,震得侍女退後三步,“這老匹夫居然還沒死?奶奶的,這個老匹夫躲了老子兩百年,今天總算是露頭了,想當年,那老匹夫說老子扎的是沖天辮,老子揮揮手就借劍三千,壓得那個老匹夫哭爹喊娘,今日就讓老子再去會會他。”帷幕後的老人顯出真身,是個很矮小的老人,他的白髮高高地紮起,頗為不羈。
“劍來!”老人怒喝一聲,劍光一閃,老人藉著劍光一飛沖天,待侍女反應過來時,老人已經不見了。
......
“糖炒栗子,糖炒栗子嘞!正宗味道,百年傳承!”大漢賣力地吆喝著,很快從人群中擠出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這個少年生的很漂亮,白皙的面龐帶著和善的笑,一對杏眼溫潤明亮,微微彎起,看起來很有親和力。
“小兄弟,來點?”大漢也是面帶微笑。
少年左瞧右瞧,也是笑道:“好啊,多少錢?”
“瞧你面善,便宜賣你,五個銅板一斤。”大漢低下頭,繼續翻炒,馥郁的香氣慢慢在半空騰散。少年蹲在路邊等待,邊等邊和大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得知這大漢是外地人的,少年頗感興趣地問了點外面的事情,大漢也一一回答。
“還沒好?”少年忽然問道。
“馬上了。”大漢笑著回答,“炒焦一點好吃。”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掃過蹲在一旁的少年,發覺後者望著遠處的樓閣發呆後,他慢慢地從身後抽出一柄砍刀,就要砍向少年時,他眼前一花,手腕上立馬傳來劇痛,他嚎叫一聲,立刻丟了刀,被少年搶在手中。
少年躲在大漢後面,用刀死死壓住大漢的脖子,冷聲說:“別藏了,出來吧。”
這邊的異變立刻被人注意到,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地尖叫,很快就四散了。而十數個黑衣蒙面人緩緩現身,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泛著冷光的武器,他們冷冷地注視著魏涿。
“是不是發現小爺和情報上長的不太一樣?”魏涿冷笑道,“臉上這破玩意,小爺塗了很多年了,今天終於能給它擦掉了。”他看似鎮定,其實背後已經起滿了汗,剛才那個大漢在聊天拖時間,魏涿又何嘗不是?他在等隋恙和謝無就來救自己,他相信這兩人一定很快就能脫困。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被挾持的漢子先讓那些蒙面人鎮定,然後他沙啞地開口問道。
“因為你丫根本不會炒栗子。”魏涿反唇相譏,刀刃在漢子的脖子上壓得更緊了一些。
漢子呵呵笑道:“你就是個沒修為的小孩,能拿的住我?還是說這一刀你砍的下去?”漢子看得很清楚,魏涿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著,滿是汗漬,魏涿內心定然十分掙扎,所以他只要以言語逼迫,魏涿必然會承受不住這種壓力。
可誰知,魏涿聞言一愣:“你說得對。”然後刀刃被挪開,還不等漢子狂喜,胯下的劇痛讓他雙眼暴突,幾欲昏迷。他瞬間就跪倒在地,深深彎下了腰,發出了非人的慘嚎。
“確實砍不下去。”魏涿扔下一句話,撒丫子開跑。
蒙面黑衣人立馬去追,分出了幾個人去扶漢子,漢子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深吸了幾口氣也沒緩過來,本來棗紅的面容如今慘白得不行。魏涿見狀,感慨一句,修士身體就是棒,剛才自己那一腳,融匯了真氣長龍和氣海竅穴,不求爆,也肯定裂,居然還站得起來。
實在是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