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唐小梨(1 / 1)
大街上,人群熙攘。一頭壯碩的青牛飛奔而過,行人紛紛避讓,而在青牛背上的謝無就身負長劍,手上還拎著一把粗製濫造的木劍,他目光冷峻地掃視著人群,試圖找出魏涿。
在他身後,一輛馬車就停在不遠處,披蓑戴笠的馬伕端坐在轅座上,他凝視著坐在青牛背上的謝無就,輕咦一聲:“真是個好苗子。”
身後被紅色帷幔圍起的車廂裡,不滿的聲音傳了出來:“齊叔,你說本來修道就難,很多人一輩子也不一定進得了修行的門。武修大磐境氣修兩儀境,全天下也就那麼多,都算的上是一代高手,都能開宗立派了。怎的都跑到這個小破地方來了?無聊不無聊。”帷幔撲騰兩下,似乎是裡面的人兒十分生氣地打了兩拳。
齊叔無奈地嘆口氣,是啊,剛進到這個小鎮裡,他就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小地方里藏了十數個大磐兩儀境的高手,築基泥塑境的修士更是數不勝數,就連那個騎在牛背上的孩子都快要臻入築基境了,當真是藏龍臥虎。於是他便告訴馬車裡的小祖宗,不要亂跑,老老實實待在馬車裡,但那位小祖宗怎麼閒的住?
“小姐,要不然我帶你下來,去買些吃的?”齊叔試探著開口。
“不要,剛才看那個騎牛的好像在找什麼,要不咱們跟上去,湊個熱鬧吧。”小祖宗興奮地說道。
齊叔點頭稱是,卻是苦笑連連,這可如何是好啊?然後他駕馬,跟上那頭大青牛。對方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跟了輛馬車,就連那個坐在牛背上的少年也沒回頭。齊叔倒是頗為自信,自己畢竟為一代高手,這點小手段還是有的。
忽然大青牛猛地一拐,拐進一條街巷,齊叔趕緊跟上,可他轉過去後卻有些發愣,這是一條死衚衕,可那頭大青牛憑空消失了。
我居然跟丟了?齊叔眼角微微抽搐。
不遠處的大青牛微微一甩尾,扭頭看了眼後面,眼睛透露著幾分通靈的得意和不屑。而端坐它身上的謝無就一拍牛背,說道:“魏涿在那,我去救他。”
沉浸在自鳴得意中的大青牛抬起頭,望了眼前面,四蹄一滑,幾欲跪倒在地,前面那個上躥下跳的小娃,怎麼跟那個老頭一樣一樣的,逃跑的身法都和那個老頭如出一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謝無就深沉地吐息幾口後,掐一個劍指,懷中抱的木劍寒芒一閃,化作一縷異色,破開街道喧囂,直刺而出。
......
魏涿跑得飛快,氣海竅穴全速運轉,將源源不斷地真氣灌入他的四肢,他渾身熾熱地發抖。但即便如此,身後那幫黑衣人還是緊隨其後,雖然魏涿已經跑的飛快,但也沒拉開多遠的距離。尤其是剛剛被自己踢過一腳的壯漢,已經開始追趕自己了。魏涿不清楚那人是什麼修為,但絕對比自己要強太多,自己只是剛剛摸到氣修和武修的門檻,遠遠未到泥塑和兩儀境,所以只能玩命地跑。得虧自己匪號魏無賴,常年偷雞摸狗,被追著打的次數多了,逃命技巧也爛熟於心,這才沒讓那些人追上。
儘管自己武氣雙修,但也完全支撐不了自己如此長距離高速的奔跑,更何況自己拼命壓制真氣火龍,若是被人發現自己武氣雙修,就出大事了。魏涿很快就疲於奔命,額前的髮絲已經被汗水徹底打溼,黏在眼前十分難受,肺部也是火燒火燎,魏涿拼命地從體內榨出一絲真氣,然後繼續奔跑。就在他想著,他媽的,拼了算了,小爺再踹一次,給你丫踢爆的時候,一聲大喝響起。
“小子,哪裡跑?給爺納命來!”紅臉大漢氣急敗壞地怒吼道,魏涿聞言也是精神一振,他回頭喝罵道:“別追了,孫子,不怕小爺把你另外一半踢碎?”話音剛落,一道陰影瞬間出現在他頭頂,魏涿心說不妙。原來那大漢只是佯裝急赤白臉,其實只是為了讓魏涿回頭緩速,讓自己有了出手的機會。
“想讓小爺死,你還得排隊。”魏涿低聲罵道,他不假思索地就地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紅臉大漢的這一刀,隨即魏涿氣運丹田,全力運轉氣海竅穴中的真氣,以氣御物,他大喝一聲,頓時飛沙走石,饒是大漢也是愣上一愣。
“去!”魏涿中氣十足地喝到,可那些沙子和石子離地還未一尺,便紛紛落下,而魏涿自己的臉色卻是極快地蒼白下來。
“就這?”紅臉大漢大笑起來,但他笑聲還未結束,襠部的劇痛又讓他慘嚎起來。魏涿收回腳,跌跌撞撞地繼續逃跑。
剎那間魏涿脖子上的寒毛一炸,他立刻停住前衝的身形,腳猛地一跺,在空中旋身,兩道交錯的寒芒從他的身邊掠過,在地上擦出極長的痕跡。一道虛影閃現在魏涿面前,直刺向他的胸膛,魏涿拼命壓制的真氣長龍此刻猛地睜眼,魏涿一驚,隨即輕輕嘆息一聲。
“砰!”激烈的勁氣爆發開來,掀起巨大的塵浪。魏涿從塵埃中噔噔蹬,退了十數步,腳下的青石板都裂開了蜘蛛網般的裂痕。而一人從塵埃中走了出來,身邊環繞著幾柄飛刀。
那人看了看魏涿,冷冷一笑,橫亙半張臉的傷疤更顯得駭人無比:“還不錯。”
魏涿一伸手,飛刀的碎片掉了一地,他看了眼自己身上被碎片劃開的傷口,沉默了一下,還是沒藏住,他索性也冷冷一笑:“裴有財。”
裴有財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眼不遠處閣樓上的一個人,那人一身青山小帽,正在眯著眼笑,正是蕭何。
“這魏涿居然還是武修......難不成魔山老人看走了眼,這陸謙把東西全都給了魏涿?”蕭何微微眯眼,這有些不妙啊。
正在劍拔弩張之時。
“小子,你這下往哪裡跑!”怒喝聲從身後傳來,紅臉大漢雙袖裹挾烈風,一掌拍向魏涿胸膛,魏涿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閃避。忽然劍光一閃,紅臉大漢急急收手,一把木劍呼嘯而過,斜刺入青石板,若不是大漢收手及時,此刻他的手定然要被木劍削去。一位身形修長的少年突兀地出現在了魏涿身邊,他沉默地從青石板裡拔出木劍,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魏涿頗為鬱悶地說:“我沒事,只不過我臉上的偽裝有那麼不明顯?誰都能認得出來?”
謝無就顯然沒想到魏涿見面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他遲滯了一下,才回復說:“其實你偽裝的很好,所以先生特意叮囑我,你的模樣可能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所以先生畫了張草圖,叫我循著這個找。”
魏涿奇道:“那他們是怎麼認出來的?”
“既然要刺殺你,一定做好了萬全準備,易容這種下乘把戲,自然不會有什麼大作用,但拖了足夠久的時間,拖到我到了。”謝無就應道,他雖然在回覆魏涿的話,但他的眼神一直在盯著裴有財。
裴有財微微眯眼,望著面前這個臉色冷漠的少年,忽然笑了起來:“你很眼熟。”
“自然,”謝無就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想殺你很多年了,裴有財。”他的衣袂無風自動,木劍暴動,瞬息便突破至了裴有財的眉心,暴烈的殺氣凝結於一點,勁風暴散,震得魏涿退後了兩三步。
裴有財只是笑,眸子裡噙著的都是冷意。木劍停在他的眉心處,三寸外,再也無法精進一步。
“魏涿,你先走。”謝無就開口。魏涿也不廢話,拔腿就跑。紅臉大漢大喝一聲,運氣便追,謝無就凌空一指,飛沙走石迷了大漢的眼,待大漢反應過來時,魏涿已經消失不見了。
.....
某條小巷,一輛馬車靜靜地停靠在樹蔭下,那匹白馬一看便是極品良駒,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而車廂垂著輕輕柔柔的紅色帷幕,看起來就價格不菲。
一個相貌清秀的少年緩緩露頭,正是魏涿。魏涿眯眼打量,一眼便看見了停靠在樹蔭下的那輛馬車,他思量一下,計上心來。
不消片刻,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悄悄摸摸地摸進了車廂,頓時響起了一聲驚呼,隨即又被壓了下去。
魏涿死死壓住女孩的嘴,看著這個女孩驚恐的眼神,他只好壓低聲音說道:“別出聲,我在被別人追殺,你讓我躲一下就好。”可出乎他的意料,他發覺女孩的眼神從驚恐一點一點變成了興奮。
女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魏涿,如玉般的手腕上繫著紫色的絲帶,輕巧的鈴鐺輕輕響著。她示意他放開手,魏涿猶豫了一下,放開了手。
“小的們,給我搜,這小子不可能插了翅膀飛天了!”陰沉沉的聲音響起,魏涿一下就聽出來是那個紅臉大漢的聲音。
“咦,這裡怎麼有個馬車?”忽然有人問道,魏涿心頭一沉。脆生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扭頭看去,發覺居然是女孩發話了。
“本小姐的車,你們也要搜嗎?”女孩聲音雖然尚還稚嫩,但語調中的雍容華貴是模仿不出來的。這肯定是個大戶人家的閨女,魏涿心想。
“呦,一個小毛丫頭還敢這麼說話。”外面的人當時就怒了,要來搜車。
“小姐的車,也是你們配碰的?”低沉的聲音響起,其中蘊含的暴怒讓人生畏,“還不快滾!”平地彷彿起了一聲炸雷,魏涿清晰地聽見車廂外的轟隆作響,彷彿巨大的聲浪穿過整片小巷,將整片地都掀開了。
好強,魏涿悚然動容,如果能請這人去幫謝無就......他眼神閃爍兩下,隨即低下頭,斂去異樣的神采。
女孩驕傲地揚起下巴:“厲害吧!我們家齊叔!”
帷幔被掀開,一個樣貌平凡的中年人掀開帷幔,手裡還拿著兩串冰糖葫蘆,他看見了車廂裡端坐的魏涿,顯然是一愣,隨即臉色驟然陰雲密佈。
自己只是去十步外的攤子買糖葫蘆,怎麼小姐車裡就摸進了一個小賊?賊眉鼠眼,不像好人樣。
女孩並沒有在意齊叔的臉色,而是大大方方地微笑著說道:“我叫唐小梨,你呢?”女孩雖還稚嫩,臉頰帶點嬰兒肥,但已出落得極美,清亮的眉眼噙著春風十里,驚鴻一瞥,美人含笑,魏涿只覺得這春風又多吹了好幾十裡。
“我叫張二狗。”魏涿也不隱瞞,面不改色,大大方方講了“真名”。此話一出,引得齊叔一陣側目。
別看魏涿年紀小,因為光頭壯漢和尚的開悟,讓他的心智遠超同齡人。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這便是魏涿在這塵世間摸爬滾打八九年,總結出的一條可貴的人生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