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人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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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崖鎮,風波樓。

今日很少見的有人包場了,包了一整棟樓。二樓今日就一張桌子,各式菜品琳琅滿目,幾人坐在窗邊,望著景色喝酒吃菜,一個胖乎乎的小孩惶恐不安地站在一旁,他面色拘謹地絞著衣服。

“現在可以講講你說的那個下作手段了吧。”陳容成清了清嗓子講道。

孫茂一笑:“其實在講之前,我還有一事相求。”

陳容成急忙一揮手,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才慢悠悠地講道:“我猜猜,你是想讓你兒子透過我們哥幾個進到仙家對吧?”

孫茂一怔,訕訕笑道:“還是瞞不過各位。”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兒子,今日他帶兒子過來就是有攀關係的意思,其他幾人這才恍然大悟,陳容成不愧是老油條了,看東西果然更毒辣一些。

“我觀你修為是大磐境武修,雖然不是頂尖,但混個江湖還是綽綽有餘,為何不親自教導?”陳容成筷子輕輕指了下孫茂,似乎有些疑惑。

孫茂沉默了一下,半晌他才咬著牙說道:“其實不瞞各位,在下修為近些年來一直毫無精進,此番不僅是要為犬子開闢一條通天路,也是為我自己謀條生路。”孫茂撩起寬大的袖子露出胳膊,只見他的胳膊上蔓延著詭異的黑色紋路,這些紋路繁複交錯,隱隱繪成一朵魔花。

在座的幾位頓時眼神一凝,陳容成捉住孫茂的胳膊,微眯著眼:“這是......西北四邪之一的雲魔子?”這人在西北極為盛名,號稱四邪之一,手段極為陰狠毒辣,相傳此人揮手就能將人化作煙塵,一身毒功更是了得,修為也是高深無比,幾年前就已是兩儀境修士,在座的幾位裡,只有陳容成穩穩壓他一頭,其餘人都與他相仿,也怪不得其他人修為低微,而是全天下神遊境的修士統共也就千來人,是極為鳳毛麟角的存在。曾經有無數正派修士試圖殺掉雲魔子,但此人修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皮囊之術,能藏於別人的皮囊之中,這讓他從修士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並且所有修士見過的雲魔子都不相同,有說雲魔子是個胖羅漢的,有說雲魔子是個枯瘦老人的,也有說她是個千嬌百媚的姑娘的。

“正是此人。”孫茂語氣沉重地講道,“前些年與此人交過手,不幸中毒,醫生斷定若我無法晉入金剛小宗師境界,必然氣絕身亡。現在我只剩兩年時間了,只能寄希望於仙家的資源。”

陳容成放開手,琢磨了一下,一個大磐境武修翻不起什麼浪,答應了就答應了,事後反悔也不算什麼事。念及此處,他眼神微微一閃,笑道:“好,就依你所說,如果此次成了,我就把你的兒子和你都引薦給陳家。”

孫茂松了口氣,開口道:“在下所說的下作辦法,便是從他身邊的熟悉之人下手,把他的朋友親人拿了,以此要挾,不信他沉得住氣。”

陳容成摩挲了一下下巴,點點頭:“是個好主意,只是我聽說他是個孤兒。”

孫茂一笑,搖搖頭:“雖然是孤兒,但畢竟要有人照顧,他才能順利長大。”

陳容成哈哈大笑:“地頭蛇果然是地頭蛇,懂行!”

......

林間小道里,樹蔭灑了一地,陽光在葉片中流淌,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謝無就走得很慢,他身上的傷還沒有痊癒,隨便動一動身上的傷口和經脈傳來的疼痛都讓他眉毛微皺,但他沒有喊疼,面色平淡地跟著隋恙繼續向前走。

隋恙早就料到魏涿會暴露得極快,所以他當機立斷讓大青牛帶著魏涿先跑,而他和謝無就去一個地方,找一個人。

謝無就抬眼看了看在前面帶路的隋恙,他已經背上了青竹書箱,其實就連謝無就也不清楚隋恙的傾注書箱裡裝著什麼,隋恙從來都不讓謝無就動那個書箱。

“隋恙!”一聲怒喝傳來,隋恙激激靈地打了寒戰,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一身儒袍的老人站在瀑布前,抱劍長身而立,他面相極好,和善慈祥,只是此刻面色陰沉,帶著些不善的笑容,“躲夠了?兩百年了。”

“慢著,段老頭!”隋恙大喝一聲,儒袍老人哪裡聽隋恙的解釋,長劍出鞘,老人握住劍一抖,直刺而出,並沒有什麼滔天威勢,就像一個孩童隨意刺出的劍一般。但謝無就臉色一下就慘白了,他看見隨著老人這一劍後面的瀑布居然斷層了,中間多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上面的流水根本落不下來。謝無就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了,在這一劍之下所有東西都停滯了。

僅僅是餘威就使瀑布斷流,何等恐怖的修為!

儒袍老人只邁出了一步,就直接跨越了數十丈來到隋恙面前,他緩慢遞出這一劍,看似很慢,但一切都在須臾間,像是跨越了時間,隋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劍將自己捅個對穿,但身子根本動不了。

危急時刻只聽“叮”的一聲,一杆筆抵住了儒袍老人的劍,那杆筆表面坑坑窪窪的,筆毫也枯澀黯淡,但它就是輕易地擋住了儒袍老人勢不可擋的一劍。謝無就見過那支筆,以前就別在隋恙的腰間,從來沒見他用過,可能是從來沒當著自己的面用過,不過過了一陣後那支筆消失了,隋恙再也不提筆寫字了。

隋恙伸手抓住那杆筆的剎那,雷聲轟鳴,雲翳一瞬間就壓了下來。

儒袍老人微微皺眉,隨意揮手,手中的劍刺入雲層,青光隱沒,雲層瞬間就消失了,隋恙趕緊把筆插好,別到腰間,不用手去觸碰。

隋恙氣哼哼道:“都說了等一下。”他伸出手,儒袍老人一眼就看見了隋恙手腕上層層疊疊的黑紋。

“天譴?”儒袍老人神色一變,“莫非你把他的神魂重塑了?”

隋恙笑一笑:“那畢竟是我的徒兒。”此刻這個邋遢的老人語氣間帶著點點自豪,神彩飛揚。

謝無就聽著兩人的談話,忽然回憶起了,在他之前隋恙還有一個徒弟,那位才是大師兄,聽說大師兄已經在很多年前已經神魂俱滅了,隋恙再也不碰紙筆似乎也和大師兄有關。

“解氣沒?”隋恙問道。

儒袍老人哼了一聲,不說話。隋恙回頭道:“徒兒,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段淳。”他頓了頓,繼續道,“當今天下四大聖人之一,儒聖。”

......

大青牛卷著尾巴在草地上打盹,魏涿坐在它身邊望著天空發呆,他也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體內的氣海竅穴和真氣長龍都安安靜靜的。

“你們到底是有多大的吸引力啊?”魏涿自嘲道,心中微苦。就因為這兩個東西,他整整藏了十二年,今天終於藏不住,一下來了好多劍仙。當年陸叔也是,被無數的人追殺至死。

他從前想著,不修煉,就不會被發現。但隋恙告訴他,就算不修煉,總有一天也會被找上門,於是魏涿想著,那我就偷偷修煉,變強,然後從這裡逃出去,去看看父親。但現在魏涿總算明白了,自己只是一個所有人都垂涎的果子,遇見陸叔的一剎那,自己的命運就不掌握在自己手裡了,而是被別人肆意爭奪的。

魏涿望著流雲,靜靜地想著。為什麼要修煉?是為了逃出去,去外面看看父親去過的地方,父親留給養父母的那封信裡還說了,希望自己可以去北麓書院,所以自己這些年攢銀子,就是為了湊夠可以去北麓書院的路費,可自己連北麓書院在哪裡都不知道......

罷了,魏涿笑了一笑,父親啊,我可能逃不出去了。

......

蘆墟村,楊嬸挎著雞蛋筐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她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幾個人。楊嬸心裡咯噔一下,轉身想要離開,卻發現身後也全是人。

“楊萍是吧?”一個青衫小帽的男人笑道,“我叫蕭何,家主請你去家中一敘。”

他身材瘦削,眯著眼笑,他雖然在笑,但渾身散發著極其危險的氣息。

......

傍晚,王神醫踩著被夕陽拉的長長的影子回來了,他帶回來了一個訊息。

“魏涿,孫家把楊嬸抓起來了。”王神醫說道,“在洪崖鎮放出訊息,說如果你三天之內不出現,他們就殺掉楊嬸。”

魏涿的眼瞳一點點冰寒起來,但沒有太激動,因為他猜到了,這幫人既然能汙衊陸叔是魔,那麼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知道自己可以不出去,楊嬸與自己非親非故,犯不上。而且楊嬸一死,自己唯一的把柄就沒有了,就像隋恙所說的“人活一世,還是自私點好”。但他做不到,孫家也知道他做不到。

“小孩,幫我把訊息放出去,我就在溪澗山等他們。”魏涿輕聲說道,“訊息越廣越好,最好讓所有來的劍仙都知道。”魏涿很聰明,他一下就意識到孫家一定和某位劍仙合作了,之所以沒有大張旗鼓的散佈訊息就是為了獨吞自己,既然如此,就不能讓他們如願。

“為什麼是溪澗山?”王神醫問道。

魏涿微微一笑,望向不遠處山勢平緩的地帶:“溪澗山是附近視野最開闊的地界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

“不是想要我體內的東西嗎?那就來吧。”魏涿深深吐了一口氣,斂去笑意,喃喃道。

王神醫沉默了一會,拍了下魏涿的肩膀:“我不會阻攔你,但你要活著,至少要活到我到你身邊。”

魏涿點點頭,王神醫走出山洞,朝著小鎮走去。魏涿回頭,看見桌案上有一把刀,他想了想,把刀帶上了。

“走,大青牛,我們去溪澗山。”

......

一則訊息瘋狂地傳播了出去,一直躲藏的魏涿宣佈自己就在溪澗山,一時間引起極大的轟動,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孩子會有如此大的膽量。

孫家。假山碎成一地,一位紫袍神仙大罵一聲,楊嬸恐懼地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孫茂皺眉:“現在怎麼辦?訊息被放出去了。”

陳容成冷笑一聲:“真夠賊的,走,哥幾個,去溪澗山。”他喚出飛梭,一手抓起楊嬸,朝著溪澗山疾馳而去,另外幾位也使出各自的身法,追著陳容成而去。頓時只剩孫茂一人,孫茂頓時收斂起了所有的驚愕的神情,變得漠然。

他凝視著幾人離去的方向,慢慢挽起袖子,手臂上的魔紋似乎又蔓延了一些。他從袖中掏出一顆藥丸服下,那些魔紋顫抖了幾下後緩緩消散了。他確實中了雲魔子的毒,但是陳容成沒有想到,雲魔子是孫茂請來殺隋恙的。

“武氣雙修,誰不想爭取一下呢?”孫茂喃喃道,他緩緩活動著脖子,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復甦,威壓直逼陳容成。他居然是金剛境的武修!

孫茂看了眼靠在廊柱上的蕭何,冷笑一聲,道:“不著急,讓大人物先爭,我們這些小人物慢慢過去。”

蕭何微笑著點頭,他的身邊突然又出現了五人,這幾人居然有三位是大磐境武修,兩位是兩儀境氣修。

孫茂脫掉了長袍,露出穿著在裡面的鎧甲,他搬了張椅子坐下,望著夜空輕輕哼著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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