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黃雀在後(1 / 1)
溪澗山從來沒這麼熱鬧過,十幾位劍仙蒞臨此地,法寶的霞光都快把溪澗山照亮了。而魏涿就坐在一塊巨石上,他身邊流淌過一條小溪,魏涿無聊地在玩水,大青牛安逸地躺在一旁,它壓根就不怕水。
十幾位劍仙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妄動。就這樣對峙了十幾分鍾,魏涿身後的陰影裡出現了一道虛影,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他伸手抓向魏涿的衣領,但魏涿眼皮也不抬,半空中法寶交相輝映,那人見此情況,只得收回手。
隨後又陷入了一片僵局,誰也不敢隨意出手,生怕自己招到集火,也怕把魏涿震死,所有人都知道陸謙一半的大機密都在魏涿身上,那奇特的氣海竅穴就在魏涿體內,如果他死了,氣海竅穴也會死去,所以必須在魏涿活著的時候將氣海竅穴取出。
魏涿很清楚這點,所以他挑了一個很開闊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的地方坐著,他需要所有劍仙相互制衡製造混亂來拖延時間,現在的局面不是他想看的,但他不急。因為他知道大家都認為只有一半機密在自己身上,但魏涿清楚自己的真氣長龍和氣海竅穴都來自陸叔。這個訊息放出去一定會引起更大的轟動,一定會引起爭搶。
一道流光破開夜空,一位紫袍的神仙站在月下,他手裡還提著一個農村婦女。
終於來了。魏涿緩緩站起身,望著陳容成,瞳孔冷的嚇人,微風吹過,他微長的髮絲在風中飛揚。
“魏涿,認得我手上的人是誰嗎?”陳容成冷漠地開口,他提著楊嬸的領口,楊嬸拼命掙扎著,臉色極其蒼白。
“乖乖跟我走,不然我就鬆手了。”陳容成道,楊嬸一聽此言,不敢再動了,她低頭看了看,腳下一片漆黑,只能看見一條閃著亮光的河流蜿蜒而過。高空的冷風吹得她面無血色。
有位劍仙皺著眉開口道:“陳兄,以其親人要挾,不太好吧。”
陳容成冷笑一聲:“來都來了,還裝什麼好人?你不想要武氣雙修嗎?”那位劍仙一滯,臉紅一陣白一陣,也是不說話了,是啊,來這的有誰是好人?說是搶奪武氣雙修大機密,說白了就是殺一個孩子,搶走本來就是他的東西。都不乾淨,誰也別說誰。
這下可麻煩了,周圍的劍仙都微微皺眉,居然讓陳容成抓了這麼大個把柄,只能想辦法把那個嬸嬸救走,但是想從劍仙手裡搶東西簡直是天方夜譚。
下方樹林裡,一身紅裙的漂亮姑娘仰著臉指著陳容成罵道:“本小姐最看不慣這種人了,這算什麼本事?”她騎在齊叔的脖子上,齊叔在山野間飛掠,朝溪澗山趕去。
“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姑娘遙遙望著站在巨石上的魏涿思索著。
“小姐,他叫魏涿。”齊叔回道。
“魏涿......”姑娘唸叨著,“齊叔,你說他會不會是陸謙叔叔的私生子?”
齊叔聽聞此言,差點一腳擦空,他穩住身形後才嘆口氣:“小姐,那些書以後少看些。”齊叔腳下用力,從樹葉中一躍而出,到了一處較為平緩視野也很開闊的緩坡。齊叔把姑娘放下,自己向下看去,魏涿就在不遠處,天上飛著十幾位劍仙。
魏涿負手而立,仰著頭靜靜地望著天空。齊叔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陸謙,那位白衣飄飛的書生,那位看起來文文弱弱,佩劍卻叫無雙的狂客,那位喜歡喝酒但酒量不好的摯友。
那天你也是這副模樣嗎?齊叔默默地看著,緩緩攥緊了拳頭。陸謙出事的時候,齊叔正在閉死關,等他趕到時,已經聽聞了摯友身亡的噩耗。齊叔殺上北青宗,想要討個說法,卻發現當日去圍剿陸謙的皆是被陸謙一劍斬了,活下來的寥寥幾人也受了極重的傷。
一聲呼喊打斷了齊叔的思緒,齊叔聽聞此言臉色也是霍然一變。
陳容成望著周圍躊躇不定的劍仙們,也是冷笑一聲,吹了個口哨,幾位同伴走了出來,朝著魏涿飛掠而去。劍仙們有些猶豫,也許讓陳容成把魏涿帶回去,然後找機會截胡才是最好的辦法,反正魏涿身上只有一半的機密,陳容成在得到另外一半機密前,應該不會讓魏涿身死。
魏涿望著滿天劍仙,把手放在嘴邊,鼓起全身力氣喊道:“諸位,陸謙的煉體真氣和氣海竅穴都在我身上!”
此言一出,有一人驟然出現在了魏涿的身前,和陳容成的同伴們撼然相撞,狂風驟起,從他們相擊的點開始瘋狂擴散,整條河水被掀入半空,凌厲的劍氣將其攪碎成煙霧,煙霧騰散,溪澗山頓時變得雲裡霧裡。
“抱歉陳兄,這下這個小孩你恐怕是帶不走了。”冷淡的聲音響起,一人從煙霧中走出,他的眉心刻著一點紅痕,顴骨很高,身形瘦削。他扛著一把很大的刀,極為寬厚,泛著森冷的黑色,他把刀插進土地裡,頗為挑釁地望著陳容成。
陳容成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沒想到底下那個小孩心機居然如此之深,連著讓自己栽了兩次。
“誰能把穿紫衣服的手裡抓的人救下來,我就跟誰走。”魏涿望著陳容成,語氣淡淡的。魏涿清楚,因為自己很弱,所以他們反而不敢動手,一旦自己死了,氣海竅穴和真氣長龍全部潰散,所有人都白忙活,所以一旦自己認定跟一個人走,別人斷然不敢出手,生怕把自己震死。
有的時候弱小也是一種強大,魏涿虛眯著眼,凝望著陳容成。大青牛挨在魏涿旁邊,它看得真切,魏涿渾身都在顫抖,並不像他表面上的從容淡定。
陳容成怒極反笑:“你以為就憑你的三言兩語就能......”他猛地偏頭,一柄混雜在夜色中的飛劍擦著自己的耳邊飛過,險些割掉他的耳朵。有了一人動手,立刻有幾位劍仙圍了上來,陳容成怒罵一聲,催動腳下的飛梭急速逃遁。他心思活泛,一下就想明白了,魏涿的煽動有一定的原因,更大的原因是自己的手上這個女人,自己利用這個女人牽制住了所有人,既然如此,陳容成面露狠色鬆了手。
魏涿驟然心臟一縮,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影從陳容成手中跌落,楊嬸,他想要撕心裂肺地呼喊,但四肢百骸都湧出了刺骨的冰冷,所有的呼喊都鎖在嗓子眼裡,魏涿徒勞地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楊嬸從空中跌落。
只見半空起了一道風,一抹虛影接住了楊嬸,朝著遠方縱躍而去,天空飄來脆生生的清甜聲音:“齊叔,不去把別人都打死嗎?”
魏涿聽見了這道聲音,他立刻認了出來,這是當時馬車上的小姑娘,齊叔應該已經把人救下來了,他緊繃的精神頓時鬆懈了些,背後的冷汗將衣物沁透。
......
月明星稀,今日夜空極為漂亮,但隋恙沒有心情去觀望。隋恙正帶著謝無就朝著溪澗山趕來,段淳御劍跟在一旁。
隋恙大罵道:“孃的,魏涿選的破山那麼遠,一時半會過不去啊!”他回頭衝著段淳喊道:“算我求你了,你能把我的徒兒帶出來嗎?對你來講很簡單吧。”
段淳默默地搖搖頭,道:“四大聖人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不能插手人間任何糾紛,不得出手。”
隋恙怒罵一聲:“老夫三個徒弟,一個魂飛魄散了,一個修行廢了,還有一個快要死了,老夫一個都救不了,真他媽......”
話至末尾,隋恙猛地抬起頭,雙眼血紅:“段老頭,我問你,天譴你扛得住嗎?”
段淳一愣,臉色驟然一變:“難道你想......”
......
溪澗山裡劍氣縱橫,各式術法交相輝映,打的是天塌地陷,但魏涿和他身旁的一塊地都是完好無損的,生怕餘波波及到魏涿,魏涿站在那裡,狂風撲面,吹得他的頭髮散亂,但暫時還算安全。他原本想的是引起混亂後,騎著大青牛遠遁,但此刻他根本無法動彈,似乎有人對他施加了一個禁錮的法術。
半空中,陳容成那一片最為激烈,好幾位劍仙圍著陳容成猛毆,掀起的颶風快要把溪澗山夷為平地。陳容成再次催動飛梭也人對拼一記後,終於是噴出一口血霧,節節敗退。幾位劍仙趁機貼身而上,打算將陳容成格殺,卻沒想到他留有後手。只見陳容成頭髮散亂,紫袍破碎,但眼中還燃著瘋狂之意,他左手掐印,聲音嘶啞地大吼道:“拘!”
血霧頓時翻湧起來,點點飄渺的金點從裡面飄出,粘在幾位劍仙身上,幾位劍仙駭然失色,那些金點蘊著極為恐怖的重量,腳下的法寶都隱隱發出斷裂的聲響。不好,幾位劍仙當機立斷,從天空縱躍而下,落地之時每人都踩出了一個數百丈的大坑,足以見得那些金點有多恐怖。
“陳大人。”陳容成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那是孫茂的聲音,他頓時鬆了口氣,他轉頭吩咐道:“接下來就......”
他忽然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他看到了一隻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那隻手泛著磅礴的金光。真氣和生機都朝著那個洞口瘋狂流逝,陳容成難以置信地望著孫茂那張平淡的面容,他忽然發覺孫茂的氣息比自己的認知中的要強太多。
“你是金剛境......”陳容成掙扎著說出最後一句話,孫茂收回手,他的屍身朝著下方墜落而去。
他是在場第一位隕落的劍仙。
孫茂漠然地立在天上,腳下踩著多年前得到的紫金葫蘆法寶御空而行。他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揮手道:“起陣。”
血紅色的妖光從四面八方驟然升起,在天空最高處連線,化作一個籠蓋一方天地的大陣。
今夜,在場的所有劍仙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