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河裡有仙人(1 / 1)
清風陣陣,楊柳依依,幾朵小花飄在河面上,順著水流慢悠悠地朝遠方而去。
面目冷峻的少年負手站在河畔上,一柄黑紅的長劍在河面上蜿蜒來回來去縱橫,飛劍飛得並不穩,搖搖晃晃的,有幾次甚至險些掉進河裡。
旁邊坐了一個面目俊秀卻吊兒郎當的少年,他叼著草根懶洋洋地看著謝無就練飛劍,看了一會說道:“你這飛劍也不行啊,還沒我掀的浪花大。”魏涿四下看了一圈,從身旁撿起一顆渾圓的石頭,斜著擲出。那顆石頭擦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飄飛起來,一連彈了六下,才墜入河底不見蹤影,他得意地轉過頭看著謝無就。
鴟吻劍又飛了兩圈,落回謝無就的手中,他邊擦鴟吻劍上的水珠邊講道:“我太弱了,僅僅是操縱鴟吻劍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如果是木劍......”謝無就一打響指,巨石上曬太陽的木劍嗖的一聲破空而出,來到謝無就身邊,他一指河面,木劍劃出迅疾的軌跡,一剎那就貼著河面高速飛行,劍身帶起的狂風攪得水花四濺。與先前慢吞吞的鴟吻比起來,這柄平平無奇的木劍此刻有如呼風喚雨,隱沒雲霧間的神龍。
謝無就再一指,木劍立刻回到他的手邊,如臂使指,極為聽話。“如果是木劍就很聽話了。”他轉頭對魏涿講道,卻是一愣,只見魏涿渾身溼透了,長袍暈出大片大片的深色,他的臉上還沾著兩朵小花。
魏涿默默地摘下花,喃喃道:“好,如此甚好。”他站了起來,離河水遠了點,一臉警惕地看著謝無就。
謝無就搖搖頭,鴟吻劍再次從手中躍出,在半空中搖搖晃晃的飛行,這次鴟吻劍飛得更加勉強了,劍尖掃入溪水間半天才勉強抬起,朝著更高處慢悠悠地飛去。
魏涿看著謝無就一言不發額頭冒汗得模樣也是好笑,他問道:“謝無就,我看書上都寫‘但見那人膝間橫一劍匣,青光一閃,雪山便少了半山雪’,你啥時候能練到那種程度啊?”
謝無就努力操縱著劍,講話都有些用力:“等你畫道入門,就差不多了。”
魏涿氣得直樂,只聽撲通一聲,鴟吻劍划著弧度墜入河水,砸起一朵水花。
“這下水花挺大。”魏涿望著跑過去撈劍的謝無就嘟囔了一句,他舒服地躺平,懶洋洋地曬太陽。這天氣很暖和,沾點水不礙事,很快就幹了。
“畫道入門......”魏涿凝視著湛藍悠遠的天穹,喃喃道,“真他孃的難啊......”
又聽一聲撲通的落水聲,驚起樹林裡的一窩飛鳥,它們展翅掠過天穹,朝著遠方飛去。
武修氣修是靠真氣修煉,那畫道是靠什麼?那一股陌生的氣流是什麼?魏涿從懷裡掏出坑坑窪窪的白澤筆,他靜靜地凝視著這根豪筆,這根筆很怪,有時是硬毫,有時是軟毫,似乎能跟著魏涿的心意走。
魏涿躺在草地上,開始幻想雨水滑過屋簷,落在青磚上,旋出一朵小花的情形。頓時那股熟悉的氣流出現在了魏涿的經脈裡,很微弱,魏涿手腕微動,那氣流頓時煙消雲散。待魏涿再次凝神幻想出水的模樣時,那氣流又出現了。
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魏涿微微皺眉,他問過隋恙,隋恙也解釋不清,只說這天地間無窮大也,有未知是很正常的。魏涿這些天試過別的筆,其他的筆無論是軟毫硬毫還是兼毫,他都無法感應到那股微小的氣流,只有用白澤筆時才會有。
難道是白澤筆的玄機?魏涿收好筆,挪了挪,偏頭看著河水,河水清涼,沁在臉上很舒服。魏涿凝視著河中自己的倒影說道:“河水倒映天上,但我只能看見你,所以你是神仙不?幫幫我唄。”
只聽撲通一聲,水花濺了魏涿一臉,魏涿爬了起來指著謝無就大罵道:“你注意點!”他轉頭去看河水,卻瞬間毛骨悚然。河中的倒影變了,映出的不是自己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那人生得很俊俏,黑髮披散,細眉如劍,眼瞳溫潤,一身白袍更是襯得此人氣質出塵。魏涿一下就想到了書中寫的一句話“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謝......”魏涿剛想大聲呼喊,卻見河水的中的那人在唇邊豎起手指,示意魏涿噤聲。魏涿頓時閉上了嘴,安安靜靜地看著河裡那人,看他想要做些什麼。
那人薄唇勾起一絲微笑,這一笑之下整個人再也不似謫仙,而是更像一個蔫壞的無賴。他指了指自己腰間,魏涿順著看去,只見那裡彆著一杆豪筆,但那杆筆極為漂亮,筆桿上還刻著二字,但魏涿看不清,不知道寫了什麼。那人又指了指魏涿的腰間,笑了笑,隨後水花撲來,魏涿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待他再睜開時,河裡的那人已經不見了,只有一個被水衝了後狼狽不堪的少年。
幻覺嗎?魏涿皺了皺眉,他渾身一僵,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什麼東西。魏涿慢慢地腰間抽出了一個卷軸。
那裡原本應該空無一物。
......
小院裡,隋恙皺著眉翻看著那個卷軸:“你是說河裡出現了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然後你的腰間就被塞了這個東西?”
“對。”魏涿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急忙點頭,方才他被嚇得起了一身白毛汗,拉著謝無就就往小院瘋跑,什麼也來不及解釋,謝無就也是現在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隋恙盯著那個卷軸沉思了一下,“那人長什麼樣?”修仙界經常有些神遊境或者太清境的劍仙因為過於無聊,便神識出竅,遊歷四海八荒,指點一些天賦不錯的人,只是神識沒有實體,經常讓人誤會是白日見鬼。
魏涿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您還真別說,細細一品,那人很好看,跟我有幾分相似。先生,你說會不會我爹給我託的夢?”他滿懷希冀地看著隋恙。
隋恙氣得翻了白眼:“滾蛋。”
魏涿見隋恙有點發火的意味,急忙講道:“那人.......”他忽然頓住了,臉上露出了些許茫然,“我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謝無就扶額,嘆息一聲。沒想到隋恙的神態越發嚴肅,他說道:“魏涿,你真的招上大人物了,只有那些修士界的老前輩才會這種秘術,在涉及一些話題時,會自動消去那人的一些記憶。”
魏涿嚇了一跳,幾乎要跳起來:“他孃的,小爺什麼都沒了啊!還來找我什麼啊?”他頓時苦了臉,這都什麼事啊?
隋恙伸手止住魏涿的叫屈,他彈了彈手中的卷軸,慢言道:“不過不一定是壞事,活得很久的老怪物經常喜歡用這種方式逗後輩玩,先看看這裡寫的是什麼。”他抓住卷軸的兩邊,趴著的大青牛不自覺地站起身,朝後面挪了挪,謝無就也直起身子,拉著魏涿往後退了幾步。
隋恙深吸一口氣,慢慢拉開卷軸,卻什麼也沒發生,那一卷素白至極,一個字都沒有,紙是極品宣紙,潔白稠密紋理純淨,比隋恙拿給魏涿練習的宣紙好了不知多少倍。
“沒有字?”隋恙皺著眉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確認真是一卷白紙,連個汙點都沒有,軸杆上也是一片素淨,謝無就也湊上去看。
“你們......看不見嗎?”小小的聲音響起,兩人回頭,看見一臉呆愣的魏涿。魏涿指著卷軸,慢慢地說道:“上面全是字啊......”在他的眼中,無數的字陳列在那張極品宣紙上,那些字也端的是矯若驚龍,翩若驚鴻,骨氣兼蓄,氣勢溢秀。
魏涿走上前去,仔細看著空白的紙,看了半天搖搖頭:“這些字我都認識,可當我讀罷一個字,再去看第二個字,就會忘了第一個字。”
“寫下來。”隋恙講道。
當即魏涿注水研磨,懸腕提筆,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那張空無一物的極品宣紙,還有一張練字用的宣紙。魏涿仔細看著極品宣紙,死死地記住第一個字,是“請”字。
請......魏涿深呼吸一口氣,他沉腕正欲書寫,忽然覺得眉心一痛,腦海中的請字變得愈發沉重,眼前逐漸不能視物,紙張筆桌子全部模糊成一團混沌的顏色,魏涿急忙把住桌子邊沿,卻感覺自己身處之處正在天旋地轉,幾乎無法站立。劇痛迫使他大口呼吸,渾身冷汗,魏涿咬著牙想要繼續落筆,手腕卻被捉住了。
劇痛如同融雪瞬息就消失了,魏涿的眼前頓時清晰了起來,原來是隋恙抓住了魏涿的手腕。魏涿剛想說話,卻扶著桌子狂嘔不止。
“魏涿!”謝無就嚇了一跳,急忙去給魏涿順氣。
隋恙眼神微微一眯:“天機不可洩露......我這倒黴徒兒到底招上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