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滾落的水珠(1 / 1)
魏涿蜷在被窩裡,雙眼無神,他微微皺眉,眉心處還隱隱作痛,他的大腦一片混沌,先前記住的想要寫下來的字他也忘卻了。一想到那些字,大腦深處便傳來劇烈的暈眩感,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魏涿的嗓子眼頓時一緊,他立刻翻身而起,緊緊把住了床沿,蓄勢待發,興許是早就把能吐的都吐光了,這次他只是乾嘔了兩下而已。
謝無就端著盆子進來了,他給魏涿餵了點水後,走到房間一角,掏出一支薰香。
魏涿咳嗽一聲,虛弱地問道:“這是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嚇人。
“先生翻出來的,說是用來寧神的。”謝無就道,他點燃了薰香,薰香的煙是青藍色的,在屋內緩緩騰散,魏涿深深嗅了一口,腦海中的暈眩感減弱了不少,他長舒一口氣,抱著被子躺了回去。
謝無就走到魏涿身邊,他仔細審視著魏涿面無血色的面龐後,開口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魏涿苦笑一聲,啞著嗓子講道:“我倒是希望我看見了什麼。”他詳細地講了講先前的經過,聽得謝無就微微皺眉。
謝無就沉默良久後,問道:“嗯......你暈船嗎?”
魏涿一滯,怒道:“你才暈船,你全家都暈船。”頓時屋內一片寂靜,魏涿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急忙道歉:“對不起。”
謝無就緩緩地搖頭:“沒事。”
言語間只聽門口傳來隋恙的聲音:“能說話了?”兩人回過頭,只見隋恙領著一個一身白衣的小孩,小孩長得普普通通,只是那一雙眼瞳極為吸睛,蘊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淡然。
“您給看看。”隋恙伸了伸手,示意道。王神醫斜瞥了他一眼,走到魏涿身旁,魏涿乖巧地伸出手腕,他的手腕很白皙細嫩,還散著淡淡的熒光,其實以前他的皮膚不是這樣的,吃了南海不死藥的一籽後魏涿的皮膚變得很好,那些淡淡的熒光是因為藥力沒吸收乾淨,從毛孔溢位了。
王神醫伸出兩指搭在魏涿的手腕上,閉上眸子細細聽著,半晌後他睜開眼說道:“他沒事,調養調養就好了。把那個東西拿給我看看。”
隋恙忙從身上掏出那個卷軸,遞給王神醫。王神醫接過那個卷軸,正要展開,卻發現身旁空了一大片,他疑惑地抬起頭,只見那三人都躲得遠遠的,魏涿溜得最遠,縮在牆角一臉戒備。
王神醫搖搖頭,慢慢地展開卷軸,果然如隋恙所說,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他正欲放下時,忽然渾身一震,他仔細地凝視著那一紙空白,越看越是心驚,這東西有股很熟悉的氣息,王神醫皺著眉輕輕彈著那張紙。
“怎麼了?”隋恙見王神醫面色凝重,出言問道。
王神醫遲疑了一下講道:“這東西,有股很熟悉的感覺,我好像認識這東西的主人,但我不記得了。”
“你能看見上面的字?”魏涿探頭問道。
王神醫搖搖頭:“我也看不見,但這東西應該對你沒有壞處。”他的指節直接輕輕釦了一下卷軸,“雖然說確實有些修士很惡趣味,喜歡將一些錯誤的資訊傳遞下去,看著一些小修士走火入魔,但是他不是這種人。”
“但你都不記得他了,怎麼確認的啊?”隋恙高聲說道。
王神醫想了想,坦然承認:“直覺。”他隨手一揚,把卷軸拋給魏涿,魏涿趕緊借接住,他掃了一眼,只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浮現在了紙面上,嚇得他把那玩意丟得遠遠的,他咂了咂嘴,膽汁的味道又湧了上來,他頓時一陣惡寒,往被子裡縮的更深了,嘟囔了一句:“誰要誰拿去,小爺才不稀罕。”
“我們也不稀罕。”那仨人異口同聲地講道。
送走王神醫後,隋恙囑咐謝無就道:“徒兒,去煮點粥,魏涿吃不了帶油水的東西。”
謝無就點點頭,他轉身朝著灶房行去,進了灶房他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掀開米缸,裡面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有了,他深深嘆了口氣。
最後這燙手的山芋還落在了魏涿手裡,另外三人都說用不上,讓魏涿自己留著,當個念想,氣得魏涿臉色陰晴不定。魏涿把那捲軸往桌上一擱,用衣服死死地蓋住:“看你還怎麼折騰小爺。”他盤算著實在不濟到時候給這東西賣了,極品宣紙啊,可值不少錢。魏涿氣哼哼地從腰間掏出白澤筆,準備練字。
窗外落雨了,雨滴在葉片間滾動,無聲地碎在在青石板上。
魏涿細細研墨,坐正身子,執筆屏息,他不著急落筆,反而是閉上眼眸在那裡靜靜聽著雨聲。窗外的雨聲連成一片,噼裡啪啦的。魏涿緩緩睜開眼,只見自己執筆站在一片鐵青色的天穹之下。
入眼之處皆是風雨,珠玉碎裂。
“魏涿。”謝無就推開房門,卻見到魏涿端坐在桌前,雙目緊閉,右手執筆,懸而不落,筆尖墜著一點幽藍。
“不要打擾他。”謝無就正欲行動時卻聽見隋恙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恐怕是那捲軸帶來的影響,先看看再說。”
謝無就微怔,輕聲回應道:“是。”
......
魏涿站在風雨中,他抬頭望著天穹,雨水雖然繁雜,但都繞著他而去,他雖置身於風雨之中,但滴雨未沾,似乎天地將自己所立之處讓開了一處,雨氣撲面,涼氣沁人。
魏涿隨意揮筆,鐵青色的天穹連著地面逐漸歸於混沌,只見一條小河從遠處流淌而來,明月高掛,樹林蔭蔭。這是魏涿常常練字的那條小河,魏涿走到河邊,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去看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只見裡面站著一個人,此人就是給魏涿卷軸的那位。
他微笑著,立在月下,衣袂飄飛。魏涿看著他,瞳孔在月色下隱隱發亮,他問道:“你是誰?”
河中人似乎開口說了句什麼,但魏涿沒聽清,便見他的身影連同著河水一塊化作煙塵消失了,白霧茫茫,只聽滴答一聲,魏涿轉過頭,只見眼前有一間清幽的寺院,寺院的一角掛著一滴水。
月亮早已不見蹤影,陽光靜悄悄地待在那滴水裡,散著令人迷醉的彩色。悟玄子從寺院中走出,對著魏涿行了一禮。
水珠滾落,落在地上,頓時化作一片墨色,將天地吞沒,魏涿立在一片黑暗裡。忽然一道青光驟起,頓時撕裂了黑暗,魏涿看向那裡,那裡有位白衣書生席地而坐,他膝上橫著一柄劍,劍名“無雙”。他微笑著看著魏涿,無雙劍出鞘,劍尖墜著一滴晨露,無雙劍輕輕震顫,那滴水珠極為緩慢地滾落。
隨著那滴水珠的滾落,魏涿渾渾噩噩的大腦逐漸清晰起來,他想起先前隋恙讓他寫下的那個字了,那神秘卷軸的混沌被衝破了一角。
那一個字是“請”。
......
魏涿睜開眼,落筆,在宣紙上輕輕一點,他抬起筆,宣紙上沒有墨跡,只有一顆滾動的晶瑩的水珠。他沒有停筆,一氣喝成又寫下了一字“請”,魏涿想要繼續寫第二字時,手腕卻顫抖起來,眼前清明的視線再度歸於混沌,眉心劇痛無比,那熟悉的天旋地轉的感覺又來了。魏涿咬牙堅持了兩下,嘗試著落筆,可筆尖離紙面越近,他的頭就越痛,魏涿丟下了筆,劇烈地嘔吐起來。
謝無就趕緊衝上前去,給魏涿遞水。隋恙瞠目結舌地看著滾動在紙上的那一滴水,他撓了撓頭:“乖乖,這小子居然半個多月就入了畫道。”
隋恙喜不自禁,得意洋洋地揹著手離開了,走前他留下一句話:“後天正式上課,明天讓魏涿好好歇歇。”
可惜魏涿已經聽不見了,他吐得昏天黑地,幾乎要暈厥過去。小爺再也不瞎寫字了,這是魏涿的最後一個念頭,隨即被淹沒在了無窮無盡的乾嘔聲中。
但吐歸吐,魏涿仍是扯出一個笑容,他攥緊了拳頭,小爺總算是又能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