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現學現賣(1 / 1)
兩日後清晨,魏涿面色蒼白地坐在小凳上,目無聚焦,眼神渙散。他抽了抽鼻子,嘴巴里滿是酸苦的味道。
隋恙望著失神的魏涿,暗笑一聲,他咳嗽了一下,正色道:“現在上課。”
謝無就斜瞥了一下失魂落魄的魏涿,他輕輕推了一下,魏涿回過神來,看了看隋恙,想要開口說話,忽然他瞪大雙眼,身體前傾。隋恙和謝無就極為嫻熟地避開身形,謝無就甚至踢了桌子一腳,把它從魏涿的面前推開。
“嘔。”魏涿乾嘔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但乾嘔完魏涿更加蒼白了,幾乎要透明瞭,一副即將羽化歸西的模樣。
隋恙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玉瓶扔給魏涿:“吃一粒,會好很多。”
魏涿想要抬手去接,但手掌搖搖晃晃的,半天也沒舉起來。幸好謝無就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了那個小玉瓶,他拔開瓶塞,從裡面到處一粒渾圓的糖豆。魏涿張嘴接住糖豆後,頓時感覺口中的酸澀感減弱了不少,細細的甜在舌尖綻開,蒼白的臉色逐漸煥發了些許血色。
隋恙微笑著看著魏涿,講道:“恭喜你成功入門畫道。”
魏涿慘淡的面容頓時勾起一抹笑容,他無力但堅持地舉起胳膊,眼瞳裡閃爍著極其熾烈的光芒。他轉過頭,極為挑釁地對著謝無就咧嘴笑。
謝無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這是在回應那天自己嘲諷他畫道無法入門,謝無就無奈地搖搖頭。
“其實今天也沒什麼好講的,主要是慶祝我的徒兒入畫道,所以......”隋恙變戲法般從身後掏出一大包東西,放到了桌子上,沉甸甸的模樣讓魏涿眼皮一跳,“所以買了很多吃的。”他解開包裹,魏涿眼睛瞪得渾圓,幾乎要掉到桌子上。
鹽酥雞,鮮花餅,桂花糕,滷豬蹄,叫花雞......各式菜品琳琅滿目,氤氳的香氣聯合在一起,勾人饞蟲。魏涿伸手就去抓雞腿,手還未碰到桌面時,便被隋恙狠狠打了一下。
隋恙瞪了他一眼:“你這樣吃什麼吃?你就喝水吧!”說著他當著魏涿的面拿起滷豬蹄,特意在魏涿鼻子下晃了晃,引得魏涿直吞口水,才心滿意足地咬下一口。魏涿眼睜睜地看著隋恙那一口下去滋滋冒油,實在是香得要命,他忽然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魏涿瞪圓眼,把住桌子張開嘴,佯裝要吐。
隋恙反應神速,一口咬住豬蹄,雙手抓住包裹布兩邊,試圖將食物兜住,結果炸串從包裹裡掉出,魏涿出手極快,穩穩地接住了那炸串,一溜煙跑到房間去了。
隋恙看著魏涿溜走的背影,笑罵一聲,放開包裹繼續吃飯。謝無就見這兩人鬧騰,捏了捏眉心,搖頭不語。
後來魏涿因為吃了油膩,又吐了整整一個星期,才慢慢好轉。
......
夜深了,天穹泛著極深邃的黑。
大病初癒的魏涿坐在桌邊,藉著油燈專注地聽著隋恙講課。隋恙喝了口酒,慢慢地講道:“入畫道的第一步,便是畫死物。而更近一步,是畫工具。你來試一下,畫一個碗。”
魏涿撓撓頭,心道這不一個意思?他從懷中掏出白澤筆,筆尖汲滿了墨,他屏息凝神望著鋪開的宣紙,那熟悉的氣流出現在了魏涿的經脈裡,魏涿落筆,一橫加一條彎線,端端正正。那股氣流順著筆灌入紙面,宣紙上頓時出現了一個簡陋的碗。
“成功了!”魏涿欣喜地看向隋恙。
“成功?”隋恙冷笑一聲,他伸手從紙上拿起那個碗,手指剛觸碰到碗麵,那東西頓時化作墨色,融入紙面,又變作那兩筆筆畫。
“要畫出一個東西,必須充分理解它。”隋恙講道,他從袖間掏出一支筆,汲墨懸腕,他並不像魏涿還要屏息凝神好一會,直接下筆,唰唰唰三下,一個嶄新的瓷碗便立在了桌面上。隋恙把那個碗拿起,遞給魏涿。魏涿好奇地拿著碗細細把玩,只覺得入手瓷實,和真碗別無二致。
“接下來你就隨便畫工具吧,畫出來能用,就成功了。”隋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他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劇烈的碎裂聲,他震驚地回過頭,只見魏涿雙手舉起,一臉無辜,他的腳邊一地碎渣。
“我就想試試這碗能不能摔碎。”魏涿聳聳肩,這些碎渣頓時化作一灘墨,重新歸於宣紙上。
......
從此以後,每天吃飯謝無就都能看見魏涿捧著飯碗在那裡研究,隋恙在旁邊喝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謝無就眯了眯眼,不知這倆人到底在搗鼓些什麼,隋恙說等他可以飛得動鴟吻劍了,就傳他一套功法,所以他每天練飛劍都練得很勤奮。
“別看了別看了,先吃飯。”隋恙看魏涿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忙給魏涿挑了個大雞腿。魏涿啃了兩口,入嘴鮮嫩多汁。極為可口,可嚼了兩下,他愈發覺得不對,嘴裡墨水味怎麼越來越重了?他一拍碗筷,倏地站起,盯著隋恙怒目而視。
隋恙笑得直不起腰,手邊的宣紙上畫著一隻雞腿,魏涿怒吼,結果一張嘴,就連謝無就也看見他的舌頭牙齒都被墨水染得黑黢黢的,隋恙見狀笑得更放肆了,拍桌拍的手都要紅了。
當晚,隋恙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起夜,他打了個哈欠摸索著朝著門摸去,可手剛剛觸碰到,那扇門居然化作液體,從自己的手中溜走,隋恙當即清醒過來,發覺自己的鼻尖已經觸碰到了牆壁,再往前走一步必會撞得鼻青臉腫。隋恙仔細看了看手中的墨色,氣得冷笑:“好你個魏涿。”
他轉頭一看,房間內還有一扇門,他朝著那扇門跑去,伸手去拉門,結果那扇門也化作墨水消散,隋恙徑直撞上了牆壁,直撞得是鼻青臉腫,七葷八素。
窗外傳來一聲驚呼:“先生,你沒事吧?這動靜可不小啊!”
隋恙氣得牙癢癢:“臭小子,老夫的門呢?”
魏涿聽著隋恙的咆哮,嘿嘿一笑:“您就慢慢找吧。”他撣了撣灰塵,悠閒地朝著屋裡去了。為了以防外一,他把隋恙的房門拆了,畫成了牆,然後在隋恙的牆上畫了兩扇門。魏涿現在的畫功還很拙劣,若是燈光明亮,隋恙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房門和牆壁都七扭八歪,不像模樣,只可惜房間太黑,隋恙老眼昏花什麼也看不清。
次日,謝無就看到隋恙鼻青臉腫的模樣,心下一驚,立刻眼觀鼻鼻觀心,默唸看不見。魏涿驚呼一聲,很關切地問道:“先生,您沒事吧?”
隋恙斜瞥魏涿一眼,不吭聲,他慢慢喝了口酒,長嘆道:“魏涿啊,怎麼能不穿褲子就出門呢?”
褲子?魏涿疑惑地低頭,只見自己的兩條大白腿在晨風中瑟瑟發抖,他怒目而視,只見隋恙手裡拿著一張宣紙,上面有一灘墨色。
氣得魏涿當即張牙舞爪地朝著隋恙撲了過去,兩人戰做一團,謝無就嘆口氣,搖搖頭,揹著劍朝著河邊去了。
今日天氣不錯,遠山也溫柔了起來,起伏綿延的線條逐漸披上一層枯色,魏涿抬起頭,瞥見了遠山,忽然意識到了,夏天要過去了,秋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