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晨(1 / 1)
夜深了。
謝無就盤坐在床榻上,一盞燈火輕輕搖曳在他的臉龐。旁邊的床上魏涿睡得四仰八叉。
這個房間裝潢典雅,一扇屏風後有一個博物架,博物架上擺滿了各種珍稀的小玩意,謝無就不懂,但他也知道這些東西價值不菲。
這個房間是富貴樓的賠禮,他們決定讓魏涿謝無就免費住天字房三天,來彌補先前酒樓的鬧劇。天字房也和酒樓的風格類似,極盡奢華。但謝無就不太在意這些,他的心神都沉在氣海竅穴裡。
謝無就閉目凝神,膝間橫著鴟吻劍,他靜靜凝視著氣海竅穴。
他的氣海竅穴是一片海,黑紅色的浪濤在靜靜地翻湧,偶爾翻出幾朵白濁的浪花。謝無就站在海的一邊,朝遠處眺望,一眼望不到邊。
這便是築基境的第三個小境界,神海境。別看天下氣修只有四境,築基兩儀神遊太清,但其中的門道很多。比如築基境又細分為三小境,神丸神宮神海。隔了一小境如隔了一座山,謝無就神丸境時便和神宮境的裴有財對上了,被打得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仗著鴟吻劍,他可能就被裴有財誅殺了。
更別說隔了一個大境了,一個兩儀境修士便能輕鬆誅殺數十位築基境修士。
再說得具體一些,築基境修士飛劍最多百丈,兩儀境修士可以飛劍數十里,而神遊境飛劍千里也只在須臾間,更往上的太清境的飛劍可以破開時光。
這就是差距,每一境中間都如同隔了天塹,一旦突破,就是質的飛躍,但不知有多少人都死在了天塹前。所以江湖上泥塑境和築基境的修士有很多,但再往上一境,就很少了。
謝無就默默凝視著海面,所謂築基神海境就是開闢一片海,將天地間的真氣盡數灌入,什麼時候填滿自結金丹,什麼時候晉入兩儀境。聽起來簡單,但無數人花了一輩子也沒有結出金丹。
謝無就開闢這片海整整三年有餘,早在一年前他就知曉這片海已經盈滿了,但一點自結金丹的意思都沒有。他早就站在了築基境的最巔峰,離兩儀境只差一步之遙,但這一步他走了整整一年。
謝無就去問過隋恙,隋恙只說了一個字。
“等。”
於是謝無就一直在等。
不知過了多久,魏涿醒轉過來,他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天光熹微,天亮了。
魏涿打了個哈欠,轉頭見謝無就還坐在那裡,渾身的衣衫微微震動著。又修煉了一夜啊,魏涿想著,但他早已見怪不怪了,在蘆墟村謝無就就常常用打坐修煉來代替睡覺。
魏涿看著修煉刻苦的謝無就,有時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太偷懶了,但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魏涿便放棄了,睡覺還是要睡的。
半晌,謝無就渾身震動的衣衫逐漸平息,他睜開了眸子,看見魏涿在書箱裡翻來覆去,微微一怔:“找什麼呢?”
“找點字畫,拿去賣錢。”魏涿說道,他坐在長卷堆裡比較著,他滿意地點點頭,“這副不錯。”
“騙錢?”謝無就虛了虛眼。
“怎麼能說是騙呢?”魏涿彈了彈長卷說道,“這副可是先生都說寫得好的,拿出去賣我自己都有點心疼。”
“去哪賣?”謝無就問道。
魏涿想了想,說道:“漱金鎮在商道附近,一定有拍賣行。我去拍賣行看看。”他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臨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說道:“你一會收拾收拾,出去看看昨天那個李漠九。”他說得咬牙切齒的,昨晚那頓錢可不少啊。
魏涿剛開門,便見門口候著一位模樣清麗的侍女,侍女躬身行禮,微長的髮梢垂了下來,美好如畫。
怪不得要這麼多錢,服務真到位,魏涿心道一聲。他出言問道:“你叫什麼?”
“回客官,玉兒。”玉兒回道,她的聲音也柔柔糯糯的。
魏涿點點頭,問道:“玉兒啊,你知道拍賣行怎麼走嗎?”
魏涿大搖大擺地離去後不久,謝無就也從房裡出來了,他看到門口玉立的玉兒沉默了一下,玉兒眨了眨眼睛,心道這位客官似乎行動有些不便,身體好是僵硬。
......
......
萬寶居。
一位中年先生抬起頭,揉了揉眼睛,他便是萬寶居的管事,胡八萬。
胡八萬伏案工作了一整晚,最近就要開一場拍賣會,很多東西都要由他親自掌眼,只得通宵趕工。其實也不必如此,只是胡八萬前些日子流連於紅袖樓,這才耽誤了功夫。只是想到那銷/魂蝕骨的滋味,他便有些蠢蠢欲動。
胡八萬抿了口茶,得意洋洋地看了一下自己滿屋的表起來的書畫,滿足地嘆息一聲。他酷愛書畫,這些都是他這些年珍藏起來的珍品。
忽然他隱約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陣喧鬧,隔得有些遠有些聽不清,他皺了皺眉,何人敢到萬寶居鬧事,他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越是近門口,那吵鬧的聲音愈是清晰。
“你不能進。”這聲音胡八萬認得,是萬寶居一位小廝的。
“怎麼不能進?我是來賣東西的!”另一道聲音響起,似乎是一位少年。
“你來賣什麼?”
“我寫的字啊。”
“憑什麼我們賣你的字?你是什麼大家嗎?”
“你這話說的......為什麼賣大家的字,不就是因為他們寫得好嗎?我寫的也好,怎麼就不能賣了?”
“是是是,來的人都說自己的東西好。”
門口兩人正在爭辯時,胡八萬咳嗽一聲走了出去,小廝立刻收起架勢:“見過胡管事。”
胡八萬微微點頭,看向另外一人,微微一愣,這少年居然生得如此好看。少年穿的極其厚實,眸子蘊著清澈的光,他手拿一個長卷。
胡八萬微笑著問道:“請問小友是不是要出手裡的這個東西?”
“對,我寫的,我想出。”魏涿看了眼胡八萬,心道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玩意。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小友,最近一場拍賣會在三天以後,東西都已經敲定了,若是想要出手,一個月後再來吧。”胡八萬說道,下了逐客令,這少年好看歸好看,還能讓他來添亂不成,如果是什麼大家的字也就罷了,觀那紙張,潔白如綢,一準是少年最近寫的,怎麼能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
......
小亭子立在一片水面上,天水共一色。
桌上的茶壺咕嘟咕嘟地噴著熱氣,茶葉在杯中立著,起起伏伏。一身白衣的小孩和麻衣老人對坐,面前擺著棋盤,兩人執黑白,落子如飛。
其實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五子棋而已。
不消一會,黑子在白棋的包圍下突出重圍,五粒黑子連成一線,在一盤散亂的棋中顯得極為顯眼,麻衣老人笑眯眯地撫須:“我又贏了。”
王神醫吐了口氣,喝了口茶。即便沉穩如他,在連輸這麼多局後臉色也有點難看。他這幾年時不時就會來這裡配老人下棋,不為別的,就為老人說的一句話。
“贏了我,你就能得到一段失去的記憶。”
不知為何王神醫很相信老人的話,他有一種直覺,面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一定和自己有所關聯。王神醫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再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水面微微波動一下,一截東西緩緩破開水面,那個東西長約數十丈,泛著極其可怕的森白色,它的前端沁著暗紅色,像是無數鮮血浸潤出的顏色。水面驟然起了漣漪,瑩潤的白光從水底爆發,那邪異的東西緩緩下沉,再度消失在了水底。
老人喝了口茶,微微笑著,不說話。
......
......
魏涿走在大街上,有些鬱悶,大清晨就碰壁,自然有些不舒服。忽然一聲顫巍巍的聲音傳入耳邊,他轉過頭去,見街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頭髮雜亂的乞丐,乞丐面前擺著一個破碗,他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大爺,行行好吧。”乞丐顫巍巍地說道。
魏涿嘆口氣,從身上搜出了點碎銀子,走了過去,他正要放下銀子之時,他忽然覺得這個乞丐有點眼熟,他抬起頭,細細端詳著那個乞丐。
瞧了半晌,他眉頭一挑,說道:“李漠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