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寸不爛之舌(1 / 1)
魏涿一把抓住乞丐的凌亂頭髮,提起來一瞧,桃花眼柳葉眉,正是李漠九。魏涿嘿嘿一笑:“巧啊。”
李漠九訕笑一聲:“大爺,您認錯......”
“你變成灰小爺都認識你!”魏涿怒道。
他從懷中登時掏出白澤筆,朝著李漠九插去。魏涿在蘆墟村時便發現這白澤筆絕對是樣上乘法寶,毫毛可隨心意變化。魏涿心念一動,這白澤筆前端頓時變得鋒銳尖利,在晨光下泛著滲人的寒光。
李漠九見魏涿取出一杆判官筆一樣的兵器,他嚇得大喊:“別打別打!我能帶你進萬寶居!”
魏涿頓時停手,他虛了虛眼,說道:“當真?”
“當真。”李漠九急忙講道,“只不過能不能賣出去,就跟我無關了。”
胡八萬坐回屋內,他端起還冒著熱氣的茶水抿了一口,只覺得舌下生香,心曠神怡。果然是好貨,胡八萬眯了眯眼,那些人的誠意不錯,他拿起桌上的茶葉盒子細細把玩,這盒子入手潤滑,暗香撲面,胡八萬翻過盒子,見那裡還有一枚印章,印章呈鮮紅色。
胡八萬伸手去摸,觸及印章的剎那他彷彿摸到了火炭,燙的他急速收回了手。胡八萬低罵一聲,凝視著那個印章,筆畫絲縷間隱隱流出一股威壓,胡八萬頓時汗流浹背,想要頂禮膜拜。
“那些人劫的是什麼貨?”胡八萬喃喃道,忽然外面傳來吵鬧聲,他立刻把盒子從桌上拿下,放到了腳下藏好,裝出一副伏案工作的模樣。
“胡兄。”浪蕩的聲音響起,胡八萬抬頭看,見先前在門口的那位少年走進來了,他身邊還跟著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細細一看,這不李漠九嗎?
胡八萬臉上浮起一抹曖昧的笑容,他道:“李兄,你是幫這位小友忙的?我實在是愛莫能助啊,臨時加東西他不合規矩啊。”
李漠九冷笑一聲,說道:“你什麼貨色我還不清楚?這個忙你要是不幫,紅袖樓可就要原價收費了啊。”李漠九特意在紅袖樓三字上著重了語氣。
胡八萬頓時臉色有些尷尬,他望著李漠九,嘆息一聲,朝著魏涿拱手稱道:“小兄弟,這邊坐。”稱呼也從小友變成了小兄弟,魏涿有些訝異,沒想到這李漠九居然這麼有面子。
魏涿拉開椅子坐下,胡八萬坐在他的對面,說道:“小兄弟,有些東西得事先講清楚,要是給您現加進去也行,只是咱們這價就要一口談好,一次性付給你,但拍賣的錢歸我們。能接受嗎?”
魏涿笑著點頭:“可以。”
胡八萬伸手示意一下:“小兄弟把東西拿出來過一下眼吧。”
魏涿把長卷攤在桌上,隨著長卷展開,一個個字躍然而上,胡八萬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他激動地聲音都有些發顫了:“這......這是......”
李漠九心癢難耐,也伸脖子來看,他暗歎一聲好字啊,只見那字字蒼勁有力,鐵畫銀鉤,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一副字自有意境,觀其字如觀一場冬雪,蒼松掛雪,萬籟俱寂。
“此帖名為飛雪帖。”魏涿說道,和他當年在洪崖鎮賣的《飛雪十八帖》頗有些類似,只是這副是那一副的改良版。
“好字。”胡八萬脫口而出,他抬起頭,端詳著魏涿年輕的面容,他問道,“真是出自你手?”
“對。”魏涿說道。
“三百兩。”胡八萬語氣篤定,比了個數字。
魏涿“嘿”了一聲,心道小爺討飯來了?他搖搖頭說道:“一千兩。”
胡八萬抿了口茶,慢言道:“小兄弟,這你就不懂行規了,賣東西一看噱頭。你這字雖好,但絕不值一千兩。若是書聖大人親臨,就算寫了一篇狗屎,我也能給他炒到一萬兩,就是這麼個理。”
說罷,他裝作咬咬牙,講道:“這樣吧,就當交個朋友,四百兩,如何?”這一番話他自信足以敲打任何初涉江湖的愣頭青了。其實魏涿這幅字確實是難能一見的好字,應當值六百兩,但他決心暗暗扣下兩百兩。
魏涿冷笑一聲,問道:“為什麼書聖的字就能賣得好?”
“名頭大。”胡八萬說道,“是大家。”
“為何是大家?不就是因為他字寫得好嗎?我的字寫得也好,怎麼就不能賣了?”魏涿說道,“滄溟天下地域遼闊,沽名釣譽之輩數不勝數,難不成你們萬寶居寧願賣那些水貨,也不願意賣真正的好貨?”
胡八萬忽然被哽住了,他不得不承認魏涿說的很有道理,他一時有些無法反駁。李漠九站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他也是第一次見胡八萬這個老油條吃癟不吭聲,他撲哧笑出聲,但隨即咳嗽兩聲,壓了下去。
魏涿侃侃而談,口若懸河,末了他說道:“罷了,就當我張二狗談了朋友,這東西七百兩,你拿走。”說罷他也是一臉肉疼的模樣。
胡八萬臉色變換不定,沉默許久後他說道:“成交。我胡八萬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能講歪理的。”
魏涿笑而不語。
不消一會,魏涿帶著金葉子還有李漠九揚長而去,萬寶居里徒留下胡八萬一人,他臉色陰沉,今次居然栽在了一個小孩手裡頭。
他出聲喊道:“小四,帶幾個兄弟,去把剛才那小子劫了,錢拿回來。”說罷他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江湖險惡,哪能不挨刀?今兒就當給你上課了。
胡八萬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凝視著桌上的《飛雪帖》暗自讚歎。
......
......
魏涿和李漠九在街道上慢慢走著,李漠九稱讚道:“可以啊,我還沒見過那胡八萬吃虧呢。”
魏涿懶懶地回道:“還湊合還湊合。”
他忽然想起李漠九先前的舉動,他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那胡八萬怎麼那麼給你面子?”
李漠九笑道:“我就一混混,平日裡幫著紅袖樓的姐姐拉客人,剛才那胡八萬就是紅袖樓常客,我領他去他能省不少錢。”他手下暗自用力,想從魏涿手底下逃跑,但魏涿死死拽著他,他掙脫不開。也不知魏涿那瘦瘦小小的,哪來的氣力。
兩人邊走邊聊,魏涿忽覺得有些不對,周圍安靜得有些過分了,他立在原地,眉頭微皺地環視四周,偌大的街道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了?”李漠九見魏涿神情凝重,忙問道。還未等魏涿回答,便見前方的街頭巷尾走出了些漢子,那些漢子一身黑衣蒙面,根本看不出是哪路人。漢子手裡寒光閃閃,一看就是兇器。
李漠九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他快速地講道:“跑啊,愣著幹什麼?”
魏涿果真送手,李漠九一喜,正要朝後跑去,卻見後面也圍上了滿滿當當的人。這下可真是跑無可跑,退無可退,李漠九險些跌坐在地上,面無血色。
“你不是練過武嗎?打啊。”魏涿低聲說道。
“練什麼武啊,我就一混混,就學過怎麼跑路。”李漠九喃喃道。魏涿暗自搖頭,真沒用。
冷風緩緩吹過,一枚枯葉被卷自半空,慢慢地落地,落地的一剎,兩頭的大漢都朝著魏涿李漠九兩人衝來,手裡寒光凜冽,李漠九嚇得閉上了眼,幾乎要跪地求饒。
李漠九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震驚四野的虎嘯,振聾發聵。他睜開眼看去,只見身邊有一頭面目猙獰的斑斕猛虎,正舔著獠牙注視著自己,他嚇得驚叫一聲,但細細看去,他發覺那猛虎只有一個頭,沒有身子,身子連在一副長卷裡。這是什麼?他喃喃道。
魏涿捻筆持卷,猛虎在他手中的長卷裡咆哮,獠牙森然,竟然喝退了周圍那一眾漢子。他低聲說道:“你不是地頭蛇嗎?想想辦法。”
李漠九這會終於回過神來,他說道:“這恐怕是那胡八萬吃不下那個虧,找上門來了,我能怎麼辦?”
“我這頭虎堅持不了多久,你趕緊想辦法!”魏涿說道。
周圍的人群裡忽然飛出一道冷光,刺向魏涿,猛虎咆哮,獠牙硬生生地講那冷光撕碎,碎片落了一地。大漢們騷動了一下,局面又變得僵持了起來。
忽然魏涿眼前一花,只聽一聲嘆息聲響起:“收手吧。”
魏涿定睛看去,不知何時眼前多了一位枯瘦的老人,老人佝僂著身形說道:“三息內,離開。”
魏涿心頭一緊,見老人口氣如此強硬,便覺得一定會發生惡戰,但誰知那些大漢見老人仿若見了鬼神,頓時屁滾尿流地跑路了。我靠,厲害啊,魏涿虛了虛眼,但他還是不敢撤掉手中的猛虎,時刻保持戒備。
老人緩緩轉過身,魏涿見他滿臉皺紋,手中還盤著兩顆鐵珠,他驚道,這位不是當日城門口的老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