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短歌長行(1 / 1)
即便是秦素華,亦不知道魔宗帶走離長風的用意所在,先不論自己追不追得上這兩人,單論眼下這個殘局,也令秦素華抽不出身來。
秦素華望了望兀自神傷的傅採華,心中不禁感慨,這明華閣的女人俱都如此命苦……
良久,秦素華望向紅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正自躊躇之際,卻見紅袖說道:“眾弟子聽令,返回天香樓!”
說完,手中紅袖一拂,揚長而去……
秦素華聽罷,心頭一片暖意,雖說紅袖對自己還是冷冰冰的,但到底還是姐妹情深,為自己化去了眼下最大的僵局。
那些沒了天香樓撐腰的起鬨之徒,竟都如鬥敗的公雞,垂喪著臉,悻悻然地離開了歸雲山莊,而太玄門,流雲堂等武林大派亦紛紛向秦素華等人辭行而去。
消得半盞茶時間,空曠的廣場之上,除了明華閣諸人,只剩下玄空、江東、徐少秋、曲荷以及昏迷不醒的宋雲天與孤魂二人。
滿地的凌亂,稀疏的人影,誰又能料到,一場鼎盛的武林大會就這般草草收場,落了帷幕……
無端秋風捲落葉,這人去樓空的歸雲山莊讓人不禁覺得越發的蕭條與悽清……
江東撥了撥略顯凌亂的額髮,橫亙在臉上的那條刀疤似乎少了幾分猙獰,卻又多了幾分滄桑。當那雙銳利的眼眸定格在徐少秋身上時,江東似乎從那煢煢孓影中看到了自己的過往,凜冽的目光頓時黯淡了幾分。
“少秋……”心有不忍的江東不覺地走到了徐少秋身邊,剛喊出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就連本想拍在他肩上的手也已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個毀了他的一生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寬慰他?
心有愧疚的江東下意識地收回了手,啞然而立。而就在此時,徐少秋突然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緊緊注視著自己。那雙灼灼虎目似有燃燒不盡的怒火,卻又透著森寒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慄。
但當徐少秋從江東臉上看到了憐憫,心中一陣噁心,狠狠說道:“你先是滅我滿門,後殺我師傅,如今卻來貓哭耗子?”
江東頓時語塞,徐少秋所說的亦並無道理,事已至此,又何必在多此一舉,不但無用,反而惹人生厭。或許,當初在他面前匆匆一現,也是多此一舉吧。
誰會需要仇人的憐憫?那隻不過是一種嘲笑與諷刺!
秦素華見狀,知其二人之間的恩怨並非一時三刻便能化解,於是對徐少秋說道:“少秋……”
“你也別假惺惺的裝好人,你們全都是一夥的!”
徐少秋聲嘶力竭地打斷了秦素華的話,同時舉著手在眾人身上指了一圈,目光如炬,帶著無盡的怨氣,冷冷說道:“我徐少秋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說完,便轉身離去……
秦素華與曲荷正欲追趕上去,卻都被玄空攔了下來,唸了一句阿尼陀佛後,不無嘆息地說道:“任由他去吧。”
“可是……”曲荷不無擔憂地說道,話一出口,便也沒了主意。
玄空捻起佛珠,說道:“曲施主,因果之下,各有緣法,縱是強求亦不可得。”
還是及笄之年的曲荷又哪裡聽得懂話中玄機,當下也只能點頭以應。反倒是秦、傅、江三人,聽罷似有所悟,似有所得……
片刻。
秦素華對江東說道:“姐夫,我已為三姐診過脈,三姐所中之毒並非蠱毒,只是一些尋常毒藥,想必是陸師哥想以三姐來要挾姐夫的緣故,只要以孤魂的血作為藥引,再加上我的配方,便可解毒。只是……”
江東雖隱約猜到這轉折之下定非好事,卻仍抱著一絲希望,說道:“說吧,我受得住。”
這平靜的語氣分明帶著顫抖!
秦素華卻也只能假裝無事一般,徑直說道:“這毒已滲入心脈骨髓,我雖能解這心脈之毒,卻無法做到附骨吸毒。”
秦素華頓了頓,接著說道:“若想讓三姐回覆常人之態,當今天下,只有兩人能做到。一是鬼手齊,一是毒仙子。”
說完,秦素華不由得望向了傅採華,但見傅採華臉色驟然慘白,神色蒼茫地回望著秦素華……
江東長嘆一聲,說道:“鬼手齊怕是無望了,至於毒仙子,藏在毒窟那麼多年,想讓她幫忙怕也難得很。”
秦素華淡然說道:“姐夫可知,當年我在北荒曾救過她一命。”說著,便解下佩戴著的那對碧玉耳環,遞給江東,方才說道:“姐夫只要闖過毒窟,便將這對耳環交給毒仙子,他便會醫治三姐的了。切記,一個耳環辦一件事。”
江東接過碧玉耳環,旋即問道:“那另一個耳環,素華想要我去辦何事?”
秦素華笑了笑,對易寒說道:“寒兒,過來。”
易寒慢慢將孤魂放下之後,便站了起來,應道:“秦師叔,江叔公。”
江東淡然說道:“叫江叔行了,我這沒那麼多禮數。”
秦素華一聽便知江東是故意在損陸劍華,也懶得管,徑直說道:“煩請姐夫帶上寒兒,請毒仙子將寒兒煉成血寶藥身。”
江東不無驚詫地問道:“這血寶藥身真的能煉成?”
秦素華朝著孤魂努了努嘴,說道:“孤魂便是其中一個。”
於是,秦素華便說起了血寶藥身的煉製過程,並且將孤魂與秦天一心同體之事。直到此時,江東才明白先前所說的同生共死、同生而又不共死是怎麼一回事。眾人聽罷,不勝唏噓……
片刻,江東不無擔憂地說道:“判官已然去尋找慕華他們的下落,希望他們能儘快趕往十殿。”
沈復好奇地問道:“江叔,你那十殿神神秘秘的,告訴我地址唄,等我尋得香兒一起去你那見識見識。”
江東似有深意地笑了笑,說道:“天子腳下。”
沈復訝然,問道:“不是吧,江叔。”
江東正經說道:“我騙你幹嘛。”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說道:“小子,上個月說好的卦,你什麼時候幫我算算?”
沈復面帶鄙夷地望著江東,說道:“還算什麼算,天機都洩漏完了,說不定我的香兒被捉,就是因為我破了卦師的三大律令,所受的報應。”
江東自然是知道明華閣卦師的三大律令,一不得為己起卦,二不得為同門起卦,三是每月只起一卦。若違律令,必遭大劫。
江東思來想去,還是想不通沈復為自己起卦到底違背了哪條律令,於是問道:“這三大律令,跟我有什麼關係。”
曲荷不禁“噗嚇”一笑,旋即便覺不妥,連忙低下頭來。沈復聽聞其笑,不由得望了過去……
憂思漸平的畫師說道:“江東,復兒逗你玩呢。”
思轉過來的江東輕哼一聲,笑道:“臭小子!”
秦素華看著這個強顏歡笑的少年,甚覺愧疚難安,最是動容處,便是這個少年能奮不顧身地頂替自己的孩兒……
從此若想安身南國,又談何容易?
秦素華思慮至此,不由得心驚害怕起來,連忙說道:“復兒,我們即刻啟程趕回沈府。”
沈復疑惑,問道:“為何?”
秦素華只好解釋道:“杜衡出師未捷,必定會返回盛京,並將你我的身份告之梁少帥。且不說天策軍會不會將你我的身份公諸朝野,從而派兵捉拿我們,單就他天策軍一條通敵叛國之罪便可讓沈府滿門抄斬。”
“什麼!”
眾人無不驚聲大呼,就連沈復亦未曾想到自己的隨口頂替,竟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沈復腦海裡頓時浮現出自己與杜衡的對話……
片刻,驚駭莫名的沈復說道:“或許天策軍早已有所行動了。諸位可還記得,我與杜衡說的那些關於沈府的話?原本我只不過是想用這些模稜兩可的話來糊弄杜衡,現在回想起來,他竟都一一預設了!”
秦素華理了理思緒,不由得心神一震,驚道:“也就是說,天策軍早已埋伏在沈府周圍,隨時一舉拿下!”
沈復目光黯淡,嘆聲說道:“或者說,圍捕歸雲山莊與我沈家,是同時進行的。”
秦素華頓時陷入了沉思,兀自說道:“圍捕歸雲山莊還可以說是為了招安用兵,攻打北邙國,而圍捕沈家又是為了什麼……”
眾人聽罷,亦隨之思索起來。片刻之後,秦素華、沈復、江東竟同時說道:“財!”
秦素華繼而說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而沈家富可敵國……”說著說著,聲音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麼一個可笑的原因,便要生出一個可悲的結局嗎?!
“梁文仲!”
江東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腦海裡同時浮現出那個身著錦服,端坐於輪椅之上的少年……
打了個寒顫的易寒問道:“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秦素華定了定心神,說道:“無論如何,也必須趕回盛京,探明究竟後再作打算。”
“素華,我與你一起!”
“小師妹,我隨你前去。”
江東與傅採華的聲音先後響起,令驚惶不安的秦素華心神略定。片刻,秦素華說道:“姐夫,三姐與寒兒之事拖不得,你且前往毒窟。我與二姐,復兒同往便可。”
江東說道:“既然我們都要返回盛京,為何不同行?”
秦素華說道:“不可!我們這一路上恐怕早有埋伏,還是分頭行事更為妥當。姐夫亦不必再經過盛京,等佩瑤來到十殿,我讓其與你回合便可。”
“這……”一時犯難的江東頓時語塞。
秦素華強自笑道:“姐夫這下也該告訴我十殿的地址了吧。”說著,便對易寒說道:“寒兒,去幫師叔取筆墨來,我給你們寫下藥方,這一路只要按方捉藥,定可安然抵達毒窟。”
易寒答應一聲,便向大堂走去。與此同時,秦素華在孤魂身邊蹲了下來,手中赫然生出一把短小如匕首的氣劍,旋即在孤魂手腕上一劃,將流出來的血滴入一個空葫蘆裡面……
待忙完後,秦素華將小葫蘆遞給江東,說道:“姐夫,這藥引子你且收好了。”說完,便轉身望向玄空,似有難色地說道:“玄空大師……”
“阿尼陀佛。”玄空了然一念,說道:“秦閣主請放心,貧僧會照顧好這位女施主的。”
“多謝玄空大師。”秦素華說著,便將先前的小葫蘆遞了過去,叮囑著說道:“養血的藥方,素華寫下後,勞煩玄空大師走一遭。”
待諸事交代之後,秦素華怔怔地望著那蒼茫天地,心中說道:“天兒,你會不會怪娘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