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影浮光(1 / 1)
秦天目光哀怨,搖頭顫聲,喃喃不止:“不要……不要……”
直到上了馬車,秦天亦等不到沈魚兒的回眸。
為何,要答應做他人新娘?
是否,會從此不再見?
匍匐在地的秦天沿著沈魚兒離開的方向挪手蹭腳,一步一步,艱難爬行。蔣姨與賀三娘心有不忍,連忙上去攙扶,卻都被秦天一一推開。
馬車早已絕塵而去,秦天還如著了魔似地踽踽爬行,地上那一條拖得斑駁的血跡,似乎是從心裡流出來的,看得讓人心驚,讓人痛惜……
三寸日光,近在眼前,卻漸漸地被黑暗吞噬……
秦天忽然呆在了原地,蒼茫的眼神亦隨著那收縮成線的日光漸至暗淡……
為什麼,連最後的希望都不給我?
“為什麼!”
絕望的聲音掏空了誰的身體?卻又被黑暗一點又一點的蠶食掉?
早已關門提刀,霍霍以待的家奴頭領再也受不了這個神經錯亂的秦天,不由得喝道:“宰了他!二公子便每人賞十金!”
仰天叩問的秦天呆愣如痴,似乎並未聽到家奴的喝令,眼看著數十把森寒大刀就要臨頭劈下,早已被家奴捂住嘴的蔣姨與賀三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砰——
蔣賀二人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隨之便聽到桌椅、窗戶的破碎聲以及家奴們的慘叫聲!
蔣賀二人連忙睜眼一看,便見眾家奴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了幾下便死了了,而那個一臉驚恐的家奴頭領雙腿顫抖,跌跌撞撞地逃離了花滿樓。
待二人收回目光,那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的秦天忽地便撲倒在地……
“啊天!”賀三娘一聲疾呼,衝了過去,見秦天並無反應,慌聲對蔣姨說道:“蔣姨,他這是怎麼了?”
蔣姨連忙扶起秦天,探了探鼻息後說道:“還活著,趕緊去請趙大夫!”
賀三娘稍稍定下心來,便跑出了花滿樓。蔣姨將秦天扶回房間時,分明見得過往路人朝著花滿樓指指點點。蔣姨不無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著得尋個時間去見一見張老爺才行……
如此,便過了三日。
花滿樓照常營業,而韓二公子亦沒有再來,估摸著是忙著成親吧。
賀三娘端著湯藥邊走邊想,不勝唏噓。輕手輕腳進得房間後,扶起昏迷的秦天小心地喂起了湯藥。
賀三娘看了看秦天,不知道這個昏迷的少年為什麼會生出白髮來,她只知道秦天如今不單兩鬢斑白,而且白髮一日比一日多……
賀三娘端著湯碗正欲出去,卻聽秦天斷斷續續地叫道:“魚兒……魚兒……”
這可是他這三天來第一次開口說話!
賀三娘歡喜地跑了過去,便見迷迷糊糊的秦天冷汗淋漓,當即抽出繡帕為其擦拭著額上冷汗,卻被忽然睜眼的秦天緊緊地握住了手臂!
“痛!”
賀三娘不由得驚叫了一聲,還未回過神來,便被秦天猛然一抱,耳邊同時傳來了秦天那悲傷且又害怕的聲音:“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聲如泣訴,軟了賀三孃的耳根,亦動了賀三孃的芳心。但賀三孃的直覺告訴自己,他口中的魚兒便是晴姑娘,便是他所愛之人。
即便如此,賀三孃的青蔥玉手還是抱住了這個謎一樣的少年。是憐惜也好,愛戀也罷,這於一個風塵女子來說,能擁有一刻便能慰藉餘生。如此,足矣。
半晌。
不知是水粉刺鼻,還是舊傷發作,秦天重重地咳了幾下,旋即亦清醒了過來。當秦天意識到懷中所抱之人並非沈魚兒時,愧疚地低下了頭,謙聲說道:“對不起,我……”
久居風月場所的賀三娘羞澀地笑了笑,說道:“你為救我而受傷,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
秦天緩了緩氣息,說道:“三娘言重了。”
紅暈漸退的賀三娘徑直笑道:“服侍你三天,我確實是累了,那,我就領下你的對不起了。”
“三天?”秦天訝然握住了三孃的玉臂,難以置信地問道:“我竟然睡了三天?那晴兒怎麼現在怎麼樣了?”
許是不知如何言說,又或是醋意輕泛,賀三娘那對明媚的眼眸竟有幾分黯然,片刻之後方才吞吞吐吐地說道:“今日,韓府已經擺下宴席,韓二公子要與晴姑娘……”
賀三娘還未說出“成親”二字,便見秦天匆忙下了床,踉踉蹌蹌地向門外走去。賀三娘鼻子一酸,喊道:“韓二公子早已在花滿樓外佈滿了殺手,只要你一踏出花滿樓,他們便會要了你的命!”
秦天步履一頓,旋即說道:“我答應過她娘,即便豁出性命,也要保她周全!”
賀三娘芳心生痛,脫口說道:“那我呢?”
秦天扶著房門,即不回頭也不說話,毅然地走出了房間,獨留身後那美豔的少女黯然神傷……
良久。
秦天扶著花滿樓的大門緩了緩氣息,便推開了門閂,接著雙手一拉,燦燦金光便落在了秦天的身上!
似有僕僕風煙將兩鬢霜染、又將三千青絲疊上黑白兩色……
縱然前路有風沙盤桓,亦遮不住那雙閃著金光的眼眸,更擋不住那視死如歸的腳步!
秦天環顧四周,繁華的街道竟空空如也,沒有過往行人,沒有營業商販,長長的街道安靜得甚是荒涼……
就在此時,無論是街道兩側,還是屋簷之上,先後有人走了出來!但見他們的眼眸竟如手中的大刀長劍一樣,透著森然寒光!
“你想清楚了,你若出了這道門,我便再也沒能力保護你!”
當蔣姨那帶著嘆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時,秦天收回了凝望著長街的目光,頓了頓,重重說道:“謝謝你,蔣姨!”
說完,秦天便踏出了花滿樓的大門!與此同時,匆忙趕來的賀三娘剛叫了一聲啊天,便被蔣姨攔了下來。
“與其要他苟且地活著,不如讓他放手一搏。”
蔣姨說完便去關上了大門,因為她不想看也不敢看!即便過盡繁華,蔣姨也無法預料到,一個滿身是傷的人該如何從刀口下活命?一個曾經滄海的人又該如何走完這條路?
人事已盡,唯看天命!
斜陽萬丈,落在死寂的街道上,將秦天的影子拉長再拉長,而這個孓然一身的影子,正在逐漸地消失!
俯瞰而下,彷彿有百鬼在青天白日之下撲向了那個孤獨的凡人,開始啃噬、咀嚼……
就在這個孤獨的影子被百鬼遮掩的剎那,竟然被同時彈飛開來!饒是如此,如飢似渴的百鬼頓時又蜂擁而上,勢要吃掉這個孤獨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在那長長的街道上有一個人拖著重重的腳步,帶著沉沉的喘息走來出來!
日光之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清楚地看到這個人的身上蒸騰著濃濃的白煙,似乎他這一路走來的並不是街道巷陌,而是刀山火海。
但他並沒有受傷,因為他的衣服是完好無損的!
直到此刻,那些倒下的殺手亦弄不清楚,秦天是如何衝出了重圍。他們唯一能知道的,便是自己手中的武器在劈向秦天的那一刻,竟然會毫無徵兆地崩斷了!而自己亦是莫名其妙的被彈飛出去,並且怎麼爬都爬不起來!
細細聽來,那一路飄來的慘叫聲中分明透著一種如遇鬼神的恐懼……
路未走到盡頭,秦天便聽到了琴瑟笙簫。心急如焚的秦天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循聲而去……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座頗為華麗的府宅映入了秦天的眼簾。當秦天隨著駱驛不絕的人流出現在宅門時,便被趾高氣揚的家奴攔了下來。
守門家奴鄙夷地看著衣著寒磣的秦天,冷冷地說道:“請柬!”
秦天如若惘聞,徑直走去,卻還是被家奴伸手攔了下來。秦天心生怒意,沉聲說道:“讓開!”
守門家奴“嘿”了一聲,說道:“哪裡來的窮小子,敢在韓府撒野!”
秦天徑直喝道:“讓開!”
守門家奴登時來了脾氣,狠狠說道:“不知天高地厚,來人,給我把這窮鬼趕出去!”
秦天冷冷看著撲來的家奴,忽地精光陡漲,隨之暴喝一聲,便將家奴盡數震飛,繼而走了進去!
秦天剛走入大院,便見韓老爺帶著韓二公子走出了大堂。
“天哥!”身著紅妝的沈魚兒忽地衝了出來,卻被韓二公子生生拉住。沈魚兒掙脫不得,連忙呼道:“天哥,別管我,快走!”
秦天沉聲說道:“我來,是要帶你走的。”
韓二公子看著這個能殺出重圍的秦天越逼越近,不由得緊張起來,慌張叫道:“統統給我上,賞百金!”
家奴們眼眸一亮,便撲了過去,只要能捉住這個少年,這輩子都衣食無憂了!
奈何他們剛一靠近秦天就被彈飛出去,彷彿在秦天的周圍有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一般。
“爹,讓我來!”
韓大公子提著長槍攔在了韓老爺面前,說完便走下了大院,搶頭直指秦天,喝道:“今日是我弟弟大喜之日,你若識趣離開,我可饒你性命!”
秦天沒有接話,寸步威逼而去!不消片刻,眾人便見槍頭在秦天身前一寸之位詭異地彎曲了!
韓大公子眉宇一擰,立刻催勁於槍,槍桿隨之化曲為直,終於頂住了秦天的去路!
寸進無功的秦天,兩鬢已然沁出冷汗,片刻功夫,眉宇間亦可見淋漓大汗。眾人皆以為是韓大公子的長槍壓住了秦天,哪裡會曉得,這是秦天透支真氣的結果!
無論如何,也要在死之前,將魚兒救出生天!
似乎一早便料到會有此結局的秦天將心一橫,旋即撤去了身上那道無形的氣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