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此生命定(1 / 1)
咚——咚!咚!咚!
巡城的更夫提著銅鑼,打起了四更天,旋即懶懶說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待更夫巡過花滿樓之後,便見一個身影忽然從巷陌中閃了出來,急促地敲起花滿樓的大門來。
片刻,便見衣著整齊的蔣姨開啟了房門,與賀三娘匆匆來到巷陌,將秦天扶進了花滿樓。但是他們並沒有將秦天扶回他房間,而是扶去了賀三孃的閨房。
直到一切安置妥當,蔣姨便問道:“沒被人發現吧?”
賀三娘被問得心裡發虛,低聲說道:“應該沒有。”
蔣姨將桌上的湯藥端了過來,遞給賀三娘,說道:“偷偷叫趙大夫捉的藥,你先喂他喝了。守了你一晚上,我先去休息了。”
賀三娘面有愧色地說道:“謝謝你,蔣姨。”
蔣姨聽罷,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說道:“他愛的是晴姑娘,即便你為他赴湯蹈火,他也不會愛上你。”蔣姨頓了頓,望了一眼這個青樓女子,方才說道:“值嗎?”
賀三娘心中一陣酸楚,片刻後方才說道:“值!”
蔣姨心瀾頓起,不是不懂情之所起,一往而深,而是俗世紛擾,有太多的無奈,太多的身不由己……
一如,自己與張老爺……
蔣姨心中長嘆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麼,掩門而出。
月華如水,誰的深夢萬古長恨?
賀三娘倚著床沿,為秦天擦拭著額上冷汗。
怕是做噩夢了吧。
賀三娘不禁心疼起這個昏迷的少年來,只覺這個少年便是自己命定之人,但當一想到他所愛之人並非是自己時,賀三娘不覺地有些難過……
“冷……冷……”
秦天那虛弱的叫聲打斷了賀三孃的思緒,賀三娘聽清之後,連忙找出被褥,為秦天蓋上,孰料秦天還是叫冷,賀三娘便又給他多蓋了一張被褥。
“冷……”
當秦天再次叫道時,賀三娘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三更半夜的,該如何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去找被褥?
賀三娘思索了片刻,旋即解開了身上的衣服,裸身入得床衾,玉手遲疑了片刻,還是將秦天緊緊抱住。
但見賀三娘面有幾分紅潮,害羞而又害怕地看著打著冷顫的秦天,低聲說道:“但願你此生永不負我……”
大夢三千,誰的情思不絕,誰的怨念不止?
待到朝陽升起,那本應落幕的深閨之夢,或許才剛剛拉開了帷幕……
賀三娘對鏡梳妝、畫眉、點唇,就像是剛過門的新娘子,滿面春風,媚態生姿。梳洗完畢後,賀三娘便出了房門,去尋蔣姨。
下得大堂之後,賀三娘便見蔣姨一如過往的頤指氣使指揮著下人,似乎昨夜那暗渡陳倉之事,從未曾發生過一般。
賀三娘不由得笑了出來,這個鴇母,還真是不一般哩。
蔣姨聽到笑聲,不由得怒道:“死丫頭,大清早的吃蜜糖了,這麼樂呵,還不趕緊給我出門接客去!”
賀三娘一聽“接客”二字,不由得怔了一下,這剛想跟蔣姨說不再接客,她怎麼就叫自己去接客了?
是無心之說,還是有意提醒自己是風塵女子?
賀三娘不無疑惑地看了蔣姨一眼,只見她仍是謾罵不停地使喚著下人。賀三娘眼眸黯淡了幾分,亦沒再說什麼,徑直走出花滿樓,與姐妹們一同攬起生意來。
蔣姨不無嘆息地看了一眼賀三孃的身影,旋即罵道:“二寶,我真是白養你了,你看看你,這乾的是什麼活?”
那個二寶正是那天跟隨著蔣姨去茅屋的那個憨厚小子!
但見二寶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瓜子,囁嚅說道:“我沒幹錯活啊。”
蔣姨不由得“嘿”了一聲,罵道:“還敢頂嘴?我看你是活膩了……”
花滿樓無風無浪地過了五天,而秦天也醒了過來,只是他什麼也不記得,而且一副痴傻的樣子。
期間,蔣姨還偷偷請了趙大夫過來診脈,趙大夫說是哀傷過度,操勞過度,反正什麼都是過度了,所以便瘋了。
蔣姨雖知趙大夫的醫術並不怎麼樣,但無論是哀傷過度,還是操勞過度,反正秦天就是瘋了,且這瘋子並不讓人省心,又鬧又跳。
這晚上還有賀三娘去照料,但到了白天,也只好將他鎖起來,省得他稀裡糊塗地跑出去,被韓府的人撞見。
那懸賞千金的花紅,可是傳得沸沸揚揚,即便是過了這麼多日,依然隨處可聞。這些一向善忘的人,碰到了錢,還真是念念不忘!
蔣姨嘆歸嘆,卻還是得開門做生意。期間若有恩客待見賀三娘,蔣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任由賀三娘找各種理由搪塞掉。
漸漸地,青樓之中便傳出了賀三娘患上了花柳病的事情來的,嚇得所有恩客不再點名賀三娘。為此,蔣姨還專門找賀三娘訓了一頓,罵她白吃白住,卻又提醒著她要以面紗示人,不能露出破綻。
賀三娘無奈,只好一邊幹著雜活,一邊服侍那痴痴傻傻的秦天
如此又過了十日。賀三娘如往常一樣,梳妝打扮之後,遮上面紗便下樓幹活去了。而蔣姨亦然,對下人們指指點點,幹這幹那的。
待打掃完畢,二寶正欲開門做生意,便見韓老爺帶著一群家奴怒氣衝衝地走了過來。二寶一慌,撒腿跑向蔣姨,還未來得及說話,韓老爺便衝了進來。
韓老爺將五花大綁的趙大夫扔了出去,喝道:“別跟我廢話,老老實實交秦天出來,我便饒了你花滿樓,不然我便拆了你的花滿樓,再殺了你!”
被識破的蔣姨也不慌張,笑道:“韓老爺,你這大清早的便來向我要人,我就算給你,也是要時間準備的。”
韓老爺生平最恨這些言語耍太極的人,不由怒道:“別給我裝傻充愣,既然人在你這裡,我自個去找。來人,給我搜!”
蔣姨看著這個軟硬不吃的韓老爺,喝道:“站住!都給我放亮自己的招子,這可是張老爺的地方!”
韓老爺陡然大怒,說道:“別說是張萬山,就算是皇帝老兒,也擋不住我捉人!”
“韓啟平,看來你是要撕下老臉來和我作對了?”
正自思忖如何應對韓啟平的蔣姨不由得眼前一亮,便見一個身著流金錦服的中年男子從韓啟平身後走了進來。
張萬山徑直走到蔣姨身邊,拍了拍蔣姨的肩膀,那鎮定自若的眼眸似乎在說:“一切交給我便可。”
張萬山轉過身來,手中紙扇同時一張,笑道:“你若敢動我花滿樓的人,我便攪得你雞犬不寧。”
韓啟平目露寒光,沉聲說道:“就憑你也敢口出狂言?”
張萬山搖著紙扇,如沐春風地笑道:“賭檔十六攤、鹽船九艘、毒窖三十處,只要我一聲令下,便可盡數掃掉。先不說這賭檔鹽船,單就毒窖裡面的五石散與阿芙蓉,你覺得那些道友要是沒了這些東西,他們會放過你嗎?”
韓啟平的這些私業,他張萬山竟如數家珍一般一一說出!韓啟平聽得直冒冷汗,不由得心生殺意,陰沉著臉說道:“那你就別想著能活著走出這花滿樓!”
張萬山輕哼一聲,笑道:“你最好是保佑我能毫髮無傷地走出花滿樓,不然,你的這些私業,便要毀之一炬嘍。”
“你……”
被掐住命喉的韓啟平頓時語塞,思忖片刻後,方才說道:“今日我便不動你花滿樓的人!但是,我卻聽聞這秦天並非你花滿樓的人,而是一個外來的鄉巴佬!”
韓啟平此言,竟然反將了張萬山一軍!
張萬山不禁生出百密一疏的嘆息來,正自思忖對策之際,便見蔣姨並身而站,說道:“秦天是三孃的丈夫,三娘則是我的乾女兒,你若敢動我乾女婿一根寒毛,我便……”
到底還是說不出狠話來。
張萬山眼帶柔情地看了看這個風韻猶存的女子,接話說道:“我便攪得你雞犬不寧。”
韓啟山對此威脅置若罔聞,徑直說道:“可我聽說你的乾女兒患了花柳病,你卻為了私心去禍害一個正常人!我韓啟平作為昇平鎮的里長,又怎可看著你們白白禍害他人性命!”
以公權行私慾!
蔣姨鄙夷地看了韓啟山一眼,說道:“想必韓里長亦聽過三人成虎這句話吧。我家三娘並無花柳病,那只是以訛傳訛的謠言!”說著,便側臉對賀三娘說道:“三娘,摘下你的面紗,好讓我們的韓里長能看個清楚!”
賀三娘答應一聲,便摘下了面紗,旋即將臉上的紅點一一擦掉,接著過水一摸,一張秀麗的臉蛋赫然映入眾人眼簾!
蔣姨冷哼一聲,說道:“韓里長,你可要瞧仔細了,也好還我家三娘一個清白!”
韓啟山一眼便瞧得真切了,但是殺子之仇怎可不報?
但見韓啟山詭異地笑了笑,忽然大聲說道:“清白與否,驗過方知!”
蔣姨與賀三娘竟同時驚道:“什麼!”
韓啟山徑自蹲了下來,一邊解開趙大夫的綁繩,一邊低語威脅:“斷其症狀,保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