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比翼連枝(1 / 1)
韓啟山扶起趙大夫,推了過去,不無陰險地笑道:“趙大夫乃鎮上第一醫師,他所斷之症,定無虛假!如若他說有,我便不能讓秦天娶你乾女兒;若沒有,我便離開此地!”
趙大夫雖貪錢財,卻也算是醫者仁心。正自為難之際,便聽身後的韓啟平喝道:“趙大夫,還不快快診脈,若有差池,我決不饒你!”
趙大夫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走了上去。
蔣姨的目光從韓啟平這個陰險小人身上落到面有難色的趙大夫身上,不由得喝道:“站住!我乾女兒乃一女子,由不得你們這些人胡亂觸碰!”
韓啟平心中暗罵了一句“死心不息”,旋即說道:“這清白與名聲,蔣姨你不用我教你怎麼選吧。”
被堵得死死的蔣姨頓時無言以對,犯難之際,便見張萬山為自己搖起了紙扇,蔣姨頓時心寬,心知張萬山已然想到了對策。
張萬山將手中的紙傘交給蔣姨,徑直走到趙大夫身邊,為他理了理衣衫,笑道:“趙大夫儘管放手斷症,無論真假與否,我張萬山都能保你上下無虞!”末了,眼帶深意地看了趙大夫一眼。
一邊是翻雲覆雨的韓啟平,一邊是手可通天的張萬山,究竟該如何斷症才能保住一家老小?
忐忑不安的趙大夫來到賀三娘身旁,接著便三部九侯地按起了脈體……
誰人會知道,這趙大夫明眼裡是為賀三娘斷症,實際上是在為自己斷症,斷身家性命,斷醫者仁心……
良久。
趙大夫返回眾人中間,宣佈道:“賀姑娘並無花柳病。”
此話一出,賀三娘與蔣姨那顆久懸之心終於放了下來,而韓啟平的臉色登時鐵青鐵青的,凶神惡煞地瞪了趙大夫一眼,便拂袖而去。
張萬山笑盈盈地走到門前,呼道:“韓老爺,到時候可要來喝兩杯水酒啊,好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韓啟平忽地轉過身來,冷冷說道:“我定會奉上大禮,賀你全家!”
張萬山目送韓啟平遠去之後,轉身說道:“明日成親!”
蔣姨正欲問為什麼,便見趙大夫“噗通”一下朝著張萬山跪了下來,哭喪著臉央求道:“張老爺,我幫你斷了症,你可要將我的一家老小救出來啊。”說完,便磕起響頭來……
張萬山扶起趙大夫說道:“你敢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下注我老張,不但有膽識且有醫者仁心,我老張自然會護你全家周全。你且回你藥鋪,便可見你家人。”
張萬山見其猶疑不定,遂繼續說道:“韓啟平有多少私業我都知道,何況你家那區區五人,救其出來又有何難?你且安心回去,並可照常營業,你選擇了我,便是我的人,韓啟平他不敢再動你分毫。”
趙大夫聽罷,繼續磕了三個響頭,方才離去。蔣姨將紙扇遞給張萬山,柔聲問道:“為什麼要成親?並且還要在明日成親?”
張萬山搖了幾下,便將紙扇忽地一收,說道:“韓啟平受這殺子之痛,斷然不會輕易收手。成親,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秦天是我張萬山的人,如此韓啟平豢養的那些殺手就不敢冒然下殺手。之所以選擇明日,便是要打亂韓啟平的部署,而我也好……”
而我也好趁機除掉韓啟平。
雖然張萬山沒有說下去,但是蔣姨心中已然明瞭,他們二人明裡暗裡都在蠶食著對方的勢力,都恨不得要除掉對方。
雖然張萬山只是個商人,但他卻極重情義,並不像韓啟平一樣心狠手辣,唯利是圖。也正因這點,蔣姨才會愛他愛得義無反顧,卻又顧慮重重。
即便張萬山願娶一個青樓的鴇母,蔣姨亦不願為此而汙了他的名聲。
張萬山似有深意地朝著賀三娘笑了笑,不無揶揄地說道:“何況,我們的乾女兒也很樂意嫁給秦天呢!”
被逮個正著的賀三娘面色泛紅,羞澀說道:“張爺,您笑話我。”說完,便跑回了閨房。
蔣姨端了一杯茶給張萬山,說道:“累了吧,喝著,解解渴。”
張萬山也不接杯,輕聲笑道:“你喝。”
蔣姨心中一暖,卻還是白了張萬山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出息!”說完,便徑自喝起茶來……
張萬山訝然說道:“你還真打算自個兒喝完啊!”
抿茶的蔣姨合上杯蓋,一手推給張萬山,頭也不回地說道:“滿意了吧!”
張萬山劃開碗蓋,便見杯沿處有著一道淺淺的紅唇,不由得笑道:“滿意!”
說完,便放下了茶盞,搖著紙扇出了花滿樓……
賀三娘一返回閨房,便解開了秦天的鐐銬,旋即將飯菜端到了秦天面前,笑道:“餓了吧,我給你做了好吃的,你嚐嚐。”
秦天一見得飯菜,便蹲了起來,伸手捉起一個大雞腿,狼吐虎咽地啃咬起來。
賀三娘看見秦天滿嘴是油,一邊擦著一邊說道:“慢點吃。”
許是繡帕擋住了進食,秦天伸手便拍開了賀三孃的手,繼續吃著美味的雞腿。賀三娘不但不以為忤,反倒是笑了起來。
賀三娘就這樣安靜地看著秦天進食,看著看著便流下了眼淚,痴心付與痴兒,沒有未來,就連過去亦沒有了。
但是賀三娘並不後悔,因為秦天是第一個撲身出來救自己的,即便那是出於男人們所謂的道義,但對她這樣一個卑賤的青樓女子來說,這便是情。
與其說賀三娘是擔憂,不如說是害怕。害怕秦天忽然有一天清醒過來,會恨自己強嫁於他,會恨自己玷汙了他的大義。
曾有那麼一次,賀三娘希望秦天能永遠瘋下去,縱然會受苦受累,但起碼能與心愛之人朝夕相處。
但這私心也只出現過一次,因為賀三娘不希望自己所愛之人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她始終堅信這個三天便能傷勢痊癒的謎一樣的少年,終有一天會做回正常人!
若到那時,他真要怨恨自己、離開自己,除了徒嘆此生福薄之外,又能如何?
暗自神傷的賀三娘忽見秦天伸出了滿是油漬的手,替自己擦拭起淚水來,並痴痴傻傻地說道:“不哭,三娘,不哭。”
賀三娘擦著眼淚,笑道:“三娘沒有哭,三娘是高興。三娘終於能做天哥的新娘子了。”
秦天聽不懂賀三孃的言語,見其不再哭泣,便又啃起手中的雞腿來。賀三娘笑了笑,端起飯碗,夾了一口,舉到秦天面前,柔聲說道:“來,三娘餵你吃。”
秦天張口便吞,旋即說道:“好吃,好吃。”
咚咚咚——
房門被敲了三下,接著便見蔣姨推門而入,蔣姨剛掩上房門,便聽秦天拍手叫道:“婆婆,來了。”
蔣姨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轉身便罵:“臭小子,你再叫我婆婆,我弄死你!”
賀三娘撫了撫躲在身後的秦天,不無埋怨地叫道:“蔣姨。”
蔣姨在賀三娘身邊坐了下來,嘆道:“也就你把他當寶的。”說著,便摸起了秦天那黑白相生的頭髮,輕輕問道:“今天吃什麼了。”
秦天傻笑了一下,說道:“大,雞腿。”
蔣姨望了望賀三娘,繼續問道:“三娘做的?”
隨著秦天重重地點了點頭,蔣姨便說道:“那你吃了三孃的大雞腿,就得跟三娘成親生娃啊。”
秦天不明所以,問道:“什麼,是,成親。”
蔣姨點了點賀三娘那羞紅了的臉蛋,說道:“親這裡,便是成親。”
蔣姨這手剛收回去,秦天便親了過去,賀三娘除了感覺到臉上是油之外,再無他覺,倒是心房在撲撲猛跳……
蔣姨高興地問道:“喜歡嗎?喜歡便多親幾下。”
秦天也不答話,捉住賀三娘,左一口,右一口地親了起來,親著親著便將賀三娘壓在了榻椅上。
賀三娘不由得驚叫一聲,便見秦天害怕地縮了回去。賀三娘哪裡還顧得上整理衣衫,連忙安撫起秦天來,同時眼帶幽怨地看了蔣姨一眼。
蔣姨不再開他們兩個的玩笑,徑直說道:“你確定要嫁給他?”
賀三娘脫口說道:“蔣姨你是明知故問。”
蔣姨憐惜地看著賀三娘,說道:“如果你是為了報恩,無需以身相許。”
賀三娘低著頭說道:“我愛這個男人。”
“他現在這個樣子……”蔣姨心有不忍,直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是心疼你啊。”
賀三娘沒有應話,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蔣姨,面對這個對自己寵愛有加的婦人。當初若不是得蔣姨收留,恐怕她早已餓死街頭。
雖說賣身青樓非賀三娘所願,但是蔣姨卻給了她一塊遮風擋雨的地方。即便是自己不願接的客,蔣姨都會盡力幫自己推掉。
但當賀三娘不得不接客的時候,也只是恨嘆自己命該如此,卻從未對蔣姨生出半點怨懟之心。
從古至今,哪一個風塵女子,不是曾經滄海,不是飽經風霜?即便是她蔣姨,亦是愛不能愛……
賀三娘思慮至此,不由得說道:“思而不能嫁,愛而不能守,蔣姨,你瞭解我的。”
便是太瞭解了,所以才心疼啊。
蔣姨心中長嘆,驀然離席而去,掩門時方才說道:“忙完便隨我去挑嫁衣吧,時間太緊,量身縫製是來不及了,只好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