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此生緣定(1 / 1)
翌日,黃昏。
甚為富麗堂皇的張府此時已是張燈結綵,敲鑼打鼓。待得賓客入席,良辰將至,蔣姨便被張萬山連哄帶騙地坐上了高堂。
若不知底細之人望去,這高堂在坐的張萬山與蔣姨儼然就是一對老夫老妻,春風滿面,和樂融融。
“吉時到!”
臨時被捉來充當司儀的二寶將聲音拉得又高又長,一臉憨笑的他似乎比新娘新郎還要高興。
就在此時,張萬山“唰”地一下開啟了紙扇,側臉看向風姿綽約的蔣姨,私語道:“要不我們今晚也洞房吧?”
蔣姨笑看璧人入堂,輕聲說道:“你的強敵還沒現身呢,打跑他再說。”
張萬山一聽便覺得有轉圜的餘地,眼光竟比燈火流光還要閃亮,說道:“那你可不能賴賬啊!”
張萬山說完,便定定地看著蔣姨。但見蔣姨眉目含笑,微微一頷首,似是應承下來,又似對她眼前的這對璧人極為歡喜滿意,這不禁讓張萬山如墜雲霧,不辨真意。張萬山訕訕一笑,旋即便正襟危坐,目迎新人入堂。
但見身著緋紅吉服的秦天儀表堂堂,若不是那一臉的痴呆傻笑,定是龍章鳳姿的俊逸少年。
當目光沿著新郎的彩繩落到了新娘身上時,便見披著紅蓋頭的賀三娘身著鳳穿牡丹的紅妝,在喜娘的攙扶下碎步盈盈,與新郎並步前行。
待得二人並立堂前,早已來到堂下的二寶高呼:“一拜天地!”
不知是因為滿堂喜慶,還是昨晚賀三孃的教導,秦天嘿嘿傻笑了一下,便學著賀三孃的姿勢朝著堂外一拜。
“二拜高堂!”
秦天剛一跪下,便見喜氣連連的蔣姨坐在堂上,不由得叫道:“婆婆!”
聲雖不大,卻也是當堂叫喚。即便蔣姨是見慣大場面的人,被他當眾這麼一叫,那張笑臉以不由得僵了一下,慈目頓時流露出一種赤(裸)裸的威脅:“再叫我婆婆,回頭我就扒了你的皮!”
相處多時,秦天早就識得蔣姨那笑裡藏刀的豐富表情,竟嚇得沒有隨賀三娘一齊跪拜。賀三娘一急,連忙扯了扯彩繩,方才將秦天那驚走的魂魄拉了回來。
“夫妻對拜!”
二人對拜之際,一個家僕匆匆走到張萬山身邊,俯首低語了幾句。張萬山濃眉一皺,旋即吩咐了幾句,便見家僕匆匆下去了。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蔣姨笑道:“韓啟平來了?”
張萬山忽地一怔,不由得望了一眼這個能眼觀六路的徐娘,但見她還是笑盈盈地看著堂上那對璧人,旋即笑道:“小事,擾不了這裡的喜慶。”
張萬山似想到了什麼,忽然就矮過頭來,問道:“剛才說的,我可是當你答應了啊。”
蔣姨春心微蕩,嗔笑道:“死鬼,沒個正形的。”
“禮畢!送入洞房!”
待喜娘將這對璧人送入內堂之後,張萬山紙扇一收,便站了起來,說道:“趁著諸位如此高興,我張某人便再宣佈一件喜慶之事,希望這錦上添花之事能讓諸位盡興!”
此話一出,滿堂歡慶,俱都翹首以盼地等著張萬山宣佈這喜慶之事。而蔣姨的心則“咯噔”地跳了一下,隱隱覺得這並非好事。
難道他要在此地與韓啟平刀劍相向,爭這昇平鎮的龍頭首座?
張萬山清了清嗓子,莊重地宣佈道:“我張萬山要娶蔣鳳箏為妻!”
蔣姨頓時訝然,原來這死鬼是要趕鴨子上架!
直到此時,蔣姨才明白過來,這張萬山為什麼一再堅持要在張府辦婚禮,為什麼會對自己說,我們今晚也洞房的事!
如此想來,或許他匆匆擇日,應該也包含有這個意思吧。
但是張萬山又很瞭解她,知道蔣姨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下他的面子!如此一來,他的“陽謀”便可得逞!
嫁給張萬山,這一直都是蔣姨夢寐以求的事。若不是自己出身不乾淨,既是寡婦又是鴇母,興許一早就嫁給張萬山了。
也正因如此,蔣姨才一直沒有答應張萬山。如此一個豪氣干雲的張萬山,若娶了一個風塵女子,那昇平鎮的人該如何唱說?
想來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嘲笑謾罵!
但蔣姨聽到這訊息,亦是高興不已。張萬山敢在所有的鄉親父老面前宣佈這個訊息,足以證明他到底有多愛自己。
思而不能嫁,愛而不能守……
當蔣姨想起賀三孃的話時,那個多年來的“魔咒”竟然就在今晚打破了!蔣姨又怎會不高興,怎會不動容?
逼上梁山的蔣姨下意識地整了整衣衫,端莊地走到張萬山身邊。但她並沒有與張萬山並立而站,而是錯開了一個身位。
張萬山見狀,便摟著蔣姨的香肩,將其攬上前來,對眾人笑道:“鳳箏你們也識得,若敬重我張某人,便多喝幾杯水酒,且約來日再醉一回。但若有瘋言瘋語傳入我耳……”張萬山目光掃過大堂,忽地笑道:“那就恕我招待不周之罪。”
眾人當然聽得出這話中有話,但不管它是威逼還是利誘,反正又不是他們娶妻。當下便端起了手中的酒杯,紛紛敬賀起來……
當秦天與賀三娘被送入洞房之後,秦天一見桌上酒菜,便狼吞虎嚥起來,哪裡還顧得上端坐在床的那個活色生香的新娘子!
不知過了多久,當賀三娘聽到人聲漸至稀疏,便輕聲叫喚起來:“天哥!”
隨著秦天“嗯”了一聲,賀三娘再次叫道:“過來,幫我把紅蓋頭掀起來。我餓了。”
片刻,紅蓋之下的賀三娘忽見一個大雞腿伸了進來,嚇得賀三娘自己掀起了蓋頭,卻見秦天一邊嚼著飯菜,一邊對自己說道:“三娘,吃。”
賀三娘沒好氣地看了秦天一眼,旋即便捉過大雞腿細嚼慢嚥起來。當其見秦天直勾勾盯著大雞腿時,笑道:“過來坐,三娘和你一起吃。”
說著,便將大雞腿遞給了秦天。秦天嚼了幾口,許是覺得過意不去,便將啃了半邊的雞腿遞了回去,說道:“三娘,吃。”
賀三娘也不客氣,接過咬了幾口便遞給了秦天。如此,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將手中雞腿啃得一乾二淨。
二人似乎還未吃飽,便一起來到酒桌前,又是菜又是酒的,相讓進食。待酒足飯飽之後,二人不但臉泛紅潮,且胡言亂語起來,想來已是酩酊大醉。
此際,賀三娘已然跳起舞來,翩翩而動,款款深情,嫵媚而又妖嬈……
啪——
賀三娘腳下一絆,竟跌到床上。賀三娘不經傻笑了幾下,旋即對秦天說道:“天哥,你過來。”
秦天腳步虛浮,恍似如風飄來,眨眼便壓在了賀三娘身上,將賀三娘壓得直喘大氣……
“三娘,好看!”
隨著此話撥出的氣息,一下子便鬆軟了賀三孃的耳根。賀三娘只覺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香味,有酒香,花香,脂粉香,更有體香……
情迷處,賀三娘不由得解開了身上的衣服,雪白的肌膚吹彈得破,肚兜之下的酥胸起伏有致……
“魚兒。”
秦天迷迷糊糊地說出了這兩個字,便親吻了下去……
賀三娘慢慢地閉上雙眼,忘情地擁著秦天,巫山雲雨……
誰人能見,那迷情的眼眸悄然留下了淚水,將脂粉褪色?
誰人能懂,那深情的芳心驟然碎成了齏粉,為紅床添色?
即便永不得你心,但能得你人,便已足矣!
同衾共枕,夜闌無聲。
當所有人都已進入夢鄉,張府中的一個家僕卻提著燈籠神色慌張地來到了張萬山的臥室。
隨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將張萬山與蔣姨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蔣姨急急忙忙地為張萬山著好衣衫,罵道:“這韓啟山真不是個東西!”
張萬山摸了摸蔣姨下頷,笑道:“我是個東西不就行了。”
蔣姨揚手便拍,嗔道:“得了便宜還賣乖。”蔣姨頓了頓,直到幫張萬山披上外衣之後,方才叮囑起來:“給我悠著點,我可不想再守一次寡!”
張萬山“嗯”了一聲,便拿起紙扇,匆忙出門,問道:“攔不住?”
家僕解釋道:“剛按老爺吩咐,已經召集人馬將韓啟山的人壓回了韓府,好不容易圍堵起來,突然來了一隊軍隊,二話不說,便將我們的人盡數圍了起來。”
“這小小的里長竟能請來軍隊?”張萬山眉頭深蹙,思忖片刻後,說道:“可看清軍旗所屬?”
家僕脫口答道:“沒有軍旗!”
張萬山陡然大驚,不禁思索起來,這無屬軍隊他韓啟平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斷不會找人冒認。
當今天下,能四處征戰的只有天策軍,而那無屬軍隊,極有可能便是太子的人馬!
張萬山思定之後,便入得臥室,取出一塊金牌,交給家僕,說道:“火速趕往虎牢城,班師來援!”
當金牌遞來,家僕竟然單膝下跪,高舉著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金牌,藉著銀月光華一看,金牌之上分明刻著天策軍三字!
家僕面帶擔憂,小心地問道:“將軍打算一人獨擋?”
張萬山笑了笑,說道:“我張府可不是那麼好進的。你切記速去速回,不然我這多年的心血,可就要毀嘍。”
待家僕退下之後,張萬山不由得環顧了一圈張府,旋即匆匆入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