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斥候之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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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秘密,陸子風也一樣。每當他手中有了劍,他都會想起那海天相接的綠島,他的記憶就會回到那碧波萬頃的海洋。

他還在想著昨夜與銀鈴婆婆那一戰。那時,陸子風的手中突然有了劍,有了一把無堅不摧,無形無影的劍。沒有人知道那是一把什麼樣的劍,更沒有人知道他手裡有了這把劍,他整個人就會變成一個殺人的屠夫。

陸子風還記得大約十年前,年少輕狂的他,為了學得天下無無敵的劍術。他分別投身武當、華山、峨眉、點蒼和龍庭宮的門下,學習眾家劍派之所長。當他學遍武林各派劍法之後,再也無法抑制他那孤傲的個性。他先後挑戰了十幾位成名劍客,並在數年前的華山論劍中嶄露頭角,名動天下。

直到有一天,夕陽下,陸子風忽然間看到一個老人,這位老人匆匆趕路,深藍色的衣履,腰桿筆直,步伐矯健有力。陸子風看的出,這個老人是個習武之人。他想追上老人,問清他是哪門哪派。

雖然老人一直在緩緩的行走,可是,陸子風施展輕功追出十幾里路,仍和老人保持一段距離,陸子風心中大駭,他難以控制心中的驕傲,用盡平生所學繼續竭力追趕。一連追了三天三夜。

老人看陸子風如此執著,終於停下腳步。陸子風無論如何也難以認輸,他決意與老人比武。老人無奈之下接受了陸子風的挑戰。

陸子風永遠忘不了那次比武。

風吹木葉,劍花漫天。天地間有多少滄桑,人世間何處是戰場。陸子風面前的對手卻是個老人。

他那把劍明明刺向了老人的胸膛,可是老人沒有流血,更沒有死。忽然,老人竟在眼前消失了,陸子風的背後有個人在低低的笑,陸子風回過頭來發現正是那個老人。若非親眼所見,他永遠也不會相信天下間會有這樣奇詭的身法。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又不得不信。

兩人比武猶如老翁戲頑童,自認為是天下無敵的陸子風竟然在這個老人面前好像一個孩童。陸子風無法接受,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在心底千百遍的問自己“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那個老人看出了陸子風那迷茫的眼神。於是老人告訴陸子風一見奇怪而且絕對是匪夷所思的事。

老人告訴他說,他來自西南天角一個小島,小島名叫綠島,島上有個村落,叫做斥候村。斥候村裡的人個個身懷絕技,但是村中人丁不旺,他們每隔五年就會派一個人來中原找一個身體健碩的年輕人前往斥候村。去的年輕人,必須保證永遠不再回中原。而他這次踏上中土就是為了尋覓這樣一個人。

陸子風聽了老人的話將信將疑,但是為了一探究竟,他決心跟隨老人前往那個所謂的斥候村。

海天相接,波光粼粼。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小船先是西走,然後一直東進,大約過了半個月,終於泊岸。

這裡的確是個海外桃園,有廣闊的沃土,有成片的密林,草叢中有蟲兒輕輕低語,樹林間有鳥兒朗朗歌唱。陸子風被這一切驚呆了,更讓他驚奇的是那個斥候村,村裡人的裝束與中原人大不相同。每個人穿統一的深藍色的緊身衣服,髮型迥然。只有一個人不同,那就是斥候村的村長,是位女子。她穿的是一身潔白色,臉上罩著輕紗,村裡人沒有一個人不尊敬她。

村裡所有人都管村長叫木子,木子第一次看到陸子風便問:“忍者村歡迎你,我們的規矩你應該都知道了。你來到綠島,是不是已經決心永遠都不回去了?”

陸子風不想撒謊,尤其不想和女人撒謊。於是他便說道:“不是?”

木子很驚訝,又好像很生氣,她輕輕的問道:“不是?那麼說你還想回去?”

陸子風只有二十幾歲,怎麼甘心一輩子在這個島上居住。綠島之上再好,也只不過是一個島而已。如果把一個人關在一間屋子裡,答應給他用不完的錢財,唯一條件是讓他永遠不能離開這間屋子,那麼這個人肯定不會同意。

陸子風決絕的回答:“是的,我必須回去?”

木子接著問:“那你為什麼跟我們的斥候來到這裡?”

陸子風遲疑了一下,淡淡的說:“因為我想學習他的武功。”

木子沒再說什麼,因為她知道說什麼也沒有用。一個年輕人,他想走,你留也留不住,他想留你趕也趕不走。

木子答應陸子風,很快就會有船出海送他回去。

綠島上沒有俠客,沒有劍客,他們把俠客和劍客稱為斥候。帶陸子風來綠島就是一位上等斥候。斥候所學的是忍術。而忍術這個詞陸子風並不陌生,江湖人稱忍術為邪門歪倒,名門正派不屑為之。

陸子風卻很想知道什麼樣的忍術能讓一個斥候變得如此厲害。

深夜,風很輕。

陸子風在房間裡琢磨著這幾天發生的事。忽然間,隱隱的他聽到有刀劍齊鳴的聲音。他悄悄的跟著聲音走了出去。很快,陸子風面前呈現出高高的圍牆和厚實的磚瓦,刀劍聲是從這面牆內傳出的。若是平常的高牆,陸子風一縱身便會越過,這座牆比平常的牆高出不知幾倍,陸子風縱有萬般神通也難越過。

無奈,陸子風沿著高牆奔跑,他想這牆無論如何應該是有大門的。他至少能夠找到那座大門。可是他想錯了,因為他找了很久,直到他回到了原點仍然沒有找到那座大門。陸子風認為自己跑的太快錯過了,於是他又尋找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陸子風心裡又想,或許是天色太暗,門又很小,故而陸子風沒有看到。他決定明日再來。

回到住處,他輾轉難眠。想不通綠島上為什麼要建如此高大的牆,更想不通高牆之內會有一些什麼樣的人。巨大的疑團,強烈的好奇心讓陸子風一夜未眠。

天剛矇矇亮,陸子風再次來到高牆外,昨夜的刀劍聲已經消失。那高牆似乎比昨夜更高,更堅固。讓陸子風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轉了幾圈仍然沒有找到大門,連個狗洞也沒有發現。

淡藍色的天空,深藍色的海,海水衝擊著海岸,波濤洶湧而來,又洶湧而去。陸子風站在海岸邊,他就像一個迷路的孩童,深刻感到了自己的無知和渺小。陸子風低著頭,心頭充滿著茫然和無助,如果他就這樣離開這裡,那麼他一輩子將活在疑團當中,那樣生活該是多麼的痛苦的壓抑。

忽然間,藉著朝陽,一個長長的影子出現在了陸子風的視線當中,陸子風抬頭看時,眼前出現了一個白色身影,一個女人,她身形勻稱,體態豐盈,雖然輕紗遮面,可是在波光和朝陽的襯托下,這個人仍然充滿著一股高雅的氣質和迷人的風采。

這個人就是斥候村的村長木子。

木子好像知道了陸子風心中的疑問,她淡淡的說:“綠島本是荒無人煙,很久以前我的祖輩為了躲避滅門之災隱居於此。我們家族的人都是斥候,斥候的家族為了使忍術世代相傳,又不互相暴露,所以斥候士族之間彼此既是敵對卻不得不頻繁通婚,因此兩者可以說是唇亡齒寒的關係。這個綠島上其實有兩個斥候村,你所看到這個高高的城牆所保護的就是我們斥候家族。”

陸子風聽到這些,心中的疑惑已經消失大半,他問道:“那麼說這個城牆是為了防止另個斥候家族前來騷擾的嗎?”

木子笑了笑,柔聲說道:“你的確很聰明。”

陸子風並沒有笑,他略一遲疑接著說道:“修如此高大城牆來防禦外敵,我看這可不是什麼聰明做法。”

木子淡淡的笑笑,說道:“你雖然聰明卻只說對了一半。”說著他定定的注視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接著說道:“別看此刻海面平靜的像一隻溫順的綿羊,可是,等他洶湧起來比猛獸還可怕。”

陸子風沒有打斷她的話,他靜靜的聽著。

木子看著幽靜的海岸,眼神中突然有了光,一種奇怪的光芒。木子低低的問道:“你一定很奇怪,這四周全是城牆,怎麼沒有大門。”

陸子風點點頭,說道:“這的確是我的疑問。”

木子道:“海水洶湧起來,它會把整個綠島淹沒。你認為大門能夠阻擋那狂虐的海潮麼?”

陸子風道:“竟有這樣的事?”

木子淡淡的說:“每年的八月十八日,巨浪就會如期而至。”

陸子風看了一眼高高聳立的城牆,突然間對這裡的斥候有了種說不出的敬佩。在這無邊無際的大海面前,人類是多麼的渺小。可是綠島上的人,敢於同驚濤駭浪挑戰,竟然於絕處逢生。

木子問道:“你叫陸子風?”

陸子風道:“恩,陸子風。”

木子接著問道:“你一定很想去城牆的裡面看一看。”

陸子風沒有否認,因為他太想知道城牆裡會是什麼樣子。可是,他仍然不知道如何才能進去。

木子把陸子風領到城牆的牆角處。陸子風仔細觀察這裡的牆體,果然發現這裡的確與別處不同。因為在城牆的牆面上竟有微微凸出的磚石。

木子沒有多說什麼,只見她突然一縱身,整個人像一隻白色飛狐,身體輕靈,快如閃電。眨眼間,木子已經藉著牆體凸出部分的過了高牆。

陸子風緊緊腰間的扣帶,身體向上一縱,有那凸出的磚石,腳尖借力,很快也越過了高牆。

高牆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大有瓊樓殿閣,小有市井民居。此間,最引人注目莫過於中間那一排整潔的房間,排列井然有序,結構統一,最中間的房間屋簷略高,再仔細看去,才發現每個房屋的匾額上都有一種特殊的標誌。好像是一種奇怪的印符。這裡所有的斥候一天之中多半時間都在這幾個房間裡演習忍術。不時傳出刀劍之聲。

陸子風在綠島上一待就是一個月。木子顯然很欣賞陸子風這個武林中的後起之秀。雖然並沒有傳授忍術給陸子風。但是陸子風卻對忍術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木子知道陸子風是個用劍的高手,在陸子風臨走之時,她把一套斥候的劍術心法傳給了陸子風。這套劍法就叫做斥候劍。

木子再三告誡陸子風:“這套劍法本是忍術中最至高無上的法典。但是,這套斥候劍太血腥,太兇惡。因為練劍之人如果深入演習很容易墜入魔道。到時,不是人控制劍,而是劍控制人。所以多少年來,每一代斥候只有心性低沉,悟性超高,內力深厚之人才能練習。”說道這裡,木子嘆口氣接著說道:“可惜,我們這一代斥候卻沒有這樣的人選。我不想讓這套斥候劍從此失傳,所以傳給了你。”

陸子風已經領悟到了斥候劍的精髓,感到雖然劍法與中土武林大有不同,卻並無詭異之處。是以對木子的話將信將疑。

木子言談中表示,如果陸子風厭倦了江湖生涯隨時可以來到綠島,這裡將永遠歡迎他。

就這樣,陸子風回到了中土,他的這次綠島之行成了他的一個秘密。如果有人知道他在海外學了忍術,肯定被江湖人所恥笑。

近十年之間,陸子風行走江湖從未用過斥候劍中的招數。

可是綠島之行,陸子風永難忘懷。那好像是一個夢,唯一證明那不是夢的就是那套奇異的斥候劍。每當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他總會感到寂寥。他有時候忍不住獨自一人悄悄的琢磨著斥候劍的招式。

有一天,那把劍竟然刺向了他的父親陸鳴遠。若非陸鳴遠有軒轅鏡護體,早已死在自己的兒子劍下。

從此之後,陸子風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斥候劍的劍招所控。他的手裡不敢拿劍,更不敢使用斥候劍的招數。

可是就在昨夜,陸子風竟然手裡多了一把劍,一把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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