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黃雀在後(1 / 1)
陸子風心神盪漾,他也無法抗拒這種誘惑。可是,他不得不抗拒著。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誘惑,陸子風總是清醒的,因為他知道,如果一個女人對你有所圖,你首先要清楚他圖的是什麼?如果為的是錢,那麼
這樣的女人並不可怕,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往往都不是大問題。
如果她是為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那麼她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就在這樣一個房間裡,寒冷的空氣瀰漫在周圍,三個屍體橫躺在地上,一個千嬌百媚的少女坐在一個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懷裡,這恐怕是
個很少見的畫面。可是,這種畫面恰恰就在陸子風身邊。
陸子風手裡握著一把劍,一把普通的劍,就是這把普通的劍甚至能殺死任何一個人。
女子柔聲道:“男人要做這件事的時候不應該手裡拿著劍。”
陸子風突然表情嚴肅起來,他冷冷的說道:“男人手裡拿劍的時候,女人就不該坐在他的懷裡。”
女子嬌聲道:“難道你忍心殺我麼?”
陸子風道:“我不忍心殺你,可是不代表我不會殺你。”說著,陸子風的劍已經架在了那女子的脖子上,那美麗潔白的肌膚在劍光中開始
發抖。
她的臉色大變,因為從來沒有男人把她從懷裡推開過,更別說殺她。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男人。可是,今天她遇到了。
陸子風的表情嚴厲,眼睛中透著殺人的目光,那是這個女子從未遇到過的目光。
女子從陸子風的懷中站起身,匆忙的穿上衣服。眼睛裡冒著火焰,拿起那本《神行無影》,匆忙的跑出了酒館。走到院子裡,她大聲罵道
:“陸子風你根本就不是男人,不中用。一定會不得好死。難怪你的心愛的女人會離開你,活該。”叫罵聲漸漸消失茫茫雪光中。
女子的話深深刺痛了陸子風的心,他忍不住的咳嗽,咳嗽聲縈繞在寂靜的酒館。他面對著三個屍體,淒涼的空氣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的
氣息,可是他依然坐在那裡。
片刻的寂靜之後,忽然從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漸漸逼近。聲音很輕,但是每一步都很大。
門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這個人個頭偏高,但是身材很單薄,身上穿的是一件長衣,頭戴文人方巾,雖然一副文人的模樣,可是衣服髒
的好似幾個月不曾洗過,蓬頭垢面,就象是已有許多年沒有洗過澡,遠遠就可以嗅到一陣陣酸臭氣。恐怕叫花子也比他乾淨的多。
他一進門,臉上就堆著笑容,進門來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陸子風一樣,直奔趙大山的屍體而去。
陸子風問道:“閣下如果是趁火打劫也應該看看這裡還有沒有活人。”
這人象是沒聽見,他開始去脫趙大山的外衣。
陸子風道:“原來你也是為了這軒轅鏡而來。”
這個人好像是個聾子,陸子風把手中的劍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冷冷的道:“在下手裡的劍並非殺不死人的,若還不住手,這裡只怕又要多
一個死人了。”
奇怪的是這人竟還是不理他,一陣忙碌,他竟然把軒轅鏡從趙大山的屍體上脫下來,這件軒轅鏡果然是件稀世寶物,上面是由無數個小水
晶塊組合而成,中間有一個銅鏡大小金屬塊,傳說這金屬是上古離火精金鑄造而成,堅硬無比。
陸子風並沒有殺他,這個人拿到軒轅鏡後,突然間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爭來爭去,沒想到這件寶物竟落到我的手上。”
陸子風冷冷道:“原來閣下不是聾子也不是瞎子,不過陸某的劍還在手中,你恐怕得意的太早了。”
那個人終於斜眼看了一眼陸子風,陰陽怪氣的說道:“你手中有劍,為何不把我殺了?”
陸子風微一皺眉道:“我從不亂殺無辜。”
這個人又是一陣大笑,笑罷說道:“你就別裝神弄鬼了,既然你不想說,那麼我替你說。這些人以為你沒中毒,但是我知道你中毒了,只
不過你比常人有定力,所以騙過了這些人。”
陸子風故作驚異道:“你似乎很清楚。”
這個人接著道:“我當然清楚,我還知道這酒中的毒無色無味,別說你是個酒鬼,你就是酒仙,也休想聞出來。”
陸子風道:“看來,閣下很不簡單。”
這個人道:“過獎,只不過,這個毒是我親手配置的,所以你是否中毒我看的最清楚。”
陸子風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閣下就是拖沓秀才盧俊。”
這個人似乎吃了一驚道:“大名頂頂的小劍仙竟然知道我這種小人物的名字,看來,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要不是這件東西,我倒是真想
和閣下交個朋友。”
陸子風問道:“難道你是潘鳳的朋友?”
盧俊“哼”了一聲,大聲道:“他是我的敵人,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殺他。”
陸子風道:“哦,那麼說你是沈萬三派來的。可是潘鳳在這裡躲避了十幾年,應該沒有人知道。”
盧俊冷笑一聲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江南豪富沈萬三的人麼?”
陸子風道:“不像,因為你穿的太寒酸,叫花子也比你強許多。可是你肯定不是丐幫的人,丐幫雖然貧窮,但是怎麼也算名門正派。”
盧俊沉默片刻,笑道:“為了讓你死的明白點,我也給你講個故事。”
陸子風點點頭,似乎很感興趣。
盧俊道:“十五年前,我有眼無珠竟然喜歡上了江南第一美女李美娘,可是後來李美娘卻嫁給了江南豪富沈萬三。”
說道這裡,他嘆了口氣,道:“哎!無奈之下,我和美娘只能偷偷約會。有一次被沈萬三的保鏢潘鳳撞見了。”
陸子風道:“原來李美娘說的那個秀才是你。”
盧俊接著說:“不錯,不過,後來,潘鳳以此事威脅李美娘,才開始李美娘不肯,可是漸漸的日久生情,兩個人竟然好上了。李美娘從此
就不再理我。”
說到這裡,盧俊冷笑道:“女人的心就好像江南的天氣一樣變化無常。”
陸子風問道:“在後來呢?”
盧俊道:“再後來,他們倆的私情敗露,那個姓潘的竟把我拉出來背黑鍋,沈萬三派了十幾個殺手追殺我,要不是我跑的快,這條命恐怕
早就沒了。潘鳳的如意算盤最終也沒得逞,沈萬三一直懷疑他,潘鳳感覺沒辦法只好帶著李美娘逃了出來。十幾年來,竟然隱姓埋名躲在了這
裡。”
陸子風道:“可是,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盧俊道:“李美娘早就過夠了這種日子,可是迫於潘鳳的淫威,她也沒有辦法。直到前不久,她聯絡到了我,我和她暗中定好計策,我配
置了一種特殊的毒藥,要把潘鳳毒死。可是沒想到,竟然撿了這麼大的便宜。”說著,他又是一陣大笑。
陸子風長嘆一聲道:“得到這件東西,對你來說恐怕絕不是什麼大便宜。”
盧俊道:“是不是便宜,你是看不到了,因為你很快就會死了。”
陸子風道:“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盧俊道:“我保證這肯定是你最後一次,據我所知,這毒無人能解。”說完他又冷冷笑了笑。
陸子風看了一眼盧俊,接著問道:“李美娘死了,你似乎並不難過。”
盧俊道:“哼,我為她難過?她今天不死,我遲早也要殺了她。”
說著,盧俊獰笑著走出了酒館。只聽到後院有馬匹的嘶叫之聲,盧俊騎一匹追風七騎的馬,一陣馬蹄響過,盧俊消失了。
陸子風坐在那裡,望著桌上的酒壺。他拿起酒壺聞了聞,又嚐了一口,喃喃道:“這麼好的酒中下毒實在是暴殄天物。”
他端起酒壺喝了一大口,心想,這麼好的酒不喝糟蹋了,反正喝一口是死,喝一壺也是死,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多喝些。
喝了那酒,他竟然沒有咳嗽,他也感到奇怪,他心想,快死的人了,咳嗽的老毛病竟然好似突然間好了,大概是迴光返照吧。
他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外面。他想牽一匹馬,追風七騎的馬,他不想死在這裡,不想和這些人死在一起。他想死在有人的地方至
少有人替他收屍。
追風七騎的馬的確都是寶馬良駒,那黑油油的皮毛在雪光中閃閃發光,四肢強健有力,眼神中透著一股驕傲的神色。陸子風認識這種品種
的馬,它們是黑水仙的後代。黑水仙傳說是很久以前武林宗師絕紅梅的坐騎,黑水仙,深通人性,絕紅梅去世後,黑水仙竟然為主人守靈整整
一百天。從此黑水仙銷聲匿跡,但是關於黑水仙的傳說一直流傳著。
陸子風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騎上一匹馬。
天氣幽暗,蒼穹低垂,雪光瑩瑩,陸子風俯在那匹黑馬上,靜靜地沿著一串腳印奔跑。
不知過了多久,陸子風眼前感到一絲遊離的光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迴響著,聲音渾厚“少主人,你醒醒,你醒醒啊。”
戚三的聲音嘶啞,這句話他不知已經喊了多少遍。
陸子風的嘴角流露出絲絲氣息,聲音低低的說:“只有儘快找到一個像乞丐一樣的秀才,我或許我還有生的希望。”
這是陸子風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戚三牽著那匹黑馬,在雪地裡狂奔,他沒有方向,因為他不知道陸子風說的那個像乞丐一樣的秀才是什麼人,也不知道在哪才能找到他。
可是,他必須四處尋找,除此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天空又飄起了細細的雪花,冷風如刀,戚三那張充滿滄桑的臉早已經被凍的發紫,一雙大手腫脹著像一排胡蘿蔔。他早已顧不得這些。在
他心裡只有一件事,能夠救活陸子風的命,哪怕自己死一百次,他也心甘。可是,自己好好的,陸子風已經奄奄一息。
戚三在雪光中酷似一條忠實的獵狗,為了主人,哪怕是赴湯蹈火,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戚三毫無方向的到處奔跑,突然發現平整如鏡的雪地上多了一行蹄印,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發現蹄印,讓戚三近乎絕望的心,突然有了
一絲希望。他想,這或許就是那個乞丐一樣的秀才留下來的。他順著那行蹄印往前走著。
隱隱約約,寒風中傳來一聲慘呼。
戚三微一遲疑,全力向慘呼傳來的方向飛跑過去,發現在樹林旁邊一匹黑馬倒在地上,馬倒地的地方有一灘血已經開始凝結。
他走近了才發現,在那匹馬不遠處果然有一個像乞丐一樣的秀才。可是,邋遢秀才盧俊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盧俊的那消瘦的身體在雪地裡斜躺著,外衣被人揭開,顯然,軒轅鏡已經被人從他的身上搶走,在他的周圍並沒有看到打鬥的痕跡。
陸子風在馬上強撐著身體看了一眼盧俊的屍體,淡淡的說道:“我說過,他得了這件軒轅鏡不是一件便宜事。”
戚三一皺眉說道:“這個人不是一招致命就是被暗器所殺。”
陸子風道:“不錯,盧俊雖然武功不高,但是輕功極佳。別人要想一招致命並不那麼容易。”
戚三走上前去,仔細看了一眼,道:“他中了三處暗器,咽喉有一支飛鏢、胸口心臟處有一支飛刀、還有一根銀針恰恰釘在了眉心。三個
地方都是致命所在。”
戚三眉頭緊鎖,接著說:“如果是被一個人所殺,那麼這個人會不會是他......”,說著戚三的表情帶著一絲緊張之色。
陸子風微微點頭道:“江湖上能同時發出三種暗器,而且每一種都打在致命部位的人只有一人。”
戚三搶先說道:“六臂猿猴羅明。都說他有六支胳膊,六支手臂,是極難對付的人。”
陸子風道:“要殺人,一隻手就足夠了。”
戚三悽然的說道:“我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解藥。”
陸子風道:“你小心點,羅明的暗器很可能有毒,你千萬別碰破了手指。”
陸子風自己生命垂危,卻一心還惦記著別人的安危。戚三隻覺得心頭熱血上湧,眼前一片溼潤,他仔細搜尋著盧俊的屍體,看看是否能找
到解藥。或許盧俊的身上並沒有解藥,或許羅明殺了盧俊搶走了軒轅鏡,連他身上的解藥一併搶走了。
戚三很失望,因為盧俊的屍體上除了那幾件髒的發臭的衣服以外,幾乎什麼也沒有。
戚三木然的立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
陸子風道:“是不是沒有?”
戚三哽咽不止,已說不出話。
陸子風淡淡一笑,道:“我這個人一向運氣就差,你不必太難過。”
戚三牙關緊咬,握緊拳頭,捶打著路邊的一棵大樹,樹上的積雪紛紛落了下來,他說道:“我們要趕快找到羅明,解藥或許在他手裡。”
陸子風道:“這種可能並不大,不過,找他倒是有必要的,因為找到他就有了軒轅鏡的下落,我死之後,你也好對龍庭宮有個交代。”
戚三一皺眉道:“少主人,我不會讓你死。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羅明。”
陸子風道:“我很累,死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壞事。戚叔,你不必難過。”
戚三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哽咽道:“少主人,我知道你很累。但是你不能死,這麼多年,雖然武功蓋世,但是你與世無爭。你內心的傷痛
別人不知,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快樂過,你的身體沒有一天是健康的。你這樣下去怎麼能不累呢。”
戚三輕輕的搖頭,接著道:“你絕不能死,天下間沒有哪個人能比得上你。怪就怪你太過聰明,九歲的時候,你參加鄉試考取了功名,十
一歲你的書法已經揚名天下,十五歲你的劍已經獨步武林,小劍仙的稱號從那時起跟隨了你十多年,二十五歲華山論劍更是名動天下。二十五
歲之後就再沒有什麼人能比的上你了。難道就是為了羅簫蕭,值得嗎?”
戚三凝神注視著陸子風,陸子風面色慘白,神情木然。嘴唇開始發黑,就連牙齒好像漸漸變成了灰色。
陸子風緊緊閉著眼睛,眼角的淚珠已凝結成冰。
戚三剛想牽馬繼續趕路,突然間,他剛才捶打的那顆樹上有片積雪落了下來,掉在他身上,竟然是紅色的雪,血紅色。
那棵樹上,竟還有個人,一個死人。
戚三用力搖晃那棵樹,那個死人“噗通”一聲落在了地上。
這個死人的手裡緊緊握著三支暗器,飛鏢、飛刀、銀針。死的是羅明。
陸子風目光流盼在這個屍體上,輕聲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羅明殺了盧俊,軒轅鏡還沒拿在手裡,卻已糟了毒手。”
戚三微微點頭,喃喃道:“這個羅明是被誰殺的呢。”
戚三翻起羅明的身體,發現在羅明的脖子後,有一個圓圓的血窟窿,有拇指大小。
陸子風黯然道:“羅明的暗器堪稱一絕,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卻死在了別人的暗器之下。”
戚三道:“這是什麼暗器呢?”
陸子風沒有回答戚三的問題,只淡淡的說道:“江湖上暗器功夫比羅明還要高的,最多不超過五個。”
戚三道:“用暗器的名家,除了袖裡乾坤雲中鶴,彈指追風周傾,飛刀門的大姐趙曉玲之外。恐怕沒有人比的上這個羅明瞭。”
陸子風道:“還有兩個人!”
戚三道:“哦?還有誰?”
陸子風遲疑了一下,從嘴角擠出了出了七個字,“陰陽判官楊中、尹河。”
戚三恍然道:“陰陽判官揚中、尹河,他們若是隨便拿出一個人來,暗器功夫定然比不上六臂猿猴羅明,不過他們兩個人總是形影不離,
若是兩個人一起絕對強過羅明。”
戚三接著說:“每個人都知道,雲中鶴的暗器是袖箭、梅花鏢,周傾的暗器則是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暴雨梨花針;趙曉玲的暗器當然是飛
刀;而陰陽判官的暗器卻是墨玉飛蝗石。”
陸子風道:“羅明的傷口很顯然是飛蝗石所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揚中,尹河應該是同時出手,每人打出一個墨玉飛蝗石,而羅明只躲
開了其中一個,而另一個卻沒躲開。”
戚三點點頭道:“我去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解藥。”
陸子風阻止道:“不用看了,肯定沒有。因為羅明在樹上剛殺死了邋遢秀才盧俊,就遭遇到陰陽判官的襲擊,軒轅鏡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
橫死在樹上,怎麼可能有解藥呢?”
戚三一聽黯然道:“那可能是陰陽判官揚中,尹河拿走了解藥。只要有一點希望就不能放棄。”
再往前走,他們看到了一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