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奪魄還魂(下)(1 / 1)
這一下變化奇速,白炎這一聲喊反倒似是給摩提耶羅喝彩一樣,當真弄得他尷尬無比。又見摩提耶羅合十一禮道:“阿彌陀佛!貧僧這一手‘九轉天音指’,雨四俠還看得不?”
雨揚冬一個掙扎,本待站起身子,只是腳下無力,撲一下又坐倒地下,只是將手中天瀾刃勉力抬起,道:“這……你就是以這指法……害了三哥……”原來方才他那指力並不曾點中天瀾刃,而是透了過去擊他胸口。雨揚冬血肉之身,哪裡經得住這樣大力一指?此時說話也是氣息漸弱,想來已是受了重傷。
白炎聽他氣息漸沉,驚道:“四伯,你傷的怎樣?”
雨揚冬哼了幾聲,嘴裡嘰裡咕嚕不知說個什麼,只是聽不清楚。白炎知道事情急切,連聲又問,雨揚冬好容易才吐出幾個字來:“是他!是他!是風……”說到這裡,一口氣提不上來,腦袋向旁邊一偏,就此氣絕!
摩提耶羅見雨揚冬已死,面色絲毫不蓋,扭頭望向白炎,道:“小娃娃,如果你肯告訴我冷光門風大掌門的下落,和尚倒可以現在就放了你走。你身後這個大姑娘,也就自然跟你遠走高飛,做一對歡喜鴛鴦。”
白炎親眼看到雨揚冬慘死,想到自己追兇多日,好容易追上了雨揚冬和摩提耶羅,卻還是落個一般下場,自己也被人捉住,性命不保。他原本自視極高,但見雨氏四傑相繼凋零,竟自心灰意冷,回想自己前日種種跋扈,大是不該。至於摩提耶羅說些什麼,卻沒能聽見了。
摩提耶羅見他低頭不語,不悅道:“也罷,你不說,我另外找人問去。”說著這話,手上指力不減,向白炎走到。
忽然不知何方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聲音:“大和尚,老夫晚來了一步,險些叫你糟蹋了一對璧人。”這聲音由遠及近,甚是悠長。一句話說完,白炎只覺身上繩索鬆了許多,他心道:“這聲音夾雜的內力竟是如此之雄渾,能助我解開繩索?”
摩提耶羅心頭一緊,大聲道:“誰在這裡裝神弄鬼?”那人卻不答他。摩提耶羅四下盼顧,只是這地窖著實狹小,又怎藏得人來?他又怕是雨揚冬氣息未絕,使什麼妖法,忙上去連戳幾指,只聽“砰砰”之聲大作,只將他打得血肉橫飛。他這下又哪裡還有半分僧人模樣了?白炎瞧得心下雖惱,只是一想到胡亂掙扎又要讓繩索捆緊,唯有暫且忍住。
摩提耶羅見那人許久不再講話,心頭漸寬,回身對那老婦說道:“是不是你在搗什麼鬼?”
老婦沉聲道:“不錯,是我!”
摩提耶羅聽了這聲音,似乎甚是驚訝,手上一緊,道:“那和尚還是先幫你超度了罷!”說著就要一指捺上來。
白炎見他突施殺手,心頭一涼:“難道這老婆婆也要和雨二伯、雨三伯、雨四伯他們那樣,橫屍就地?我少有俠名,如今這‘俠’字何存?”心中竟起了護定這老嫗的心思,他昂然大喝,猛地一掙。這一下把他也嚇了一跳,他一掙之下竟然“呼”一聲騰躍而起,這時才知繩索已解!
原來那“天羅千錦”經雨揚冬的內力注入後,已鬆了七八分。後來那神秘高手傳音渡力,不知不覺將繩索解開了。只是白炎留心其他,未能注意。這時掙開繩索,也不及多慮,一掌拍出就要接下來指。這一擊本是抱了必死之念,哪成想摩提耶羅見他突然掙開繩索,吃了一驚竟退半步,指法不覺已亂。白炎覷定良機,跟上前又是一掌,“啪”一聲按在他肩頭。摩提耶羅不料失著,硬吃了一掌,搖搖晃晃向後連退五六步,才勉強站定。
忽聽背後老婦道:“小夥子,你良心很好。只是這禿子還不敢殺我,你只管自己走。”
白炎這一掌倒不是全為那老嫗,多半也是為了滄瀾山莊和雨揚冬。他更不答話,雙手一錯,擺了個“醉月掌”起勢手法。
摩提耶羅陰陰一笑,似乎不以白炎的武藝為意。其時身子已穩,氣息一沉便要開手攻出。白炎自知和他功力相差太遠,但此時勢在必死,也無旁念。身子向前一探,排開掌勢襲來,這是要佔個先機。
掌風未到,忽然那低沉聲音又至:“小子,你難道不怕死麼?”此時聲音較方才響亮了許多。兩人聽到那聲音,都覺蹊蹺,各自跳開一步。
白炎道:“婆婆,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不待老婦開言,那人又道:“老夫男子嗓音,你這小子怎麼聽不出?”
白炎忖道:“我只道這婆婆會學男子說話,原來這前輩另有其人。”
摩提耶羅只怕這藏在暗處的高手突然出手,自己難以抵擋。他不再多管白炎,望空猛的一指急點,只聽“轟”一聲,那指力打在石壁上,竟將它崩出個缺口來。
那人笑道:“摩提耶羅,你聽好了:廿載風雨棹孤帆,飄蓬江海驚天瀾!”
摩提耶羅本來作勢再打,聽了這話,兩手忽然垂下,張口結舌,驚異不已。
那人又道:“我不在這裡,你若想找我,就來君山罷。”其聲漸希,說到最後幾不可聞。
摩提耶羅高聲問道:“君山?君山是丐幫地界,我怎能輕易去得?”那人卻不答。摩提耶羅又問幾遍,只是無人理會,想來那神秘人已去了。
白炎手上一緊,心道:“罷了,這前輩助我解開繩索,已是仁至義盡。今日還是要死在這禿子手裡。”摩提耶羅哪知他心思,只是面色焦慮不堪,無心多做理會,也不打話,一個翻身向外便追,忽聽“叮”一聲響,一個小瓷瓶從他袖子裡落了出來。他急於追蹤那神秘人,竟也沒能察覺,更沒想到白炎繩索已解了。
白炎站在那裡,他自知和摩提耶羅武藝相差太大,一味追擊也是徒勞。過了一忽兒,摩提耶羅遠遠去了,他回過身來要給那老嫗解開繩索,哪想這一扭頭,那老嫗也不知哪裡去了。
這地窖只是尋常人家儲物所用的地方,不過兩三丈見方大小,那老嫗難不成是會遁地之術,一忽兒便即無蹤?白炎待要多想,頭腦卻是昏沉無比,連忙打住了心思,忽的瞥見地上那小瓷瓶,只見上頭有蠅頭小字寫著“還魂丹”三字。“奪魄散”、“還魂丹”,還正是一對。他不及多想,連忙開啟瓷瓶,倒出裡面的丹藥來,服了一粒下肚。
這“還魂丹”也當真奇效,一粒下肚,腹中立感清涼無比,不過半柱香功夫,那毒質盡被除去了。他靈臺漸漸清明,這才想起許多事來:他那日給摩提耶羅斜地裡撒了一把“奪魄散”,而後失憶昏迷,到了地窖之中,想必這時番僧已將他天瀾刃取走了。再是雨揚冬先行轉醒,給摩提耶羅捉去質問。雨揚冬為人機敏,反倒盜了天瀾刃逃回地窖,再然後的事情,便和今日發生之事接上了。
他想到此處,才猛地省起:“天瀾刃是我派掌門信物,萬不可丟失了!”於是走到雨揚冬身邊,只見雨揚冬胸口還是血流不止,臉上、身上都給摩提耶羅用重手法打得一塊塊凹下,全沒人樣,天瀾刃卻還攥在手裡,絲毫沒有放鬆。他心下黯然:“不想我一番辛苦,都是白費。還是落個雨四伯身死人手,滄瀾山莊名聲受累!”嘆了口氣,但現下亦是無法,只有將雨揚冬緊緊攥著的手掰開來,拾回天瀾刃,出到地面上去,招呼幾個村民將雨揚冬草草埋葬了。
白炎問明路徑,省起這裡是黃山腳下的湯口鎮上。心想這一番變故雖是曲折,但好歹自己性命尚在,掌門信物天瀾刃也不至丟失,本想就此折返回莊,向爹爹稟明前後因緣,再作計較。卻又想到黃山腳下溫老漢給他傳話,說起要去江州的事來。
“是了,我這一番折騰,全把南宮姊姊拋在了腦後。不知她到了江州之後又怎樣了。”他原本氣勢凌人,但經此一番變故,心性漸自收斂,知道江湖險惡,遠非自己一個年輕後輩可以掌控得了的,於是不禁想起南宮笑的好來。南宮笑言語雖然直率,但所見所聞所感,都遠在他之上,若能找到她幫忙,這敗局興許還可扭轉。想到此處,當即在鎮上花些盤纏買了匹馬,一路奔江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