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洞中怪客(1 / 1)
月兒見得出手重了,臉現關懷之色,倒給白炎瞧了個不好意思。她轉而神色又變跋扈,道:“哼,這紫電府的軍娘,就曉得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好了?”
白炎卻給她問的蹊蹺,道:“你既是滅長安弟子,自然不明白的。月姑娘,這段時間你待我不差,白炎心裡知道,感激不盡。只是南宮姊姊是我的朋友,你若對她再有輕薄,休怪白炎無禮了。”說著又要走到南宮笑身邊去。
哪想月兒上前一把攔下,道:“我奉命把你們關在這裡,可不是促成什麼歡喜鴛鴦!”袖裡一番,抄出一根碧綠長簫,望白炎刺去。
白炎只聽得簫來時“嗤嗤”作響,心道:“我如今是階下之囚,她若要殺我辱我,只是舉手之勞。”於是並不躲避。
月兒那簫到了面前,卻不進擊,渾身顫了一顫,道:“你……你甘願為她而死麼?”白炎只是不語,慢慢走到南宮笑身旁,又將她一把抱在懷中,對那飯菜不聞不顧,一心運功禦寒。
月兒道:“你……我對你便不好麼?你偏偏歡喜她的,她給我師父抓了一爪,活不了啦。你就死了這心罷。”其實白炎心中並不知什麼男女之念,只是南宮笑一直對他甚好,他也對這姊姊敬愛有加。當正邪相爭、生死相別之時,他自然而然的偏向南宮笑了。
白炎道:“你胡說的。南宮姊姊醒來過一次,怎麼不見活了?月兒姑娘,你若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這下正值午時,我要為姊姊運功驅寒了。”
月兒心下一涼,道:“我若有別的事呢?”
白炎道:“那請講。”
月兒道:“我心情壞的很,要你陪我說說話兒,好不好?”
白炎心道:“這人雖是滅長安的弟子,但若無她一力爭取,我二人只怕早就成了刀下之鬼了。她這要求亦不算高,我就陪她一時半刻罷。”於是道:“姑娘有什麼話,說出來便是。只是我不善唇舌,恐怕安慰不了姑娘。”
月兒聽他應允,立時眉開眼笑,轉而覺著自己要是太過高興,白炎再不理她,於是斂容道:“這倒不是我的事,是我一個朋友的故事。”
“她生來就是苦命的,沒了媽媽,她爹爹又是江湖上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整天都忙得很呢,也沒心思管她。外人都說她家裡權勢傾天,自己也是無拘無束,好生自在。其實我知道的,她因為爹爹的原因,從小就沒人敢跟她做朋友,只管一個勁地喊小主人。”月兒緩緩說道。
“這人身世,和我倒有些像。我從小也沒了媽媽,爹爹多忙些莊上的事,若沒有雨家叔伯、嚴叔叔、遊叔叔一干人,我的童年當是孤獨得很的。”白炎想道。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幾年吧,她雖然孤單寂寞,但因為爹爹的緣故,也屢屢來到中原,在江湖上有些事業。直到有一日爹爹被人暗殺奪權,本門一蹶不振,她不敢回家,只好流亡江湖。但殺她爹爹的那個大惡人卻對她窮追猛打,非殺她不可。她無奈之下,改名換姓,投入了一家邪派。”月兒說到此處,不由得嘆了口氣。
白炎問道:“這倒是那姑娘的不是了。那惡人既然如此囂張,殺了她德高望重的爹爹,那姑娘何不上嵩山少林寺、華山太乙宮去,找武林正派為她主持公道?”
月兒道:“哼,少林寺?少林寺的那些老僧,也敗在她爹爹的手下,哪裡肯為此事出頭了?她命苦得很哪,現下沒了爹孃,還不能聲張出去,否則給那大惡人知道了,真得身首異處。”
白炎道:“哎,好吧。只是這姑娘投入邪派,當真能免去一切災禍麼?”
月兒續道:“這邪派雖然在當地頗有本事,但放眼天下,其實不足掛齒。因此大派無心來滅,小派無心來吞。她倒也過了幾個月安生日子,哪想……哪想她有一日見著了一位如意郎君,一見鍾情,從此無法自拔!可恨這姑娘血海深仇未報,卻沉迷此事,終日悻悻,一無所成。”
白炎本來不願和她多說,但他聽得這姑娘的身世與自己相仿,不由得心生憐愛之意,道:“這姑娘若是正值豆蔻年華,情竇初開之際,愛上一個男子倒也並非不可。只望她能和那男子終成眷屬,兩人同舟共濟方好。”
月兒望了望他,搖搖頭道:“這更是那姑娘的苦處啦!那男子早就有了相好,又嫌棄她邪派弟子的身份,半點也不愛她。其實她屈居邪派,是另有所圖,但又怎能說出口來?”
白炎道:“嗯,若真是如此,那為我給這姑娘帶一句話罷:前路坎坷,蒼天不滅。世間有情之人,總是能感動上天的。望她歷盡劫難之後,能與她如意郎君終成眷屬,二人攜手江湖,比翼雙飛。”
月兒聽了這話,衣袖微微顫動,臉上卻極力掩飾住激動神色,喃喃道:“好,好!這話……這話我必定帶到。公子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我……我這就去轉告她。”
此後每隔三五日,月兒便親自來一趟。雖然看見白炎懷抱南宮笑,卻也不再生氣。白炎心地善良,不住關心她口中那位姑娘是否好轉了,月兒卻對此隻字不提。這般又過了一陣子,一日白炎忽而覺得倍加寒冷,自己禦寒之法竟然漸漸流於無用。原來這玄冰洞地處深淵之處,冷意倍於地表,尋常人若是運功驅寒,難免漸漸習慣於內功御體之法,繼而寒意更肆,所需的功力也更高。待那寒意高過內功暖意之時,這人便止不住得寒冷,最終在此中活活凍死了。這法子陰毒之極,與後世鴉片、煙癮相類。
可白炎卻不知就裡,只有咬牙硬挺,這怎生好轉得了的?自這日之後,他一天比一天更冷,月兒正巧因事與滅長安外出,南宮笑也是不見醒轉。
忽然一日,聽得隔壁那怪人喊道:“南宮將軍,我可算睡醒啦!你醒著沒有?”白炎見他言語狂傲,並不搭理他。
那人又喊了一遍,白炎才道:“南宮姊姊暈過去十幾日了,你別再聒噪。”
那人道:“你這小子,也忒有意思。怎麼她暈了十幾日,你也沒法子救她?”
白炎道:“慚愧。我武功低微,卻是幫不上忙。不知道前輩有沒有好法子。”
那人道:“這倒真是難為我了。我若是在南宮將軍身邊,這點小問題自然不足掛齒。只是滅女魔的這個玄冰洞以花崗岩做就,就是有天下第一的掌力,也未必能將它震開。”
白炎冷冷道:“那閣下還是免開尊口罷。”
哪想那人卻較上了勁,道:“怎麼免開尊口?你這小子,瞧不起我不是?待我想他個三天三夜,法子怎能沒有?”
白炎道:“再過三日三夜,只怕我和南宮將軍都已凍死在這裡了!”說完又覺著慚愧:“我自己功力不夠,害死了自己和南宮姊姊不說。人家好心救援,怎麼置之不顧?”
他正要開言道歉,只聽那怪人又道:“好,那不需三日三夜,我有個好法子。只是……只是……哈哈,也罷!師尊常說人命關天,這點小小的禁忌,又算得什麼呢?只是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一問,我救的這位朋友,叫什麼名字。”
白炎聽他有了法兒,大喜道:“在下是滄瀾山莊白炎,之前言語唐突,還望前輩莫怪。”
那人道:“嘿嘿,前輩什麼的,免了,免了!只是想不到,你是滄瀾山莊白家的人!”他乾笑了兩聲,續道:“姓白的,你現在先屏住呼吸,右手掌心勞宮穴運氣上行,經右臂而達膻中,而後左手掌心勞宮穴運氣上行,經左臂而達膻中。好了,便是這般,意守丹田,聽我念決。”
他跟著念道:“天罡意守正,地煞意守虛。採氣不在氣,口闔四肢張……”
白炎聽他念念有詞,心道:“他這是在傳我運功的口訣,這人雖然癲狂,但內功造詣的確不淺,不可大意了。”於是默默記住。
哪想他才唸了三句,忽然道:“哎喲,今天的飯食怎麼這麼香?嘿嘿,我不能吃,吃了就該睡了。小兄弟,你接著聽。那什麼……玄機……在於目……神……神氣……聚乾鼎……”說到後來,聲音越發含糊。白炎一心要救活南宮笑,拼了命貼近牆壁去聽。那玄冰洞裡的石牆冷若堅冰,豈是凡人所能忍受。他一面傾聽,一面按照那人說的法子運起功來,果然寒冷之意大去。只聽那頭咀嚼飯食的聲音愈來愈響,口訣也念得斷斷續續,難以聽明白了。這般約摸一頓飯功夫,那頭又是鼾聲大作,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聲響了。
幸好白炎生性聰穎,他只聽得一遍,便記下了七八成的口訣。大凡武功要訣,大多是晦澀難懂、佶屈聱牙。可這篇口訣卻駢四儷六,朗朗上口。若干聽的不明白處,白炎也能按照韻腳、篇章,給他拼湊上去。他此時也顧不得什麼門戶之別,依法修習。他想呂洞賓內功通神,自己所聽的雖然片面,但只需有呂洞賓十分之一的本領,足以救活南宮笑,因此萬般不敢怠慢了。
其實這篇心法口訣,不過是運氣導行、移宮推脈的法門。白炎順著篇章執行八個大周天,片刻間真氣貫通,只覺渾身微微發熱,玄冰洞的寒冷於他已全然不覺。他知道有了成效,心中大喜,腦中放空一切,接著執行氣息,活絡經脈。這般默默修習,日夜不輟,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三日三夜。三日三夜間月兒不曾來到一次,只送飯的婢女來到,見他廢寢忘食,不敢打攪,只將飯菜放在身旁,便匆匆離去。也是天助白炎,這三日間竟無外物打攪,不知不覺內功略有小成。待他練到第三日晚間時,室內已是暖烘烘的,他甫睜雙目,便覺外物洞察於心,身上也毫無晦澀之感。再看懷中,南宮笑不知何時已經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