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浴火流風(1 / 1)
白炎見得自己尚未施救,南宮笑已自然轉醒,知道自己功力所成非小,大喜道:“南宮姊姊,你……你好著麼?”南宮笑在這洞中休養一月有餘,雖然之前飽受寒冷之苦,但身上創傷早已癒合,只是內傷深重,輕易不能復原。卻不想白炎偶成內功,一番運功之後,滿室皆是暖意,自然把他懷中的佳人內傷治癒了。
南宮笑見他這樣關懷神情,面色一紅,道:“白兄弟,你先放我下來,看看我好了沒有。”
白炎只恐她有失,張羅左右,輕輕把她放下。哪想南宮笑足一著地,便即縱躍起身,笑道:“你看,我這不全好了麼!”
白炎見她終於轉危為安,也是喜不自禁,道:“好,真實多承隔壁那位高人的盛情,姊姊,你好了便是最好了。”
南宮笑不知她昏迷之時,又發生了些什麼,白炎自然將異人傳功之事詳細說了。只月兒送飯那一節,因為與事情無干,便略過不提。
南宮笑聽罷那話,突然變色,道:“不好!你說那位前輩傳功前,猶豫了片刻,是不是?”
白炎道:“是啊。他說什麼‘師尊說人命關天,這點小小的禁忌算的什麼呢?’我也不知是什麼禁忌,總之他救了我二人的性命,想來呂道爺也不至多加責備。”
南宮笑凝目道:“只怕不是。太乙宮玄門正宗,武功與道法淵源頗深。他若傳你本門純正的內功,三日之內你決不至有如此成效。難道……”
說到此處,忽聽隔壁那怪客暴叫一聲:“南宮將軍,你說的不錯!我傳他的武功,並非太乙正宗心法。乃是本派師祖出家前的絕學‘浴火流風勁’!”
南宮笑聽得此話,腦中“嗡”一聲響,道:“你……你怎麼會這門內功?”
那怪客只是一陣苦笑,並不搭理她。白炎不明所以,問道:“姊姊,這‘浴火流風勁’是什麼來頭?”
南宮笑嘆道:“這是呂道爺的授業恩師,太乙宮火龍真人的絕學。據你說來,這三日內領悟的本領不足火龍老前輩的一成,但用來救我這纖芥之疾,卻已足夠。”白炎這才知道自己際遇非常,正要去謝隔壁那人。
忽聽他狂笑一聲,長吟道:“紅袖一舞動金陵,粉黛六宮浪白衣!”
南宮笑聽了這話,慘然失色,道:“你……你怎知道這兩句詩?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人卻不理會,道:“我說這話,是好叫你知道。我今日傳給那小子‘浴火流風勁’純粹是為了救活你,而不是給這鉅奸大惡的白家後裔添什麼臂助!”
白炎芻眉道:“前輩和我白家究竟有何冤仇?”
那人怒道:“八年前飛來峰上的事,你不知道的麼?”
白炎思索片刻,道:“八年前我爹爹和我莊闔派弟子,在飛來峰上截擊君霽雲,我也有幸與會。雖然未得功成,但從此君霽雲斂手江湖,盈虛派再無蹤跡。嘿嘿,若無肖子凝……”
那人冷冷道:“呵,我敢斷言,栽贓陷害盈虛派師徒二人的,正是你滄瀾白家!”
南宮笑尚自沉浸在那怪客方才吟誦的兩句詩中,並未聽見二人談話。白炎聽了這話,卻覺得蹊蹺,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那人道:“你滄瀾白家,真是好手段。先巧取豪奪,得了莊主之位,而後攛掇丐幫、紫電,要在君山開辦武林大會。你不省得麼?我看武林大會一旦開成,那盈虛派真是再無沉冤得雪之日了!君老前輩生前何等英雄,死後聲名居然遭人如此作踐。可笑,可笑!”
白炎聽得“君山大會”之事,才想起來日前在天蠶苑聽到滅長安的四大使者審訊時,不少武林人士都要奔往襄州君山,不知有何盛事,原來為此。他問道:“肖子凝、摩提耶羅為禍江湖,已是人所共知。我爹爹既是滄瀾莊主,理應為武林群雄之先,為天下誅殺此獠。難不成呂道爺不是這個意思麼?”
那人道:“此中另有隱情,豈是你們這些江湖小輩能知道的?可惜我另有他事,在這裡脫不開身啦!南宮將軍,若你還念昔日舊情,勞煩向敝業師轉告:了情有負師門重恩,不能找到確鑿證據。但黃山派天都上人之死,確與肖子凝無干。”
南宮笑聽那人喚她,才應道:“哦,好。啊,你剛才說你叫什麼……了情?”
了情道人道:“不錯。我雖然道號了情,但吃喝嫖賭,一樣不落。嘿嘿,什麼了情,真是放屁!”南宮笑聽了這話,只有更加傷心,不再言語。
白炎聽他說來黃山派天都上人不是肖子凝所殺,不由問道:“你既然如此言辭鑿鑿,難不成是親眼所見?”
了情道:“不錯。我奉恩師太極手令,拜謁黃山。不料半路被一個極為難纏的對手碰見,一路連環廝殺,終無了局。直到後來我路過一家酒館,將身上服飾和一個酒保換了,給了他一大錠元寶,讓他代我而死。我則爬上黃山,正待拜謁天都上人,哪想殺手突然出現,一擊將他擊斃!嘿嘿,這殺手不是別人,正是……”
白炎凝神細聽,就待他說出真相,哪想忽然隔壁一聲大笑,了情道:“哎呀,今日怎的送了好酒來?好酒,好酒!”跟著咕咚咕咚大喝起來,白炎還要問他細節,他卻不說了。過了不一會兒,了情喝完了那酒,便呼呼睡下。白炎心道:“這怪人一睡便是十幾日光景。哎,也不知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其實白炎聽他言語神氣,已知不是胡編亂造。只是這人狂妄不羈,或是心智失常也未可知。他向南宮笑問道:“姊姊,你和這怪道士似乎頗有淵源,你說他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南宮笑道:“以他身份說來的話,當是真的。只是可惜,當年的白衣秀士名動一方,今天卻成了這般狂態。”
白炎問道:“白衣秀士?那又是誰?”
南宮笑道:“當年火龍真人在華山立派,收了不少徒弟,大部分在太乙宮的一場浩劫中陣亡殆盡,只有小弟子呂岩和他一個師兄軒轅卿活了下來。若論道行,這軒轅卿猶在呂岩之上。只是火龍真人臨終前將道家精髓大典授予呂道爺,傳他衣缽,要他繼承本派事業,所以後來呂道爺名滿天下,這軒轅卿卻籍籍無名了。這白衣秀士軒轅儒,正是軒轅卿的兒子。”
“呂道爺在太乙宮浩劫之時,年歲尚淺,沒能學到師父的‘浴火流風勁’,可軒轅卿卻已窺知其中法門。後來軒轅卿亡故,這功夫便傳給了他的兒子。說起來,軒轅儒也是當時赫赫有名的人物,在長安司隸一帶,小有名頭。可是因為他父親的原因,並不肯拜到呂道爺門下,成為太乙宮的一員。”
“哎,白兄弟,你願與我肝膽相照,那十二年前我的一點私事,也沒什麼不可說的了。”
“當時我正當舞勺之年,家中貧寒,無奈之下來到金陵秦淮河,賣藝為生。這本是不正經的勾當,但當時我們村中不少女子都從這行,我便也從了這事。直到一日與白衣秀士相會,才……才有了今日。”
“這軒轅儒端的是一表人才,不僅武功高強,而且出手大方。來到我們樓裡的時候,哪個姑娘不是花枝亂顫?只有我知道自己出身卑賤,不敢高攀這樣的君子,因而從不言語。可他卻偏偏喜歡我這一點,每次都喚我唱曲兒。有一回,我唱了一曲《木蘭》,他便問我:你眉宇中殺氣隱現,唱這曲兒時似有話說。你究竟想些什麼?我忍不住說道:木蘭代父從軍,為國家屢立大功,這方是女兒家的典範!我終日在這青樓裡混吃混喝,就算掙得了兩個錢兒,哪有面目去見家中的老父?他便問我膂力如何,我在鄉下長大,膂力自比尋常女子要好。他對我說:如今神策府改組,分出一門紫電府來,就為的讓我們江湖兒女,有家可歸。我聞言大喜,他也同意為我打通關節,幾個月後,我便進了紫電府為女卒。後來積功為將,才有今日。”
“只是……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他有一日竟找上我說,他早已喜歡上了我。還對我說了兩句詩……嗯,就是剛才那兩句,紅袖一舞動金陵,粉黛六宮浪白衣了。意思說六宮粉黛,也不及紅袖舞娘。我哪能不知他的心意?只是我對他只有感激之心,而無暗許之意。我一直對此推搪,他卻步步緊逼。直到後來漁陽鼓起,我為了讓他死心,不辭而別去了北方征戰。從此這人再沒了訊息。”
“哪想……哪想他心智失常,又蒙呂道爺收容!如今道號了情,只怕……只怕是說,今生情緣已了,往事不必再提了罷。”
白炎聽到此處,才知今日了情,便是昔日軒轅儒,不禁駭然失色,心道:“聽姊姊說來,這了情道人昔日也是翩翩君子。看他今日酒肉狂態,真是可惜。”口上卻不敢說,只怕南宮笑傷心。
南宮笑道:“他如今要是真的沉醉玩物,倒也樂得快活。但聽他說來,當日在黃山腳下看到的太乙死屍,就是代他而死的酒保。哎……當年的白衣秀士,是絕不會做這等傷及無辜之事的。”
白炎道:“不錯。名門正派的弟子,怎能拿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開刀?真是不該。”
南宮笑道:“這也是我的罪孽。但他這般瘋癲,何以呂道爺還派他下山,擔此重任?又何故被滅長安關在這裡?這些我們卻不知道了。還有聽他說來,殺害天都上人的另有其人,也不知是誰。”
白炎道:“黃山派天都上人中了神離飄然掌,震碎心脈而亡。就算真是旁人下手,那神離飄然掌的功夫,從何處學來?”
南宮笑道:“他這倒是提醒我了。白兄弟,你真真見過神離飄然掌麼?”
白炎道:“我雖沒見過,但爹爹說這門手法隔山打牛,不傷外膚,直接震碎經脈。若非神離飄然掌,又還有什麼?”
南宮笑道:“說起來,我也不曾見過這掌法。或許有什麼別門掌法,與此相類,想來也未可知。”
兩人正言語間,忽聽得小室的石門咿呀一聲開啟,一個女子說道:“什麼可知不可知的,你們想這麼多作甚?過了今日,你們仨統統是滅仙君的入門弟子,以後咱們一家人辦事,什麼別派恩怨,不必再顧了!”
“師姐,你再考慮考慮,或許這還不是時候……”說這話的卻是月兒。
“考慮什麼?如今七七之日已屆,正是熬血練功、脫胎換骨的好時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