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箸為劍（下）（1 / 1）
道士手中那根斷箸順勢飛出，恰恰點在白炎膻中穴上。膻中要穴被封，白炎“啊”一聲大喝，身子立時軟了。他周身氣息為之一閉，內息無從收起，恰恰也避免了劍氣反傷的禍事。
若不是江湖上眼力極尖的高手，哪能知道就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兩人一挑一撥間竟生出這麼多名目。這一招內化解兩人危難，驟然停手，互相敬佩之意也隨之而生。道士見群情有異，忙上前一指解開了白炎的穴道，將他扶了起來，道：“白公子大仁大義、大智大勇，是在下技不如人。”
眾人明明見得白炎中招落敗，給道士解穴救起。卻又見他這樣一番言語，自承技不如人，大是詫異。白炎與道士對視一笑，內中關竅，也只彼此二人得知了。白炎當即起身，向四圍抱拳一禮道：“這位道兄不利於唇舌，剛才確實是在下先險勝了一招，繼而收手不住，給他制住了。”
道士笑道：“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既已落敗，當從前言。”說著緩緩坐了下來。
眾人聽得此言，雖然不明白白炎是如何取勝的，但知這時不能再多作謙讓，忙推著連二孃上前，與二人同桌而坐了。梅送客率先說道：“嘿嘿，那就勞煩道兄多費口舌，把那件事說個明白吧。”
白炎和他縱鬥良久，雖然僥倖取勝，但只是不知這到底是什麼事，一臉迷茫望向那道士。這道士原本面目如霜，板著臉始終不肯多說半個字來。這時敗在白炎手下，臉色忽然一收，慨然一笑道：“要說現下江湖上的紛爭，非從二十年前的飛來峰武林大會說起不可。在下不才，當年有幸與會。不知道諸位願不願意聽聽這樁往事。”這話說的倒很是自然，不似先前那樣冰冰冷冷的。
這二十年前的飛來峰大會實在是當年武林中的一樁大事，與會者多是一時俊傑。就是白炎的父親白楓當年也因資歷太低，沒收到請帖。二十年過去豪傑星散，此事在江湖後輩口中便少有提及。眾人看這道士不過三十歲上下年紀，卻自稱曾親至杭州飛來峰觀會，心頭雖然起疑，但也圍攏了過來，要聽聽他究竟說些什麼。
此時店裡的小二已經從角落裡兢兢戰戰走了出來，重新將桌椅板凳、堂內器皿物事一一擺好。群豪分頭坐下，道士、白炎、連二孃三人坐在當中一席。
道士說道：“二十年前，各門各派為了對付一個極厲害的魔頭，以少林方丈渡如大師為首，率領一班武林耆宿，來到飛來峰選舉一位武林盟主。大夥兒商議定了，一旦選出盟主，天下掌門人都該聽他號令，齊心協力共抗妖魔。飛來峰巔有一尊前朝武人所築的高臺，那石臺高有五尺、約摸十五丈見方，盡以大理石鋪就。上頭多有江湖故老比鬥時留下的斧鑿痕跡，溝壑縱橫，就似巨大棋盤一樣。那地方因此得名‘棋盤崖’。那一日各門各派的英雄豪傑，就來到棋盤崖上，共商大事。”
下頭的梅送客只聽了這一句，就忍不住介面道：“不錯，我師父那天也去了的。他老人家跟我們說起過，這個魔頭叫……叫……”說到這裡，卻想不起來那人名字了。
道士續道：“叫做李瑛。他原本是玄宗皇帝的太子，在宮廷內鬥中被奸人所冤，流落江湖。從此心性大變，憑著一身皇家武學想要鼓動江湖武人，助他奪回帝位。只是那時四海太平、人心思定，他陰謀屢屢落空，反倒結交了不少仇人。喪心病狂之餘竟聯合冷光門、唐門、仙巫洞三大邪派，在江湖上大開殺戒，一時無人能擋。”
眾人嘖嘖論道：“這李瑛流毒一時，只怕比現在的肖子凝、摩提耶羅還要可恨。”
“於是八大門派由少林牽頭，要選一位盟主出來排程群豪，以便伏魔衛道。一眾武林耆宿在商議之下，最後決定了比武奪魁。”
白炎聽了這話，眉頭一皺，道：“這未免過於兒戲了罷。武林盟主號令群雄，事關者大。豈能純粹以武功家底論高低？”
道士道：“這話有理。但那日給邀上峰去的，都是一時極有名望的正派豪傑，絕無卑鄙下流之徒。”
白炎心道：“藏他個把偽君子，也不是沒有可能。”這話卻不說。
道士接著說道：“一說要比武奪魁，棋盤崖上人頭聳動，各個躍躍欲試。我記得第一個上場的是乾元谷的玉清道長，他那一手‘日夜乾坤劍’實在是精彩絕倫，聽雪閣掌門崔縹緲、蒼月門掌門元舞塵幾人都給他殺敗了。”他這話說得眉飛色舞，似乎“日夜乾坤劍”的神威又在眼前重現。只是在場的多是後進晚輩，不曾聽過他口中這些人的姓名，於是低頭不語。
“後來八卦門的掌門摘星子先生下場，先指摘了一頓對手劍法中的破綻，說得玉清道長面紅耳赤。臺下群雄聽這摘星道長說得頭頭是道，都是讚不絕口。只有一個人低聲說摘星道長身為空門道人，不該戾氣太重，更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拂人顏面。就是勝了這場，也作不得盟主。”
魏海雕、凌海燕兩人聽了這話，一齊問道：“這人是誰，竟敢說我師父的不是？”
道士答道：“他便是盈虛派的掌門君先生。”
眾人心道：“啊，原來他當時也在。”
道士說到這裡，望向魏、凌二人，道：“摘星子前輩開手一套‘一鶴沖天掌’，貴派的掌門果然是名不虛傳。招招攻敵破綻，不過三四十招便破了對手的劍法。玉清道人給他逼得手忙腳亂，終於自知不敵，就退了下去。”
魏海雕聽他說起師父的威風，神情激越，連連叫好。道士淡然一笑，道：“後來九華山了因大師、黃山天都道長几人上去挑戰，也在百招之內相繼落敗。”
石迎客聽了，神色落寞，嘆道：“要是師父那時聽了我的話苦練‘奇壑劍’，肯定能打贏那摘星子的。”
梅送客道：“你又胡說什麼來了？二十年前你我還都沒拜進師門，師父練什麼‘奇壑劍’了？”
石迎客道：“你不在門下，這是確實的。我是你師兄，我的事你又怎省得？”
梅送客道：“師父早就說過，你我入門相差也就兩年，我如今從師十三年了……”
這話還沒說完，就給凌海燕一聲喝斷：“你兩人再要爭執，就先去外面吵個明白了，莫打擾道長說話。”兩人這才緘口。
“那時八卦門還在江湖上沒什麼名頭，摘星道長技壓群豪，憑此一戰八卦門名揚天下，後來得以躋身八大門派之列。”
（下一章開始就是本卷最高潮的部分，由道士轉述二十年前的武林大會，各大高手紛紛亮相，看風起雲湧，各路豪俠並起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