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魄魔法師和女盜賊（1 / 1）
十二個一隊的異族巡邏哨兵，每隔不到十五分鐘就會交替換崗一次，守衛順流而下，在那眼咕嘟咕嘟從冰岩石縫下冒起的清澈的山泉邊，來回巡視，看來昨天意外的解決了那名斥候，讓這邊的警戒更加嚴密了。
龍二潛伏在冰渣泥沼中觀察了一天，還是沒能找到機會進入水源頭，加上天空中不停歇的雪花，只得退回自己的臨時營地休息。
冰冷發硬的乾糧嚼碎在口中，粗糙的食物碎末刺激得龍二的牙床陣陣發痛，俯身趴在岩石縫中，輕吸了一口冰雪融化落下的積水，龍二皺起的眉頭慢慢展開去。
藏身在石縫中的龍二，深邃的目光朝著天邊最後那抹黑暗看去。
最後的黑暗，被黎明帶來的火紅撕裂，在天邊交織出一幅紅黑相間的天地一線隔，灰濛濛映在陽光不可及的地方，充滿了遍地的寒意，看著眼前的一幕，龍二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居然已經確定他們的水源，那麼我現在就是需要找到冰血茸了。”目光看向遠方，龍二靜靜的思考著自己計劃裡的每一步，一遍又一遍的模擬自己下一步計劃可能出現的變化。
魔族的大型部族叢集意外出現在北部荒野，打亂了他的計劃，再加上冰血茸可遇不可得，讓龍二不得不從頭制定自己的獵狩計劃。
從他得到的訊息中，冰血茸在北部荒原的冰稜雪地中隨處可見，不過自己一路尋來卻沒有發現一株冰血茸的影子。
龍二的目光閃了閃，翻開記憶中關於冰血茸生長地的描述，慢慢的把目光移向遠方。
在被冰冷覆蓋的荒野中，包裹在寒冷凍土中的冰血茸種子，會在每一年的第一場大雪來領之際，用柔能的根系破開種子堅硬的外殼，開始吸收凍土和雪水中的養分，生根發芽。
在這片貧瘠的冰原上，經過不到一個月生長的時間，整棵幼苗就會發育成熟，它身上蘊含的藥性也達到了飽和，隨時可以用藥，不會超過兩個月，它短暫的生命就會結束。
龍二收回對冰血茸描述的記憶，口中發出若有若無的嘯聲，放出自己的角蟲偵察隊，覆蓋住身邊百步的距離，把百步內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手中，這才小心的藉著石縫的陰影和天空不時滑過的閃電光亮，從藏身處閃出不做絲毫的停留，徑直奔向冰血茸生長的地形開始尋找草藥。
在這片堅硬的凍土上尋找和大地一樣顏色的植株，非常考驗眼神的犀利，腳步靈活的龍二在遠離異族斥候的冰原上，開始了艱難的搜尋。
……
一整天都在荒野中游蕩，採集冰血茸，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漸漸在這個堅硬的漢子口鼻間變得急促起來，他靈活的腳步，也開始帶上些散亂，唯一不變的是他眼中閃動的凌厲的鋒芒。
抬頭看了看變得更加陰暗的天空，龍二停住已經凍僵的腳掌，隔著精鋼戰鞋，他依舊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正順著小腿向上蔓延，一天搜尋，不過只是採集到了兩株冰血茸，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滿意。
撩起額頭被雪花浸溼的頭髮，龍二藉著口中規律，富有節奏的呼吸調整著體內紊亂的鬥氣，放眼看向冰原四周。
“看來在南方呆的時間太久了，身體需要時間來適應北部的天氣。呼……”對自己自語著，龍二往前走了幾步隱入一片針葉林中。
漫天的大雪，飄飄灑灑的從陰暗的空中落下，天邊的陰暗和荒涼的大地連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天空還是大地，飄落的雪花漸漸掩蓋住龍二戰鞋留下的痕跡，就在他的最後一隻腳印被大雪覆蓋住時，在那隻腳印邊上，悄無聲息的出現兩隻纖細的腳印，一條嬌小的身影鬼魅般的憑空出現在空曠的雪地中。
來人渾身包裹在套褐色皮甲中，緊身的皮甲把她玲瓏有致的完美體型曲線勾勒出來，細長的脖頸，挺拔的雙峰，蜂腰，黃金比例隆起的臀部，筆直修長的腿部曲線，更是引人遐想。
面甲後那雙帶著微微泛綠的眼珠，機靈的對著龍二消失的針葉林中注視著，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像對月牙。
“陷阱嗎？對一個盜賊使用這樣低劣的伎倆？不過膽子很大啊！竟然敢一個人進入北部荒野。軍士！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清脆的女聲並沒有壓抑，風鈴般的清脆響徹冰原。
一陣夾雜著雪花的疾風襲過，那條站在冰原上的褐色身影隨風而逝，荒野上又回覆瞭如常的平靜。
靠近針葉林地邊的一小片雪塊，咔嚓一聲向上隆起，雪亮晶瑩的冰冷蛛網綻裂，龍二高大的身影從地下破開冰面，閃身出現在那盜賊消失後留下的腳印旁邊。
隨手開啟面甲的扣環，龍二張口吐出團白霧熱氣：“竟然有盜賊進入北部荒野了，是來打獵的？還是聯盟的密探？”眯起眼睛的龍二，眼中突然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
龍二退去手套，搓了搓僵硬的五指，這才小心的從身前的凍土中把一株純白色，枝葉閃動著冰晶的植株取出來，放到腰間那隻小皮袋中，紮緊皮袋口子。
接連三天的小心出行，龍二腰間的小皮袋已經裝滿，鼓鼓的，紮緊袋口，抬頭看了看飄雪的天空，還有那連綿不絕的細雨，龍二突然咧嘴笑了笑，眼中的冰冷變得更甚。
躍上一株針葉松的粗大枝幹上，龍二放眼遠眺整個魔族的部落叢集區域。
結果，毫無收穫！
太遠了，除了正常的巡邏兵力調動，順著大營出出進進之外，他根本觀察不到有用的東西，而去那些魔族對水源的看護，出乎意料的嚴密，整隊整隊的戰士，密集得想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多。
等等？熱鍋上的螞蟻？
火和熱？
降溫？
他們需要北部荒野的寒冷，來冷卻什麼？
漸漸的龍二的腦海裡，變得思緒萬千，亂作一團。
接連半個月的早出晚歸，龍二終於採集到了足夠數量的冰血茸，剛剛從荒野回到自己的小營地，他的鎧甲外早已經蒙上了一層白色的霜凍，就連目光都猶如被凍僵的活物，不帶一絲感情。
“百株的冰血茸，藥性要是全部發揮出來，足足可以幹掉兩萬魔族了吧！希望他們對藥物的抗性，不像火抗那麼高！”
那些來自地獄中的種族，生活在滿是岩漿流和火熱地域中，天生的種族特長，就有極高的火抗性，不過這也是龍二選擇用冰血茸來大量獵取他們的原因。
魔族中很少會出現雙抗性的個體，要是有，也是一些高等的魔族，他們不可能大量的出現在北方，要對抗人類的聯盟軍團，在南部拉卡平原才是他們主力應該出現的地方。
冰血茸的冰屬性，對抗自帶火屬性極高的魔族，正是對症下藥。
那麼接下來就是水源的問題了。
魔族需要水的地方很少，這些喜歡炎熱的傢伙，總是儘量避免靠近潮溼和陰冷的區域，龍二很奇怪，這些魔族的部落叢集，為什麼會在這裡控制大量的水源。
他甩了甩頭，把腦海中雜亂的思緒甩開，讓心神回到眼下正在準備的事物上。
在他身前，那塊天然的岩石凹槽中，一根堅冰做的杵，不需要水分，正把冰血茸搗爛，變成一團瑩綠的爛糊，從岩石凹槽中散發出一股清澈，略帶香甜的氣味。
用一塊絲巾捂住自己的口鼻，龍二面上透著謹慎，就是這些看上去瑩綠晶瑩，散發出香甜味道的東西，能輕易的讓他死得不能再死，他眼中閃動的警覺比任何時候都快捷。
小心的把那些瑩綠的爛糊撥做一堆，龍二回手從腰間的小皮囊中摸出個拇指大小的瓷瓶，用小指跳開瓶塞，他的眼中暴起兩道精芒，牢牢盯住瓶口騰起的那團灰色的霧氣，左掌虛晃用鬥氣包裹住那些灰色的霧氣，壓往那堆散發著香甜氣味的冰血茸爛糊裡。
嗞嗞的腐蝕聲響起，瑩綠的冰血茸藥渣，在那團灰色霧氣的腐蝕下，開始變得發黑，剛才那股香甜的味道，突然變得散發出腐味，死亡的氣息從藥杵下散發出來。
龍二的指尖變得靈活無比，拿起身邊早腰間裝備好的一根細小冰稜，伸手輕挑，盡數把那些散發出死亡氣息的藥渣，裝瓶……
直到換了十幾只小瓷瓶把藥渣收集完，那隻天然的藥杵和石凹槽，也小心的收集起來，龍二這才長長的呼了口氣，臉上的謹慎亦是鬆懈下來，汗水這一刻才紛紛從他髮鬢滲出，如雨般的滾落。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手中這些爛糊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自己在野外不帶任何的鍊金裝置，這樣的收集冰血茸非常的危險。
直立起剛緊繃的腰身，龍二貓腰像頭掠食者，閃電般的竄出自己的棲身的石縫，幻現在針葉林帶的邊緣，猛衝進針葉林帶。
兩道閃動著冰冷寒意的鋒利尖刃，毫無徵兆的出現在龍二剛才停身之處，那條包裹在褐色皮甲中的嬌小身影，憑空出現在龍二剛才站立的身後，手中的雙匕首落空，就連她也不由的楞了楞神。
一個看上去有點小聰明的自由軍士，雖然看上去很警覺，竟然避過了自己從沒落空的暗刺。
退！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從沒出現過的字眼。
充滿誘惑的豐腴腰身扭動，腳下輕移，女盜賊的身影不做一絲停留，迅捷的閃身後退，遲了！
龍二重新衝出針葉林如出山猛虎的高大身影，夾帶著手中斧刃上的反光，凌空劈向女盜賊，四階鬥氣從龍二的戰斧上綻放，化做一道青色的流瑩卷向女盜賊。
他可不是什麼和藹角色！
“退，他是四級的自由軍士。軍士停手，我們沒有惡意。”一個陌生的話語出現在不遠處，隨著話語的傳到龍二耳中，一支夾帶著帶著徹骨寒意的冰槍，破空閃現把龍二斬向女盜賊的戰斧彈開，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槍型冰柱，在碰撞聲眾化作碎片四散，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激射向四周。
女盜賊也趁龍二躲避冰槍的瞬間，閃身脫出了他攻擊的範圍，一個聰明的軍士，遇到一個近戰職業，還有遠端職業的威脅時，會變得更聰明，龍二也是如此。
避過魔法師的冰槍，龍二向後閃動退到了針葉林邊，隨時可以走人，脫離戰鬥。
冷眼看著面前突然襲擊自己的女盜賊，龍二眼中的寒意化作冷芒：“陌生人，沒有惡意嗎？要是我的戰斧突然出現在你身後，劈向你的腦袋，你相信我沒有惡意嗎？”
魔法師啞然，聳聳肩落下頭頂的風帽，收起手中的法杖退了退：“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在北部荒野看到人類比較好奇，過來看看。我是薩雷岡塞·奎拉！強大的自由軍士。”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並不是在冰天雪地中的冷出來的，那種骨子裡透出的貴族白皙，讓龍二的眉頭皺了皺。女盜賊則是早已經遠遠的離開龍二的視線範圍，玲瓏有致的身軀正往遠處奔去。
看著盜賊遠去的背影，龍二皺起的眉頭陷得更深，似乎留下一這個魔法師和龍二交流就可以了？
“龍。”儘管皺著眉頭，出於禮貌龍二還是報上自己的名字。
“龍？”帶著貴族氣息的魔法師，注視著龍二的眼神閃了閃，嘴角露出個略帶傲慢的笑意：“在帕夏大陸上，有這個姓嗎？你真讓我好奇，我的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有什麼事就說吧！”
藉著和魔法師閒聊的幾句話時間裡，龍二已經把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的魔法師打量了個遍，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家族印記，那身洗得發白的魔法師長袍，袖口也沒有魔法師學會的認證暗金繡文，就連他手中那根法杖，也是隨處可見的大路貨。
是個野路子出身的魔法師？
就這樣一個看上去落魄無比的魔法師，和一個盜賊，真是奇怪的組合啊！這樣的隊伍進入北部荒野做什麼呢？他們應該還有別的隊友。龍二在心裡對自己說著，順口拒絕了魔法師尊稱的友誼。
“我們的小隊差了一個強壯的攻擊手，恰好是軍士的位置，希望能邀請到你的加入，增加小隊的戰鬥力。”落魄的魔法師先生，伸手捋順額頭意思在寒風中飄舞的亂髮，慢條斯理的對龍二發出了邀請。
在龍二的冒險狩獵生涯中，冒險者的小隊，對一個自由軍士發出邀請，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這個小隊的軍士攻擊手，已經死亡。
第二：他們的小隊軍士攻擊手，不可能完成任務，已經被剔除了小隊。
冒險者的小隊，對於隊員的挑選，在龍二看來，有時候簡直是過分的挑剔。
他們在一起完成第一個冒險之後，繼續第二個冒險的時候，如果選擇的目標能力遠遠超過了小隊的承受能力，他們便會開始剔除小隊中的最弱者，以保證小隊能在冒險中獲得最大的收益，這也正是龍二討厭的一點，所以他寧可做一個讓人討厭的自由軍士，也不願意加入一個綜合實力強大的小隊，來組隊獵取死亡印記。
“沒興趣。”龍二說完話，警戒著慢慢的退入針葉林，隱去身型。
薩雷岡塞·奎拉看著消失在林間的高大身影微微笑了笑，憑藉自己夥伴的一招攻擊落空，和軍士戰斧上浮現的四級青色鬥氣，他更加肯定這次貿然的邀請並沒有錯，自己的隊伍中確實是少了一個強大的攻擊手，轉身拉上風帽，把手中的法杖當做柺棍，朝著盜賊去的方向走去。
自由軍士在沒有軍團的系統培養下，成長非常的緩慢，上千人的自由軍士中，你都很有可能找不到一個三級或是四級的軍士，這也就是為什麼自由軍士的行事作風，大多偏向陰暗的行事手法，他們要生存就必須先得抱住自己的小命。
呼嘯的風雪聲中，魔法師單薄的身影，漸漸遠去，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串腳印慢慢被雪花覆蓋。
在針葉林中快捷閃動身影前進的龍二，眉頭依舊沒有散開，他在計算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小隊，和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麼樣的衝突。
這樣的小隊進入北部荒野狩獵，死亡印記肯定是最大的目標，他們大概和自己的發現一樣，大量的魔族叢集聚居恐怕也是出乎他們的意料，臨時尋找攻擊手的主意，他們還真是想得出來啊！
眼中精芒閃動，快捷奔行的龍二騰身而起，蛟龍般的身軀橫跨八米的距離，躍上一株針葉主幹，足尖輕點，閃電般的又撲向另一棵樹幹，他腳下的巧勁，擊落了樹葉上堆積的積雪，在他離開之後，腳印瞬間被落下的積雪掩蓋，龍二的蹤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離開針葉林的龍二，在確定身後那個女盜賊沒跟來，折嚮往東北方奔去，藥劑已經準備好了，如何進入水源頭，尋找成了第一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