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中秘(1 / 1)
路山瞧了跪在面前的三人一眼,目光落在喬任善身上,道:
“任善,你也要與他二人結拜?”
喬任善雖是半路被拉來,卻沒有半點猶豫,他對師父道:
“師父,師姐平日裡對我多有照顧,我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姐姐,而與江大哥也是一見如故,我願與他們結為異生姐弟。”
見出喬任善說得真心實意,路山也別無他法,孩子們已經長大,也有了自己的計較。與夫人對望一眼,夫人亦是笑著點點頭。遂嚴肅道:
“我年輕闖蕩江湖時,曾遇上兩個意氣相投的兄弟,雖未正式結拜,卻更勝親兄弟,為了各自生計,我們已有十餘年未見,相互之間書信卻從未斷過。當真是懷念那段一齊摸爬滾打的日子。”
“你們既然提出結拜,我定是支援的,只不過結拜並非兒戲,一旦燒過高香,喝過血酒,便意味著生死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們可能做到?”
江知命與路瑤先前聽得喬任善一番話,已是心中感動,他們將喬任善拉來只是為了湊數,此時已是真心要與他結拜。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朝路山點點頭。
路山站起身,道:
“如此,便準備準備。”
***
院中老槐樹下,一張案几上擺了一隻香爐,一盤豬肉,一盤雞肉,還有一盤中三隻雞蛋靜靜地躺著,香爐中青煙嫋嫋。
路山立在案几旁,一干弟子圍成個圈,圈中跪著路瑤,江知命,喬任善三人。
有徒弟給三人分別端上一碗血酒,三人高跪著,端起手中酒,對著案几同聲道:
“我路瑤。”
“我江知命。”
“我喬任善。”
“在此義結金蘭,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從今往後,天地為證,山海為盟,有違此誓,天地鑑之!”
言罷,三人皆是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眾弟子無不擊掌叫好。趙闖卻問師父:
“師父,為何香爐中的香,三把長一把短?”
路山見身旁幾個徒弟皆是豎起耳朵聽,笑道:
“這三把半香,是有來歷的。”
“第一把香,是效仿春秋時的羊角哀、左伯桃;第二把是效仿桃園三結義;第三把是效仿梁山好漢;剩下的半把香,則是燒給瓦崗寨兄弟的,但因為他們沒能善始善終,所以只有半把香。”
“後面兩把半香的故事,大家應當都比較熟悉,不用我再重複。我便與你們說說第一把香的故事罷。”
說到這,已是有徒弟搬來椅子,端來茶水,又有兩名徒弟給路山捏肩膀,餘下的皆是圍著路山,等著聽下文,反而把結拜主角三人晾在一邊。
“羊角哀、左伯桃是春秋時的讀書人,因為志同道合、相見恨晚,就結為異性兄弟。後來,楚平王招賢納士,這二位就想一塊到楚國去,幹一番大事業。但因為兩人都比較清貧,走到半路上,就缺吃少穿了。左伯桃自知羊角哀的本事比自己大,於是就把自己的衣服和食物全都讓給羊角哀,自己卻活活凍死了。”
“羊角哀到楚國後,獲得了成功,走上了人生巔峰。在羊角哀的請求下,楚王以公卿的禮儀安葬了左伯桃。一日,羊角哀夢見左伯桃,左伯桃說自己在陰間受到別人欺負。羊角哀夢醒後,熱淚漣漣。為了到陰間去幫助左伯桃,羊角哀竟然自殺了。”
聽到這,弟子們皆動容,為羊角衰左伯桃兩人間之義氣所折服。路瑤三人也聽個真切,互相望著,手緊緊握在一起。誰說這故事不是路山故意說與三人聽的呢?
中午路山吩咐廚房多加了幾個菜,允許大家喝些酒。最興奮的當然要數趙闖,拉著江知命與喬任善要與他們喝酒,仿似結拜的是他。江知命二人哪敢與他拼酒,皆是碰一下碗,抿小口酒水,趙闖也不在意,一碗接著一碗。
路瑤被孃親拉到一邊,路夫人使手指點一下路瑤額頭,佯怒道:
“你這丫頭,連這等法子都讓你想出來,若實在是不想與阿命結秦晉之好,說出來便是,爹與娘難道會逼迫你?一個女孩子家還要與人結拜,你是真要氣死娘才好。”
路瑤心道孃親果然不好騙,兩手拉著孃親胳膊撒嬌,滿臉堆笑道:
“哎呀,就知道逃不過孃親的火眼金睛,人家也是急病亂投醫嘛,孃親最疼瑤兒了,定然不會責罰瑤兒的,對吧?”
路夫人對女兒翻個白眼,哼一聲算是預設,她也受不住女兒的撒嬌。
路瑤接著道:
“再說了,阿命與任善的人品娘你也清楚,我與他們結拜並不吃虧。”
“就你理由多。”
路夫人嘴上如此,心中卻也是贊同的。
***
太和城外亦有條小河流經,恩,應當是小溪,溪上有座石橋,兩男一女坐於橋邊,皆是挽起褲腿把腳放在溪水中。
“嘿,二哥,我現在想叫你大哥也叫不成啦。”
喬任善笑著道,他心中高興,江知命撇撇嘴,他本來也從未讓喬任善喚他大哥。
路瑤不轉睛地看著腳下流水,問道:
“你們以後有何打算。”
既已結拜,大家便成了一夥兒,要捆綁在一起。當下,便是要看看幾人打算是否一致。其實不出意外,路瑤與喬任善的後半生大約都會在順豐打行度過,所以此話多半問的是江知命。
江知命略一思索,道:
“我這會兒最想的便是能夠練武,讓自己變強些,旁的日後再說。”
他沒有說要留在順豐打行,也不敢說會留在打行裡。身上揹負著一條人命,孃親的死也是迷霧重重,想報仇都找不著仇家,還有瘦老鼠傳與他的控念術,還有唐申寫與他的內功修煉之法。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竟然藏了不少秘密,這些秘密他不敢說與他們聽。
大約每個人都有秘密,這些秘密或許讓你快樂,或許讓你悲傷,不管如何,都只讓你一個人承受。若你想與別人分享,那它就不再是秘密。無私之人會把快樂的秘密分享出去,讓大傢伙與他一齊歡笑,留下悲傷的秘密,獨自痛苦;自私之人會把悲傷的秘密分享出去,讓大傢伙與他一齊悲傷,卻把快樂的秘密藏起來,獨自偷樂。
路瑤見江知命沉默了一會兒,道:
“恩,你說得也不錯,功夫練成了便是自己的,誰也奪不去。爹爹說要親自教你,那你就肯定還有機會,好好學,若有什麼困難,便與我們說。”
喬任善點頭稱是。江知命搓搓手,趁機道:
“任善,你的飛刀本事,能否教教我?”
他垂涎喬任善的飛刀本事不是一日兩日,他總感覺,能夠遠距離殺敵,不光安全,而且很是瀟灑。
喬任善從袖中抽出一把飛刀,往刀身上哈一口氣,再用袖子擦淨,亮白的柳葉小刀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道:
“有何不可,只是二哥你需得先打好基礎才行。”
三人說話時皆是望著汩汩而流的溪水,所以沒人注意到喬任善眼中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