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此賭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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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HD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烈日下的江知命揮舞著手臂,拋灑著汗水,銀色大刀反射著刺目的光芒。癲狂中的江知命,吟著太白詩仙的《俠客行》,瘦弱的身姿在光芒對映下竟是飄然灑脫。

也不知是俠客行的蕩氣迴腸,還是江知命此時的飄然身姿,路瑤竟是看得醉了。

那只是做著蹩腳基礎動作的身影,卻似絕世高手一般。

只是這一切,被一聲冷哼打斷。

江知命停住,從超然往我的境界中退了出來,順著眾人的眼光一起望向將將進入院子的人。

好一個氣宇軒昂的青年俊傑。

好一個氣宇軒昂、冷酷無情的青年俊傑。

他微皺的眉頭,冰冷的眼神,緊抿的嘴唇,以及如刀削斧鑿般聳立的鼻子,使得望了他一眼的人,不想再望他第二眼,因為那冰冷的寒意讓人在夏日也會顫抖。

他極不情願地鬆開嘴唇,道:

“誰是這裡主事兒的?”

師父不在,趙闖身為大師兄,必須得站出來。他鼓足了氣,儘量使自己聲音平順些,道:

“我師父外出辦事兒去了,你有何事?”

冷酷青年不再言語,瘦長的身軀倚著欄杆盤腿坐下,把刀平放於膝上。眾人這才瞧見他的刀,一把通體黢黑,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刀。

趙闖被人小覷,卻提不起一絲怒氣。看樣子他是要等師父回來。

院中溫度低了幾分,眾人皆是忘卻手中活計,立在原地,低著頭。等那青年把眼睛閉上,眾人皆是喘出一聲粗氣。皆在想,這如皓月一般的青年,究竟來自何方?來這兒又所為何事?

江知命回過神來,心中羨慕得緊,這便是江湖好漢的風采麼?瞧他雖不如何英俊,卻仍讓人覺得他乃是人中龍鳳。

真想如他一般啊。

努力吧,江知命。

繼續他的瘋魔亂舞。

“可笑,你們便是這般練武的?”

又一聲冷哼傳來,那冷酷青年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

院中只有自己在練武,江知命便又停下來,疑惑地看著那人。

他又閉上眼,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膝上的黑刀,口中說道:

“難怪沒聽說這兒出過什麼高手,感情全是如過家家一般的。”

他嘴角劃出一抹弧度,卻連笑也是冷的。

“那應該如何練?還請指點一二。”

江知命是真心請教。卻見那人只是抽刀,收刀,復又坐下,江知命束起的白髮便散落下來,幾縷髮絲飄落。

“你一個老頭兒,還是回家好生帶孫子,莫要再做白日夢了。”

冷酷青年伸手接住飄落的髮絲,又一口氣吹落。只見他掌上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江知命並未生氣,他習慣了別人把他當做老頭兒,問道:

“如你所說,老頭兒便不能練武了麼?”

“當然能,如你方才那般過家家,確實可以練。”

那青年也不知今天怎的話如此多,可不像他,許是從那老頭身上感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許是覺得他這般練法真是辱沒了刀。

“那我便這般練下去,看看是否當真如你所說。”

江知命竟然說出這句話,讓那青年吃了一驚,隨即又冷笑道:

“好啊,你若能打敗我,我便拜你為師。”

江知命定定瞧了青年一眼,不再言語,繼續練習劈砍。他本想用控念術讓這冷酷青年吃些苦頭,滅滅他的囂張氣焰,卻忍住沒有行動,害怕控念術對他無用。

那青年此時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江知命練習。

路山終於回來,已有徒弟候在外頭,把事情說與了師父。路山進了院子,稍微打量那冷酷青年,便發覺是這一帶從未見過的人物,便抱拳嚴肅道:

“這位兄弟,在下是這兒當家的,不知來我順豐打行,所為何事?”

冷酷青年站起身,面無表情道:

“差(chai)個靠譜些的人,替我送這封信去踏劍山莊。”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與一隻錢袋,又道:

“這裡是一百兩銀子,送到之後再支付給你一百兩。不過要記住,這信只能送到踏劍山莊莊主手中,旁的任何人都不能給。”

“多於的,我想也不用我再說,你們做這一行的,應該懂得規矩。”

若不是他還有要事在身,恐怕會自個把信帶回去,實在不想在這兒與人打交道。

踏劍山莊!如一聲驚雷炸在路山耳畔,他怎會不知踏劍山莊?練刀與練劍之人,便沒有不識得踏劍山莊的。踏劍山莊是練刀之人的聖地,是練劍之人的煉獄。

踏劍山莊世代練刀,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名門,不知出過多少宗師級人物,最近的便是當年“一左一右”的右一刀。這青年不愧是名門大派出來的,瞧著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實力恐怕卻是在路山之上。

“踏劍山莊大名在下自然是知曉的,只是此去淮安府大河衛恐怕不下千里,這時間上不知可有什麼要求?”

路山心想這趟佣金雖然不少,但若是太過苛刻,這差事不接也罷。

青年似乎吃了一驚,心想竟然有這麼遠了?道:

“再加你們一百兩,送到時一併支付你們二百兩。時間並無太多要求,一月內送到即可。”

財大氣粗,真真是財大氣粗,恐怕這院子裡所有人此時也只有這個想法了。路山心中更是欣喜,這一趟下來恐怕能掙二百多兩。他對青年笑道:

“如此,兄臺便安心交於在下便是,我們順豐打行招牌雖不如何響,品質卻是絕對有保障的。”

只是那冷酷青年卻沒有心思聽他說這些,轉身對江知命道:

“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我等著你來挑戰我,我叫林寒。”

說罷,徑直離去。

***

路山聽女兒訴說完他回來之前發生的事兒,心中焦急,對江知命道:

“你怎的如此衝動,那林寒乃是踏劍山莊子弟,一身功夫連師父恐怕也比不上他,你如何能贏他?還立下如此賭約,你這不是自毀前途是甚麼?”

路山越說越氣惱。江知命才知道原來林寒如此強橫,心中亦是後悔,苦澀道:

“師父,不是你說我們習武之人要保持與強人高手爭鬥之心嗎?”

“你...”

路山對這耿直的徒弟幾乎無語,氣急敗壞道:

“以前也未見你這麼實在,你便不會找個實力差一些的高手爭鬥?這下可好,我看只能寄希望於人家貴人事忙,把你給忘了吧。”

路山又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了的書道:

“這是《鴻羽刀譜》,較為適合你那刀,你且先練著。我今日本欲替你尋只刀柄回來,那打鐵的陸師傅說須得把刀帶過去,才能打造合適的刀柄。”

“師父,我與那林寒的賭約中規定,我只能練習基礎刀法。”

江知命這話完全把師父點燃,他把刀譜扔在江知命面前,便轉身憤然離去。師兄們皆是說他怎的如此不懂事,惹得師父不快。

等眾人離去,院中只留下姐弟三人。

路瑤瞧著江知命,她並不知自己的眼神已有了些微變化,對江知命道:

“阿命,只要你決定了,便放手去做,我們支援你。”

“就是就是,二哥定要加油,我看著林寒那臭屁的模樣也甚是不爽快,二哥定然不會輸給他。”

江知命對兩人笑笑,幸而,有這兩人支援自己。

***

桌上的晚飯已涼透了,路山仍是坐著生悶氣。路夫人瞧見了,走過來一邊替丈夫揉著太陽穴,一邊安撫丈夫,道:

“好了,莫要生氣,阿命他也只是一時衝動,過些日子便會忘了這賭約的。”

路山道:

“真要氣死我,我看這小子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路夫人恐怕丈夫的氣一時難消,便轉移話題,道:

“這趟差事的人選,你可想好了?”

這卻是是個問題,雖只是一封信,卻不能僅僅把它當做一封信對待,若出了什麼紕漏,哪怕信封裡只是一隻鵝毛,若出了差錯,他順豐打行也得遭殃。因此這人選必須靠得住。

趙闖實力最強,卻性子直,愛喝酒,容易壞事;喬任善實力湊合,江湖經驗卻是太少,也不保險。其他徒弟便不做考慮了。

“恐怕只有我親自跑這一趟了。”

路山嘆口氣道,這便宜也不是那麼好賺的,隨即又對夫人道:

“夫人,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返,夫人你可莫要過於想念為夫啊。”

“老不正經。”

“嘿嘿,夫人,時日尚早,不如我們...”

路山朝著夫人嘿嘿地笑,眼中放光。路夫人伸手掐了丈夫一把,起身將燭火吹滅。

第二日路山起了一大早,背起昨夜夫人不顧勞累收拾好的包袱,便出了門。把趙闖拉到角落交代一番,從廚房捏了兩個饅頭便上路了。

路山精神十足,他已許久沒有獨自走這樣的差事,竟是有些激動,朝著踏劍山莊的方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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