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歲月催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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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路山的背影,身心俱疲的江知命終於昏迷過去。

他雖昏迷過去,卻不知怎的意識還是清醒的,能夠感覺到意識在自己體內,能夠感覺到胸口與大腿處傳來的疼痛。他想難怪人們大多不會輕易與人拼殺,因為不管結果如何,難受的都是自個啊。定要讓自己變強,不為別的,只為了少受些傷。

忽然,他感覺到一股暖流,緩緩流遍身體,又集中在傷口處,彷彿有人朝著傷口吹起般,酥酥癢癢的。難道是大地精氣?

誰也沒有看到江知命身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江知命睜開眼,望著屋頂怔了一會兒,偏過頭,發現右側的趙闖也已經醒轉過來,亦是望著屋頂發呆。輕聲道:

“大師兄,你如何了?可好些了?”

“阿命,你醒了?”

趙闖顯然嚇了一跳,一口氣沒緩過來,咳嗽出聲。有幾位師兄聽見動靜轉過身,見江知命已經起身下了病榻,皆是瞪大眼睛,感慨他竟然恢復如此快。江知命瞧著大夥圍成一圈,問道:

“師兄,你們都圍在這兒作甚?”

路夫人道:

“阿命,你的傷不礙事兒了?”

“師父,師孃,我沒事兒了。”

江知命回覆了師父詢問的目光,走近了,才看見喬任善趴在病榻上,後背插了好些銀針。路瑤道:

“三弟似乎傷的不輕,許大夫正為他針灸。”

江知命還從未見過針灸之法,他仔細數了一遍,發現喬任善背上正好插了二十一隻銀針,圍著紫黑色腳印形成一副圖案,這圖案瞧著眼熟,卻又不知該如何形容,也不知旁人是否有這樣的感覺。

銀針根部有黑色血液滲出,而且每一隻銀針皆如此,不一會兒便匯聚成一大片。當紫黑腳印顏色變淺,不再有血液滲出時,許大夫揮動右手飛快地把銀針拔去,再把血漬擦淨,左手抓了一把藥膏塗抹在喬任善背上,抹勻後為其蓋上衣物。

許大夫又去櫃檯抓了幾副藥,包好了拎過來,道:

“帶他們回去吧,這藥每日煎服,多休養些日子便沒什麼事兒了。”

打行眾人自然是一番千恩萬謝,許大夫坦然承受。路山囑咐女兒陪著夫人留下來與許大夫結清費用,自個兒帶著徒弟們回了打行。

除了喬任善躺著江知命屋裡,旁的所有徒弟都聚集在院中,就連韓師弟也被趁亂救下。路山瞧著一臉黯然的徒弟們,朗聲道:

“此番出了這等事情,是大家都不願的。可事情已經發生,此時大夥兒都還站在這,便是最好的結果,為師甚感欣慰。不論是誰,都有他自己的追求,既然選擇離我們而去,我們也不必再留戀。你們之中多的跟隨為師八九年,少的也有三四年,平日裡為師或許對你們嚴厲些,可對你們每一個皆是一視同仁,誰若是有難處,或是受了傷,為師都會替你們著急。”

路山瞧一眼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的趙闖,接著道:

“這一次你們做得很好,你們團結一心,把順豐打行凝聚在一起,若不是你們,恐怕也沒了順豐打行,為師,要謝謝你們。”

說罷,路山朝著眾位徒弟深鞠一躬。徒弟們哪裡肯受,紛紛把腰彎的更深,心中滿是感動。

“從今日起,所有人每月的月錢增加一兩銀子。”

路山冷不丁冒出這句話。

原本沉悶的院子裡爆發出歡呼聲,這話最是入了大家心裡。

路山等眾人安靜下來,才又板著臉道:

“咱們打行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不過此事需要從長計議,一切都聽為師安排,你們任何人切不可擅自與他們挑撥矛盾,否則有什麼後果也只有自個兜著。”

人生就好似車輪,不論前行或後退,都會留下一道道回憶,而碾過的則是新鮮的泥土,生成新的記憶。

羅丙文與王浩,就似眾人身後的泥土,隨著時間流逝,漸行漸遠,哪怕仍在一座城裡,也成了陌生人。

生活還要繼續,打行繼續運轉起來。

***

路瑤與喬任善坐在桌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忽然床上躺著的喬任善有了動靜,二人趕忙起身過去。

“水,水。”

喬任善口中輕聲重複著。江知命倒一碗茶水喂喬任善喝下,瞧他緩緩睜開眼,打量了一圈。

“師姐,二哥。”

他還不忘與二人打聲招呼,緊接著又道:

“二哥,你沒事兒了?我記得你讓羅丙文砍了一刀,怎的好像沒事人一樣,莫不是我在做夢?”

他真以為自己在做夢,可剛想坐起身,胸部便傳來一股撕裂的感覺,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三弟,你別亂動,許大夫說你傷著內臟,需要靜養。”

路瑤扶著喬任善躺下,給他蓋好毯子,看一眼江知命,又道:

“這個怪胎,大傢伙都瞧見他捱了兩刀,卻不知怎的就沒事兒了,連許大夫也找不出原因。別管他,你好生修養就是。”

江知命在邊上撓撓頭,他感覺應該又是大地精氣幫了忙,卻沒法子告訴大家,只能裝傻。

現在已知的大地精氣的用途,一是恢復體力,二是快速修復損失的身體,皆是很實用。

二哥沒事兒,喬任善心中也高興,又想起大師兄來,問道:

“那大師兄呢?他情況如何?”

“刀子只差半寸就要捅在大師兄心臟上,你說險不險,幸好許大夫醫術高明,又與大師兄使了家傳秘藥,修養一段時日就無大礙了。”

路瑤說完便起身要出去,說是去給喬任善煎藥。

屋中只剩下江知命兄弟二人。

“二哥,出了這事兒,師父那裡可有什麼交代?”

喬任善斜倚著床頭問道。

“師父讓咱們不要輕舉妄動,莫要去找金蛇幫的麻煩。”

“我猜也是,大師兄傷了,此時除了師父,也沒有人是羅丙文的對手,咱們也別想著去報仇了罷。”

江知命點點頭,道:

“那可不是,此時咱們就應該好好練功,讓自個變得更強些,以後再遇上這樣的事,也不至於全軍覆沒了。你好生修養,待得傷好全了,我教你些東西。”

他已決定把內功修煉之法教給喬任善,教給這樣的兄弟,想必唐大哥也不會怪罪。

***

夏去,秋來;秋離,冬至;冬散,春歸。

日子恢復常態,順豐打行還是城裡數一數二的打行,金蛇幫還是城裡最大的黑幫。兩家再也沒有起過沖突。

順豐打行院中,路山手握大環刀,與一名年紀相仿男子刀來刀往。只見那男子只使最簡單的劈砍抹撩基礎刀法,卻也不落下風。

這男子使一把細長雁翎刀,握把處沒有刀柄,只用布條纏著,把簡單的刀法使得乾淨利落又變化多端。

他的刀很快,很快。

他本是一頭雪白,如今雪白之中摻著許多黑絲,漸漸有了光澤。面上泛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紅光,氣息綿長。他似乎長高了不少,原本微駝的脊背如今筆直,顯得挺拔而矯健。

江知命的進步是驚人的,他已超過所有人,離師父也相差不遠。這一年多來他仍是隻練習基礎刀法,每日除了扎馬步,除了練習飛刀,便是重複地揮刀,他似乎不知疲倦。師父早已不讓他接差事,那簡直是浪費時間,打行裡也不差他一個人的伙食。

每日裡揮刀成千上萬次,只要不是二呆子,恐怕都能有些小成就。量變引起質變,簡單的刀法也讓江知命悟出不簡單的刀理,能簡單解決的,為何還要複雜呢?

只是他有個毛病,便是不會主動出擊。非要等旁人一刀砍過來,才會出手。這便是以不變應萬變?這便是以守為攻?以退為進?

他只是不曉得如何出手罷了。

師徒倆拆了百十招,便停下了,路山擦擦汗,道:

“不打了不打了,與你做對手真沒勁。”

任誰與江知命對打,都會覺得沒勁,絲毫沒有激情可言,讓人心裡堵得慌。

“你這小子,哪有你進步這般快的,我已沒什麼可教你的,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也不是對手了。”

嘴上如何說,也掩飾不住路山臉上的笑意,沒成想真讓這小子練出些名堂。

“師父讓著徒弟罷了。”

江知命笑著朝師父施禮,面不改色。剛滿十八歲的他雖仍是四十歲的身體,卻已沒有絲毫病態,不認識的只當他是個中年人了。他模樣雖與英俊沾不上邊兒,一雙眸子卻暖暖的,如春日裡的陽光,讓人覺得安逸。

忽然,江知命手中銀光一閃,一把刀子向後甩出。

“叮!”

一聲脆響,兩把刀子在空中相撞,落在地上。江知命道:

“任善,你又偷襲我。”

喬任善從院門後跳出來,笑道:

“這也是練習嘛,我都沒使勁兒呢。”

江知命一躍過去,便要抬腿踹他屁股,喬任善卻躬身往後一躍,在空中華麗地旋了個身,穩穩落在院牆上。修習內功之法,他比江知命好些,一學便會,隨時都可汲取大地精氣,只是他不能如江知命那般無限吸收。可即便如此也讓他得了不少好處,進步巨大。

路山瞧著徒弟二人,心中欣慰。

歲月催人老,不服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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