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悲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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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心動?

誰讓你心痛?

誰會讓你想要擁他在懷中?

誰又在乎你的夢?

路瑤這幾日如同行屍走肉。她本是性子直爽開朗的女子,如今卻變得沉默寡言,連笑容也很少出現在她臉上。無事可做時,她就會尋個安靜的角落,抱著肩膀發呆。

她亦是初次對旁的男子動心,並且這人還是自己結拜弟弟,要告與他麼?他又會接受自己麼?她不知該如何處置,更不敢與旁人甚至孃親說起。她也有些後悔,當初是自己想出結拜的法子拒絕與他成親的,可誰又能知道現在會這樣呢?老天爺真是捉弄人。

她本想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品嚐,可見著江知命每日那般聲色犬馬,她又擔心他繼續沉迷墮落下去,該如何才能讓他清醒過來?

***

賣了畫,江知命手中又多了五十兩銀子,足夠他幾天的開銷了。他靜靜等著夜幕的降臨,現在的他,愈是到了夜晚,愈是有精神。白日裡除了三餐,也不管旁的甚麼,更別提練武,讓路山心中焦慮,如此的天賦就要浪費麼?他並不知曉江知命因何變成這樣,只怪江知命晚出早歸,隱藏得好。

花樓仍是那般熱鬧,江知命呼一口氣,邁步進去。

“喲,江爺來啦,快裡邊請。”

吳媽媽顛兒顛兒“滾”過來,極是熱情。江知命道:

“吳媽媽,今日美得緊吶。”

他已學會了與這些人打交道。只見吳媽媽胖手掩著嘴,笑得渾身打顫,江知命抬步要往二樓去。

“江爺江爺,甭著急呀。”

吳媽媽拉住江知命,笑道:

“昨日樓裡新來幾個丫頭,甚是水靈,江爺不如今個兒嚐嚐鮮?”

“不,我只找茉莉。”

有時,這種感情似乎就如同初戀一般,讓人情有獨鍾。

“茉莉有甚麼好,來,我帶你去瞧瞧旁的姑娘,個個水靈的緊。”

吳媽媽已拉了江知命要走,被江知命掙脫,他有了些許怒意,道:

“吳媽媽,今日是怎麼了?莫非茉莉有甚麼事兒不方便?還是茉莉不願見我?”

“沒有的事兒,茉莉怎的會不想見江爺,只是…只是…”

吳媽媽支支吾吾的。

“莫非是覺得我給不起錢了?”

江知命有些惱火,正準備從懷中掏出銀子,忽而聽見一道熟悉的笑聲從頭頂傳來,抬頭望去,卻是怔住。

旁邊那男子江知命已是沒有心思去管,他眼中只瞧見茉莉清秀的臉上掛著熟悉的笑,依偎在那男子懷中,居高臨下瞄了江知命一眼,便扶著男子進了閨房。

江知命瞬間紅了眼,彷彿自己所愛被人奪去,他想要衝上去把那男子暴打一頓,再質問那茉莉為何跟了旁人,不,或許她也是被逼的。

吳媽媽龐大的身軀擋在江知命面前,勸解道:

“江爺,大夥兒來這兒都是圖個樂子,你何必要上去惹那一身騷呢?咱這兒要什麼姑娘沒有,定能讓你滿意,何必單戀一枝花。”

“再說了,那趙老闆可是有名的富賈,他出了五百兩把茉莉包了,你如何能鬥得過他?”

“你還是識相些,莫要胡鬧,若當真要惹事,老孃可也不是吃素的!”

說到最後,吳媽媽的語氣也變得生硬。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

江知命的笑聲由小變大,透著無奈,透著苦澀。他撇開吳媽媽,自顧在大廳挑了張無人的桌子坐下,點了一壺酒,一碟花生米。

酒是淮安府特產,綠豆酒。綠豆酒中自然有綠豆,綠豆雖便宜,綠豆酒卻是珍貴,碧靛般清,其味深長,酒宴時只有上席才能準備此酒。

而此時江知命用花生米搭配綠豆酒,卻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可是,誰管他呢?

他連喝幾杯,才捏幾粒花生米丟如嘴中,一邊咀嚼,一邊觀察身邊痴男怨女的嘴臉。他忽然覺得對那些與男子笑臉相迎的女子感到厭煩;對那些在上下其手在女子身上揩油的男子感到噁心,一個個道貌岸然的君子,一個個雍容華貴的美婦,在此時露出醜惡而又原始的嘴臉。

可自己竟也是其中一員?

江知命覺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即便這些近乎病態的人,也可以隨意拿捏自己。

這是為何?只是自己不夠強大吧。一旦清醒,他便恢復成那個理性的江知命,他感覺到最近這些日子自個確實太過沉迷了,唔,權當漲經驗罷。

男人們把手伸進女人們衣衫裡摸白花花的嫩肉,女人們把手伸進男人們衣衫裡抓白花花的銀子,一切皆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而已。

他開始笑著觀察,覺得周圍人們的醜態也挺有趣。

人慾無窮,有時盡。

他仍時常來這兒,只不過皆是挑一個角落,點一壺綠豆酒,一碟花生米,欣賞這特殊的風景。

酒喝盡,花生米吃完,江知命起身離去。

***

許久沒有動靜的大地精氣,今日竟然明顯感覺到增漲,心情大好,江知命打算去逛逛早市。

門一開啟,把江知命嚇一跳。

“師姐,你坐在這兒做甚麼?”

坐在臺階上的路瑤身子明顯抖動一下,大約也是受了驚嚇,卻更似是緊張。她轉過頭瞧見江知命出來,心中奇怪,他怎的從院裡出來?她本欲在這兒等江知命回來的。

不打緊,她已做好了決定。

“江知命,你過來,我有話與你說。”

路瑤打算趁著沒甚麼人,與江知命談談。江知命來到路瑤身邊坐下,等著她下文。

路瑤沉默片刻,似是為自己鼓足勁,道:

“阿命,咱們成親吧。”

她感覺耳根發燙,不敢瞧江知命。

江知命有些不敢置信,他道:

“師姐,你在說笑罷?”

路瑤抬起頭,盯住江知命,認真道:

“我沒在說笑。”

江知命沉默一會兒,似是想到什麼,笑道:

“我明白了,師姐,你是為了讓我不再去那地方,才想出這法子勸我,是不是?”

“是...”

路瑤確實有這打算,可此時也是真心想嫁給他。

“呵呵,師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已經清醒,不會再沉迷其中,你放心罷。”

“那就好,那就好。”

路瑤想著讓自己臉色儘量自然些,江知命邀她一齊去逛早市,她哪裡願去。

瞧著江知命離去的背影,她的淚又滾落下來。

那就這樣吧。

***

羅丙文盯著那道消失在門中的背影,抿緊嘴唇。

愛有多銷魂,就有多傷人。

他每日都會遠遠地注視路瑤,他知道路瑤每夜都會跟在江知命後面,待江知命進了花樓又回到門口臺階枯坐一夜。他知道路瑤是動了情,這已經讓他難受,此時再瞧見路瑤傷心,他的心也快要碎了。

他本以為江知命夜夜笙歌,長期下去就要成為廢人,也省得自己出手,現在,他卻是憋不住了。

他深深望一眼院中,朝著江知命的方向離去。

江知命感受著熱鬧的早市,這幾日心中積下的鬱氣一掃而空。懷中的銀兩讓他想起這段日子似乎很對不起唐大哥,便決定趕早買些東西去看望他。

這次卻沒有打黃酒,買了兩壺綠豆酒,二兩銀子一壺。

兩手拎著酒肉,晃悠著出了城,卻發現半道上,有兩人在等著他。

羅丙文!金彪!

江知命心裡冷了兩分,他出現,不會有甚麼好事兒。

把酒肉擱在路邊上,江知命同時尋找四下是否有能夠當作刀使的物什,不練功的時候,他一般是不會把刀背在身上。他撿起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樹枝,起身面對羅丙文站定。

羅丙文對金彪說一句“你去邊上待著,不要插手,我自己來”,便抽出雙刀,走到江知命近前。他本也不想廢話,但是有些話憋在心裡實在難受,道:

“江知命,你真的該死,若沒有你,一切都不會是這樣。”

“今日,我們兩人只有一個能活著離去!”

他說得咬牙切齒,眼眶已是紅了。

誰又能說,他不是一個可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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