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伊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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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哭腔的呼救聲喚醒了沉睡在雪原的生物,棲息在雪松上的黒鶴撲騰起翅膀往東方飛去。因為震動,松柏上的積雪撲簌簌落在樹下的雪堆上。忽然雪堆上點點雪團開始滾動,緊接著一個人從其中站立起來。

這個人竟然藏在雪堆裡。

他活動了活動自己僵硬的身體,抖落身上殘剩的積雪。那人七尺來高,穿著幽雲常見的紅色貂裘敞袍,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望向呼救聲傳來的方向,嘴角一撇,左臉上浮現出他標誌性的酒窩。他開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一開始速度很慢,但越來越快。腳步聲很輕如雪原上麋鹿,速度卻快如捕食的雪豹。

那呼救人自然不是他的獵物,卻是他的機會。

楚歌已經跟蹤那群天尤山的弟子有七天的時間了,他們在雪原迷了路,一直在這裡兜圈子,今天終於讓他逮到機會。右手緊緊握住系在腰間的長劍,左手中指與食指處不知何時夾著一張畫著赤色符文的符籙,長風將他身上的殘雪吹落,在他身後飄搖。

百步...八十.....五十.....三十.....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清晰。一隻身長兩丈的白狐呲著尖牙,用它的水桶般粗細的尾巴將一個約莫只有十四歲的女孩捲住舉起。毫不懷疑下一刻,白狐就會將她撕爛變成一堆血肉。女孩俏生生的臉蛋上滿是驚恐之色。因為疼痛難耐,嗓子裡只能發出低沉嘶啞的慘呼。嘴角沁出血絲,但她手中依然緊緊握著結著三顆青色拇指大小果子的花草。

“畜生,放開那女孩。”

喊出這聲,楚歌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

只見他縱身躍起數丈,腳下帶起數十片雪花,在陽光的折射下顯得亮晶晶的,竟有些刺眼。右手依然握在長劍上,左手的符籙早已打出,如箭一般快速射出。在距離白狐還有一丈的距離,只聽“轟”的一聲爆裂開來,一團直徑有五尺的火球就在符籙爆裂處急速飛出,火球釋放出噬人的光芒。白狐沒有料想有人偷襲,再加上火球飛掠地速度驚人,竟是躲閃不及,硬生生捱了一記。龐大的身軀直接被打飛出十丈,直到撞到一棵雪松上才停了下來,雪片嘩嘩掉落淹沒了它半邊身體。白狐想站起身來,直覺腹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疼痛,捱了火球的那邊身子原本潔白的皮毛被燒的焦黑。憤怒的嘶吼一聲,剛要有所動作,一柄黑白兩色劍刃就印在它脖頸處畫出一道血線,血如一支硃筆在一張白紙上畫出一道淺淺的紅線,順著皮毛流了下來。

雪松樹下,楚歌半蹲在白狐身前,劍被他反握在手裡,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要了這妖獸的命。

“天師!”

白狐湛藍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小。

“好久沒有聽見這個令人舒服的稱呼了。”

楚歌一臉的輕鬆,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出和一隻妖狐對話有什麼怪異之處。

“陰險的人類,我恨死你們了。”

“啟了天識,化掉了喉嚨裡的哽股,看來你馬上就能化形為人了。”

“你想怎樣?”

楚歌壞壞的一笑。

在白狐眼裡楚歌的笑容有些可怖,好像下一刻就會將它烹煮成鮮美肉湯。

但令白狐意想不到的是,只見楚歌緩緩收了劍。

“給。”

白狐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歌將手裡的那株化形草拋給它。

“那個女孩應該是無意偷了這株龍門草,我替她還給你,你走吧。”

滿是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楚歌一番,看著他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毫不猶豫地將龍門草叼在嘴裡。

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歌,白狐轉身向遠處走去。

“喂喂,你這個人...這隻狐狸,真沒意思,也不問問為什麼我會放了你。”

白狐轉過頭來,並沒有按照楚歌料想的劇情來。

“你叫什麼名字?”

“楚歌,我知道你們狐族化成人形全是身材火爆的尤物,而灑家我又是英俊瀟灑,但作為一名天師我是不會......喂喂,你聽我說完。”

白狐躍過一個土坡之後就在楚歌眼前消失了。楚歌是個不甘寂寞的傢伙,已經七天沒有說話的他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卻這樣白白溜走了。

嘆了一口氣,無奈之下轉身看向那那女孩,女孩或因疼痛或因驚嚇暈了過去。女孩有一張俏生生的臉蛋,著一身青川流紋棉裙,白玉般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珠,真是惹人憐。

楚歌瘋狂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灑家可沒有戀童癖。”

就在此時女孩並沒有完全甦醒,只是悶哼道:

“水...水....。”

楚歌摸了摸水囊,思量著此生有如此英雄救美的機會不多,他更知道硬給這女孩嘴裡灌水是十分不禮貌而且也不符合他翩翩天師的風範,所以....

“今天算你佔我便宜了。”

吞了吞口水,拿出水囊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然後俯下身準備將口中的水渡給這姑娘,似乎老天爺也不願見這條賴皮狗汙了姑娘的清白。

“登徒子,放開那個姑娘。”

這話一般是楚歌在添香招的臺詞,如今被人盜用而且說得還這般大義凜然。

所以楚歌這老臉一紅,迅速站起來眼神有些侷促向身後望去。

空曠的雪原上一男一女出現在楚歌眼前,那青年男子怒喝一聲後,原本離楚歌還有數十步的距離,就在一眨眼之間就到楚歌面前。

縮地成寸。

一把赤色長劍直指楚歌,彷彿楚歌若再有動作便會結果了他。

“噗”

楚歌將口中含著的水一口全部噴出,那青年男子一見如此連忙揮袖去擋,但依然被淋了個痛快。

“你....”

青年男子氣得要大罵出口,卻不見楚歌身影,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他賤賤的聲音。

“這位姑娘芳齡幾許呀?哪裡人氏?灑家與你甚是有眼緣。”

與那青年男子同來的姑娘身著一身素色棉裙,腰間紅繩繫著青色玉袂,左手執一柄天藍色精巧的短劍。

一張仙氣十足的冷淡臉孔,櫻桃紅唇一點點。風中長裙飛舞,眼波流轉間如誤落凡塵的仙子。近一點的距離面對她,才發現她的冷肅:兩道柳葉彎刀眉,毫不留情;黑白分明的眸,好像司掌善惡的巡吏;挺秀的鼻樑,似乎不太屑於吸入世人的濁氣;而那唇,除了一個“俊”字是不作二語的!

那素色衣衫姑娘沒有正眼瞧一臉諂笑的楚歌,沒做停留信步走到昏迷女孩面前,剛才那男子早已將女孩抱起。那素色衣衫女子玉手按在她的脈搏上,確認其是因為真元紊亂才導致昏迷後,輕吐一聲“走”,便看也沒看楚歌準備就要離開。

楚歌很是不服氣地哼哼道:“喂喂,我可是那個女孩子的救命恩人,你們天尤山的弟子就這般忘恩負義。”

“你知不知道就憑你說出“天尤山”這三個字我就可以殺了你。”

素色衣衫的女子微微側過頭,聲音是那般雲淡風輕,似乎在談論一件十分愜意的往事。而她身旁那名青年卻是微微一怔,他知道大師姐雖然平時待人雖然談不上親切,但到底與人相交殺伐之事從不隨便出口。更何況從地上的打鬥痕跡和張蘇師妹的傷勢來看,楚歌說的沒錯。雖然他很不願承認,確實是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人救了自己的師妹。要不是前幾日生出的事端,大師姐言語態度絕不會這般冷酷。誰的話都不能隨意輕信。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大師姐!”。

素色衣衫女子並沒有管身旁男子徑直向前走去,冷風將她的青絲吹的飛舞,嬌柔的背影顯出一絲堅毅之氣。

雖然青年男子對楚歌這樣朝他吐口水的人十分不滿,但到底是救了自己人。朝楚歌抱拳歉意笑了笑,抱著他的師妹快步跟了上去。

楚歌熱臉貼了冷屁股也不以為意,悠然道:

“你們在這裡被困了三天了,沒有灑家你們還不等走出去就凍死在這雪原了。”

被那青年男子稱為大師姐的女子轉過頭,她已經動了殺機,兩個月的亡命奔逃早就讓她明白了一著不慎的後果,她不想再出任何差錯,右手準備結印。忽然她的眼神凝在楚歌胸前抱著的長劍上,心中微微一凜想起什麼。素色衣衫女子心頭一動,卻將那瞬的詫異掩藏的恰到好處。

良久,只聽其聲音在冷風中傳來,帶著濃烈的寒意。

“你可以跟來,但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有別的不圖之心,不然拼了性命也要要了你的小命。”

無論眼前這女子對他的態度多麼不善,對楚歌來說,有這句話足夠了。

青年男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素色衣衫女子。

女子依舊板起臉,風雪中平靜前行。

而她的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十幾年前那人佩戴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劍。

那人在她十六歲回山後,就以天尤山棄徒的身份被罰看守祖師祠堂。

她曾經去看過他。

他還是那般,愛喝酒,愛笑,卻早已不復當年的寫意風流。

他的名聲沒了,修為沒了,劍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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