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事(1 / 1)

加入書籤

月明星稀,黑幕籠罩下的雪原營地裡顯得十分安靜。楚歌拿一根長木棒挑弄這火堆,幾點火星升騰而起。一旁的棕色浣雲馬噴著粗氣吐著沫子咽食著草料,馬車頂蓋上三寸厚的積雪被風一吹飛揚如花。清麗的女子收回目光,火光中楚歌犯賤的笑容都顯得有些暖暖的。

她是天尤山的大師姐,名喚唐攬月。

面對楚歌有些侵犯的笑容,唐攬月仍然面沉如水,雲淡風輕的聲音再次響起。

“來歷?”

“每個人都有秘密。”

“接近我們的目的?”

“你朝我說話時能不能帶點感情....”

“目的!?”

看著唐攬月漠然的表情,楚歌只得稍微正經一點,清了清嗓子。

“灑家想要向你打聽一個人,作為回報我可以帶你們走出雪原。”

唐攬月心中微恙,神情卻依舊冷漠,語氣冷漠道:

“你怎麼確定我們就一定知道你想要打聽人的情況。”

楚歌自信一笑,道:

“因為他就是你們天尤山的人,上一代劍神,你們天尤山的棄徒,離歌笑。“

唐攬月眼神微微一凝,輕叩劍柄的手指不可遏制地一抖,之後毫無徵兆地抽劍刺出。楚歌起身躲閃已是來不及,但他面對殺機滿溢的一擊沒有絲毫驚慌,臉上竟是露出難以置信的微笑。清澈的劍鳴聲停止,那把名為‘青崖’的短劍的劍尖恰到好處的停在離楚歌脖子不到半寸的地方,只要她稍稍前頂,楚歌就立馬橫屍當場。

唐攬月冷笑道:

“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了你?”

看著唐攬月認真的表情,楚歌不急不慢地說道:

“朝歌署燕雲總房那裡卷宗上對你唐攬月的評價是,‘年輕翹楚,不讓鬚眉,十六歲習得天尤山頂級劍法天香羽衣訣,每逢大事有靜氣,天尤山年輕一輩第一人’。好一個每逢大事有靜氣。”

唐攬月沒有動怒,輕笑一聲,緩緩收劍,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關於離歌笑,涉及本門機密,無可奉告。既然你能查到朝歌署的密宗,想必你在燕雲總房中地位不低,能查我的,離歌笑的自然也可以。事到如今,是走是留請便。”

楚歌哈哈一笑,道:

“不瞞你說,我想學武,卻苦尋不到名師。有人與我說,離歌笑可做我師父。不怕你笑話,我自學成才,所學頗雜。如今我楚歌在朝歌署也是一位五錢天師,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個小宗師,何人配做我師父呢?那人故意引誘我,將關於離歌笑的卷宗藏了起來,我呢只能從江湖上打聽訊息。關於離歌笑你確實是什麼都沒有說,但從你不尋常的反應來看,你又說了很多。好不容易遇到天尤山這樣的大派的弟子,就算你趕我走,我也捨不得你這樣如天上神仙的美女不是。”

唐攬月看著楚歌得意卻欠扁的笑容,心中暗暗想道:

“果如師尊所說,朝歌署的天師全是一群無恥之徒。”

唐攬月一行三人這次去北辰江湖歷練,誰曾想剛過冼馬場就在大漠中遇到了北辰排名第十一的魔頭烏丸乎。唐攬月自信可與烏丸乎一較高下,誰知烏丸乎掐準了唐攬月會顧及自己師弟師妹,招招指向實力稍弱的其餘兩人。唐攬月施展不開來修為,只得被動防禦。

也虧烏丸乎大意輕敵,被唐攬月遞出的劍招重傷。三人這才退回到燕雲境內。唐攬月回顧這次下山歷練過程,斷定她們的行程被人暴露給北辰,不然也不會那麼巧。唐攬月首先想到的就是朝歌署,她們離開吳越王朝進入北辰地界,必須要倒換通牒。而朝歌署作為吳越王朝最大的諜子機構,肯定早已注意到她們的行蹤。這幾年來吳越王朝仿效北辰整頓江湖勢力,朝歌署無異就是馬前卒。

夫子座下大弟子,天下公認智才無雙的棋公子出任朝歌署提調。僅僅不到十年的功夫籠絡一大批江湖人士,這些人為吳越朝廷效力,也就是世人眼中的天師。天師原本是道教中對斬妖除魔的修道者的敬稱,但自從天尤山青葉祖師一百年前在雞鳴谷斬大妖鳳尹先生之後,世間再無大妖。妖族日漸式微。而天師說到底也就是以殺妖為生的一幫子人,沒了飯吃,自然而然就接受了朝廷的詔安,為朝廷賣命。

就連東皇閣太乙韓千葉都稱讚棋公子眼光毒辣。

天下江湖以道教祖庭天尤山為首,而朝歌署想要真正幫助朝廷一統整個吳越江湖天尤山是邁不過去的。

這幾年來兩方爭鬥越來越激烈,甚至成了公開的秘密,就連北辰那邊都在看吳越王朝江湖的笑話。

說是兩派之爭,實則是江湖與王朝之爭,匹夫一怒與王侯一怒的較量。朝歌署借北辰來消磨天尤山的實力已經不止一次兩次,這也是唐攬月在得知楚歌身份之後對他十分警惕的原因,要不是實在走不出這雪原以及他可能與那人的關係,她斷然不會留楚歌的命。

與他們隨行有兩日的功夫,楚歌早就和其他兩位天尤山的弟子熟絡起來。那日他救的女孩名叫張蘇,那個不幸被他吐了一身水長得笨笨的實際也不聰明的傢伙叫呂一鳴。張蘇前兩天就醒轉過來,只是脖頸上還有淺淺的被白狐抓過的傷痕。楚歌肯定那馬車上肯定藏著重要的東西,要不然前幾日那隊魔族軍隊也不會瘋了似的,即使要闖過邊界也要擊殺他們。

“你們在聊什麼呢?”

看到他們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憤剛剛消弭一些,心地善良的張蘇不願自己的救命恩人和最親的大師姐鬧不和,她主動跑上來融洽關係,一過來直接就撲到唐攬月的懷裡。

唐攬月沒好氣的捏了捏她鼻子。

“以後不許再淘氣,若是今天出了事,我怎麼向你爹孃交代。”

“知道了,蘇兒這不是沒事嘛,以後不會再惹月姐姐生氣了。”

原來她只會對我那般冷漠。

楚歌微微嘆了一口氣,恨不得自己現在就變成張蘇躺在唐攬月的懷裡。那日清晨張甦醒得早實在無事可做本要找些野果給師兄師姐,卻碰巧發現了白狐的洞穴,並發現了龍門草。便趁著白狐熟睡便將其偷了出來,結果被白狐發現。龍門草屬於化形草的一種,白狐日夜守護待到時機成熟將其吞下助其化形成人,但張蘇卻並不知道,只當是生在洞穴中珍貴藥材。抓住張蘇後那白狐沒立即一口將她吃了已經算心慈手軟。

“對了,也要謝謝你楚哥哥,那日多虧有你。”

“救死扶傷是我們天師本職,蘇妹妹太客氣了。”

楚歌這聲蘇妹妹叫的那叫一個酸,眼光一掃發現呂一鳴正皺著眉頭地盯著自己。

楚歌朝他翻了翻白眼,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楚哥哥,你把我的龍門草弄沒了,你怎麼賠我。”

“給你這個。”

楚歌微微一笑像是變戲法似的抽出一張黃色符紙,上面用硃筆畫著高深莫測的符文。

“楚哥哥這個是幹什麼的。”

“你灌注一道真元試試...哎哎,別朝著我。”

楚歌眼珠滴流一轉。

“喂喂,呂一鳴,過來過來。”

“幹嘛?”

“師妹。”

唐攬月出言阻攔,卻早已來不及。

只見從張蘇手中的符紙中飛出一道水桶般粗細的黑煙直接朝呂一鳴噴湧過去。

黑煙散去,原本清俊的呂一鳴直接變成了誰人也不識的大黑熊。

呂一鳴一張口只見一縷黑煙噴出。

哈哈哈.....

就連唐攬月也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呂一鳴看到嬉笑不止的張蘇,忽然也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上蓬鬆的道髻傻傻地笑了出來。

傍晚時分他們在洛水旁紮了營,出了雪原風依然很涼,隊伍中四五成群圍著火堆。楚歌施了一道符籙禁止,所以河風很大,火堆中的火焰卻不會被風吹滅。

“真想不通,你竟然用符籙之術做那些無聊之事。”

唐攬月沒有感覺到,她對楚歌的言語多了起來。

楚歌將烤魚串上木棍一個遞給她,另一個遞給了張蘇。

“你也說了無聊嘛,無聊就要讓生活有聊起來,你們這些大派弟子真是沒有生活情趣。”

“還有幾日到黑水關?”

唐攬月不想跟他扯有的沒的。

“過了洛河不出三日便到。”

“嗯。”

“還有...謝謝。”

楚歌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冷漠如冰山的唐攬月竟然對他說了聲謝謝。

若論修行法術,像楚歌這樣的旁門末流自然是比不上他們天尤山,但談及野外生存他們這些養尊處優慣了的道門弟子卻比不上。何地採集水源,何時安營紮寨,獵取食物技巧,這些還是楚歌內行。

與他道謝,並不代表唐攬月就完全信任楚歌,她只是因為那個人才讓他與隊伍隨行,她信任的是那個人,而不是他。能從唐攬月這個冰山美人稱謝,楚歌心裡感覺比吃了蜜還甜。強自壓下心中歡喜雀躍,大義凜然,發表演講道:

“謝謝是很有必要的,啊,我只是想向你們打聽一個人,到頭來半句話沒套出來。而我卻還要費神費力帶你們出雪原,怎麼看怎麼都是我虧了。我也知道你們大派弟子最不喜歡欠人情,對不對,........”

這兩天相處唐攬月早就習慣了這個少年嘮嘮叨叨的性格,所幸並沒有聽他胡言亂語,斜靠著車轅緊了緊蓋在身上的棉衣,生怕漏風凍著躺在自己懷裡的張蘇。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個夜晚,那年她只有八歲,那年之後她的家族只存在煙波浩渺史書上。那晚她遇見了一個身穿青衣道服鬍子拉碴,道袍上滿是油漬酒氣的男人,他留著山羊鬍。

他說,你想去天尤山嗎?

她點點頭。

後來她便成為了天尤山人人敬畏的冰山師姐。

不得不說唐攬月抬頭望月想事情時真的很美,美的讓人生不起任何慾念。

似乎是為了讓這幅景象更和諧一些,楚歌閉上自己絮絮叨叨起來讓自己都煩的嘴,脫下自己的紅色敞袍起身蓋在她二人的身上。張蘇的眼神有些朦朧,似乎要睡去。唐攬月的眼睛卻顯得十分有神。

“嘿嘿,黑水城添香招裡說書先生每當講到此刻此景時,故事裡總會有一個男子脫下衣服蓋在女子的身上,這叫...這叫君子風範,對,君子風範。”

沒有回應,風便是最好的回應。河風徐徐,青絲貼面,眼神木然卻惹人憐。

楚歌實在不太適應這詭異的安靜。

楚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吐了一口濁氣說道:

“想聽關於洛水的故事嗎?”

過了半晌,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想起。

“想...聽。”

他有故事,可是他不愛喝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