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洛水(1 / 1)
說想聽的自然不是對楚歌一直襬一副臭臉的唐攬月,卻是張蘇,即使瞌睡蟲早已將她吞噬依舊抑制不住她的獵奇心。
要不然楚歌也不會逮著機會做他們的嚮導,讓天尤欠他一個人情。
“說吧。”
神遊太虛的大師姐終於回到了人間,似乎只要是張蘇願意的,她唐攬月都會答應。楚歌心中腹誹一陣之後便開始他的故事。
“起初洛水不叫洛水。”
“那叫什麼?”
“我也不知道,哎呀,蘇妹妹不要打斷我。”
“在很久之前,一位趕路的天神在一塊平原上歇腳,休息的時候呢就將鞋中的沙礫倒出來以免耽擱後面的行程。天神走後,那些沙礫竟然在下一刻形成了一座大山,因為這座山與神靈有關,當地的老百姓就將這座山命名為靈山。”
“我知道我知道,黑水城就是依著靈山修建的,你說的肯定是那座靈山。”
唐攬月忽然也來了興趣,示意張蘇安靜下來,聽楚歌繼續講下去。
“因為靈山是百姓敬畏的神山,所以山上除了飛禽走獸之外沒有人跡。不過若干年後一對私奔男女逃到了靈山,這對夫妻很恩愛,丈夫每日出去打獵砍柴,妻子便在家裡做些針線活拿到集市上買賺些零用。兩人日子過的雖然清貧但卻十分幸福。一日,妻子忽然感嘆雖然目前的日子幸福美滿,但終脫不了生死輪迴不能長相廝守。”
“有長生不老藥呀。”
“對,月亮上的那個仙子不就是吃了西王母的給的仙丹才長生不老的嗎?丈夫很愛自己的妻子,所以他跋山涉水走到了瑤池,拜見了西王母並說明了來意。西王母答應了。”
“兩人是不是最後就幸福美滿的在一起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丈夫得到一枚仙丹的代價是做西王母二十年的侍從。”
“那他兩個人不就二十年不能見面了嗎?”
“嗯。”
“後來呢?”
“每個故事都有後來,後來丈夫將仙丹給了妻子,但妻子還來不及高興,就見丈夫忽地飛向空中向西方飄去。在臨別那一刻,丈夫這才告訴了她事情的原委。妻子聽罷一邊哭一邊追他,最後追到了大河。因為大河阻隔,妻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愛之人被天神帶走。在大河一側,丈夫大聲喊道,二十年他會回來找她,讓她一定要等他回來。”
“後來呢,丈夫回來沒有?”
“後來,妻子就在大河邊上結廬而居,這一住就是三十年。妻子十分懊悔,心想就算可以長生不死有什麼用,自己的愛人不在身邊一切都顯得沒有意義。妻子又等了十年,絕望地認為自己的丈夫不會回來了,固執的認為丈夫當了神仙把她忘了,心想她又何苦為了這個負心漢苦守,結果抑鬱投河而死。當地的百姓為了紀念洛女的忠貞,就以妻子的名字來命名這條使他們夫妻天人相隔的大河,妻子來自洛地,人們喚她洛女。對,就是眼前我們看到這條河,洛水。”
洛水濤濤,涼風習習。夜晚幽深的河水拍打著堤岸,發出咕咚咕咚類似天南一種鳥獸吞噬食物時發出的聲音。不知洛女是否有知,聽多少年後一個無名小子談起自己的故事時,會不會感傷落淚。
“這個故事一點都不好,我睡覺了,月姐姐晚安。”
張蘇說完拉拉敞袍的衣角,幾乎將整個身子掩住。
唐攬月輕聲“嗯”了一聲,將身子往她身上靠一靠。
“沒想到你還會講這麼悲慼的故事。”
“噢,故事是年幼一個小姑娘講給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故事的緣故,原本沒正經的楚歌情緒竟也變得有些壓抑。星火掩映下,楚歌眼睛微眯用木棍認真地挑弄著火勢不讓其熄滅。他佝僂著腰坐在還有些積雪的草地上,影子被拉的老長,像極了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唐攬月忽然對楚歌有些好奇,見他有時候不正經起來讓人感覺他真是一個沒臉沒皮的熊孩子,而老成起來卻又....。
“為什麼那樣看我?”
忽地楚歌轉過頭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側好看的酒窩。
“世上情侶本就這樣,他們所追求的情愛本就十分虛幻,所執著的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楚歌眼睛一眯,道:
“其實故事還沒有完。”
“哦?說來聽聽。”
“洛女在洛水邊等了四十年,但就在她投河自盡後第二天她的丈夫就回來了。”
“什麼意思?”
“洛女的丈夫在瑤池服侍西王母二十年期滿時,西王母很滿意洛女丈夫著二十年來的表現,就問他,是否願意再服侍她二十年,她還會送他一枚仙丹,這樣他也可以長生不死和他的妻子與天地同壽長相廝守了。洛女丈夫想,是呀,就算現在回去頂多只能和自己的妻子廝守個十來年年,最終自己還是會塵歸塵土歸土,徒留自己的妻子傷悲。二十年換來兩人生死不渝,值了。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那場你死我活的黨錮之亂後,為什麼只有你還活著,中行家為什會放過你.....”
楚歌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但唐攬月卻聽懂了。
站在洛女的角度看,她是很悲慘;而站在她丈夫的角度看,四十年間日日想,夜夜盼,最後眼看重逢之日卻陰陽兩隔。洛女臨死前心中肯定還在怨恨,只當他是負心漢,卻不知丈夫的良苦用心呀。
當年天武皇帝甫一登基,吳越王朝內部的黨爭達到了頂峰,史稱‘東林黨錮’。
唐家與中行家族原本是結了娃娃親的準親家,兩家的小姐和公子都是青梅竹馬。
可在這場黨爭中,中行家族關鍵時刻背棄了唐家,甚至親手將唐家送上了滅門的道路。
唐家一舉被滅門,只有唐攬月僥倖活了下來,從此記恨上了中行家族,變成了如今天尤山冰山師姐。
人們常說天道無常,慰藉自己命運悲慘,其實誰人不悲呢。都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自然人人都有難與人言的苦衷。
可就是難與人言,常人只信他們所看到的,百姓只看到洛女有情,恨她丈夫涼薄,但她丈夫又何曾是負心人。
楚歌想告訴她的就是這樣,唐攬月也明白,但她依舊不能釋懷,就算和她結下娃娃親那個姓中行的年輕人確實央求家族放過自己。
只緣身在此山中。
唐攬月冷冰冰地道:
“你知道秘聞很多,顯然你背景不小,但知道的越多未必就是好事。”
唐攬月閉上眼睛,不再言語顯然是生氣了。
楚歌再次看向那個早已熟睡的女子,她有節奏地呼吸著,額前的青絲飛舞依舊不掩其本真。
對於唐攬月以前經歷種種,是楚歌翻閱檔案時無意發現的。朝歌署秘檔最全,想要朝她下手打聽離歌笑的資訊,自然要做些功課。本想仗著這些,對眼前這位女子做一番開解,以獲取她的信任,好能獲得更多關於離歌笑的資訊,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
楚歌繼續挑了挑火堆,自言自語道: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