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琴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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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洛水,楚歌一行人又走了兩日。

“看,穿過那座山谷再走過一片草原,我們就能看到黑水關了。”

眼前的山谷又叫望雲谷,據說站到峰谷的最頂端,可以望見天上幽雲以此而得名。

燕雲有三州十六郡,黑水關隸屬風涼郡。黑水關常年有威化將軍馮唐麾下的兗州精銳軍團把守,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將軍曾放下豪言,說北辰沒有三十萬人拿不下黑水關。洛水之南依舊是冬日裡壓抑的景象。一想到馬上就能找到一個暖和地方歇歇腳,然後舒舒服服地喝上一碗羊肉湯,少女心性的張蘇心情就十分暢快,和呂一鳴說說這個,和楚歌聊聊那個,一會兒又蹦到前面說有隻小鹿。

忽然楚歌臉色一凜,唐攬月也在此刻感覺到了什麼,緊握腰間短劍如臨大敵的樣子。

“等等,有情況。”

風原本很靜,突然就猛烈起來,發出類似犯人被人鞭笞的哀嚎聲。

兩側山林中也傳來撲簌撲簌的聲音,像野獸磨牙的聲音。風依舊在呼嘯,緊張的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們都在努力地聽,希冀從其中感受到一絲有用的資訊。

“快捂住耳朵。”

但已經遲了,他們聽到一陣琴音。

聲音不大卻好似就在耳邊,細聽之下聲如涓涓流水,沁人心脾。正當眾人沉醉柔聲細語中無法自拔時,忽地琴絃一轉,琴音急轉,鏗鏘如萬千軍士持戟握槍奔騰而來,登時眾人聽罷心中不免一陣恍惚。

琴聲再轉,隱沒在暗處的彈琴人意識到眾人已中計不再掩飾,靡靡幻音如滾滾熱流侵入天尤眾人識海中的萬丈雪原,雪原瞬間融化。

眾人隨著琴音的侵蝕漸漸失去知覺,丟了魂魄一般躺倒在地。楚歌暗叫一聲‘不好’,心火直衝天靈。登時周圍的一切如同玻璃一般碎裂,變成了一片荒蕪彷彿宇宙初開的那般虛無。

一種寂寞悲慼的情緒不知從哪裡被勾起,喚起了陳年舊事。過往的一切歷歷在目,嘗試不去觀想但終歸無濟於事。忽然他開始害怕身子開始發冷。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卻是細密密地涔涔而出,顫抖的身子在無盡虛空緩緩蹲了下去,抱著頭,遠處看去像極了無家可歸的孩童。楚歌知道此時自己已經被心魔吞噬,他並不是無力掙脫,只是他聽到了親切久違的聲音,他忽然想留在這幻境中看看。

“么兒,不要哭,你以後可要做春申家的頂樑柱。”

楚歌是家族叔伯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他孃親宋倩在世時經常他‘么兒’。十年前的孃親臨死時的場景歷歷在目,楚歌就站在一旁看著八歲的自己爬在床邊上大哭不止。可憐臨死宋倩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兒子,她臉色煞白,語氣羸弱,她說:

“么兒,不要傷心,娘只是睡一會兒,一會兒就起來了。”

年幼的楚歌竟然信了,只是依舊抽泣不止,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來。他孃親也跟著笑了,伸手要給他擦去臉龐上的淚水,只是手伸到一半,頹然落在了床沿上。年幼的楚歌推了推失去生機彷佛睡去的孃親,緊接著嚎啕大哭。

“娘!”

在那天之後楚歌才明白一個道理,睡下可起,即是生,睡下不可起,即是死。年幼的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孃親是那郢楚劍池的天下行走,劍法出其右的人少之又少。孃親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女俠,怎麼會突然就倒下一病不起了呢。

這一幕無數次在楚歌的夢中重現,但這次是何其的逼真,他哽咽說不出話。更讓他震驚的是,孃親在伸手那一刻,看著的卻是已經長大成人落入心魔幻境的自己。

那種夾雜著憤恨的悲愴直貫心頭,心魔之火眼看就壓抑不住。

忽地他聽見一聲吟唱,莊嚴肅穆。

‘念起即斷,念起不隨,念起即覺,覺之即無,無知無覺,是為靜念通明。’

忽地四周的漆黑虛無如潮水一般褪去,楚歌半跪在雪地上,瞧見張蘇和呂一鳴二人還沉睡在自己的心魔之中。楚歌心知情況不妙,若他們二人不能及時甦醒過來,結果就是昏死當場,靈魂永困心魔中不得超度。

唐攬月臉色肅穆低唱著淺吟著,那把天藍色小劍已被祭起懸浮在她身前。一束茶盞大小的光柱直射入天際,同時如煙火一般從中分出十數道天藍色清光分別灌輸到張蘇他二人身上。看到楚歌能這麼快甦醒,她有些訝異,向他點點頭。

靜念通明訣是天尤山祛除心魔,鎮定神識的密咒。施咒人消耗的真元要依據陷入心魔深淺程度和人數測定。為了喚醒自己的師妹師弟,唐攬月一時情急本能之下,強行催動真元,竟是耗去了身體裡全部的真元。唸完密咒,她連站都站不穩,跌倒在地上。

何時醒來,還要看他們自身修為。靜念通明決只是祛除心魔,對於心魔造成的傷害還要靠他們自身意志去化解。

楚歌想上去扶她一下,只見她用眼神示意並不礙事。唐攬月盤腿坐下調息,她需要恢復真元。

唐攬月神態認真望向楚歌。

楚歌會意將劍在胸前扣了兩下嘴角露出他標誌性的微笑,似乎在說:

“美女放心,保護你們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可是朝歌署錦帶天師。”

一陣凌冽的寒風穿過雪谷,將雪花漫天吹起,打著弧旋在一側的針葉林中飄蕩,如在外的孤魂。

琴音已經散去,又似依舊響著。大地上的一切都成為了孔洞,風吹過大地奏出自然的聲音。風雪散去,前方詭異的出現了一架全身如墨的古琴。上面點點白雪,銀弦在風中微顫。古琴擺放在一身紫蘇薄紗長裙的俏麗女子白雪長腿上,閉著眼睛頭微微斜,沉浸在大地笙簫奏出大道之音中。

“灑家當是誰,原來是琴公子。你家夫子傳你伏羲琴不是用來彈這些惑人心志的臭曲兒的吧。再說你那曲兒還不如添香招的姑娘奏出來的在水一方好聽呢。”

楚歌沒好氣的說道。

被楚歌喚作琴公子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睛,眼波流轉百媚叢生。被楚歌嘲弄也不惱,輕啟朱唇,道:

“老師常說‘變外生變’,看來還真是如此。中了怪力亂神曲能在幾息中從心魔幻境中甦醒,除了佩服天尤的道法精深,還要讚歎一聲這山野小子的無知無覺呀。”

楚歌不以為意,道:

“常聽說書院四公子各個善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善辯還善變。”

琴公子不慌不忙道:

“願聞其詳。”

“東林書院出來的人個個自詡君子,難道催動他人心魔,也是君子所為?前頭兒還在背誦聖賢名句,後頭兒就幹這種趁人不備落進下石的勾當。”

隨後琴公子眉頭一皺,卻並沒有生氣,說道:

“君子喻以義,既然我行的大義之事,何必管那麼多。”

琴公子聲音冷峻卻長得小家碧玉,笑起來如綻開花苞的牡丹,不去管楚歌,望向唐攬月,又道:

“堂堂天尤山,號稱武道第一美女的唐攬月竟要靠一個信口雌黃的山野小子維護,傳出去,嘖嘖......”

琴公子說著略帶嫉妒嘲諷的話語,表面上卻擺一副為人擔憂的君子模樣。嫣然一笑,唐攬月道:

“夫子出世,就連我也不知道他將伏羲琴傳給了你。但他卻認得你,難道你還認為他還是山野小子嗎?”

琴公子依然保持自信的微笑,眼波流轉看向楚歌。

“我好像在那裡見過你。”

“公子您是提調大人身旁的紅人,我身為朝歌署的天師,您巡視燕雲分部時,我跟您有一面之緣。公子說認得我也正常,我就山野小子不要聽湯姑娘瞎扯。”

楚歌微微挑眉,回答的十分不認真。

琴公子若有所思道:

“我應該在雲州州城裡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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