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義(1 / 1)
話畢,風雪又起,吹起鬢髮青絲。琴公子臉上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聲音不變又道:
“不去想了,等我制住你之後,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這個朝歌署叛徒親口說出自己的來歷。“
楚歌故意拖延時間,道:
“不不,既然您都說了我是咱朝歌署的天師,天師道義就是扶弱御強。我並沒有背叛天師的大道。”
琴公子彷佛聽到了一則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道:
“天師不過是我朝歌署替朝廷豢養的狗而已,是,沒錯,起初我朝歌署整理江湖勢力,天師是我們主要收納的物件。在明面上你們是我吳越王朝管制以武犯禁的江湖走卒的天師,實質上你們不過是我們豢養的諜子而已。真拿自己當百年前除魔衛道的天師了?”
琴公子的這句話倒讓唐攬月心頭猛然一驚。
唐攬月忽然意識道目前情況棘手,她現在只能自保。琴公子位列夫子座下四大公子之一,雖不如書公子驚才豔豔,也不如棋公子算盡天機,功力卻不容小覷。
唐攬月差點忘了,楚歌也是朝歌署的天師。楚歌的出現太巧了,不免讓她懷疑是楚歌和琴公子是串通好的,故意將他們三人引到此間境地,然後正中琴公子的埋伏。
若真是如此,與佔盡上風的琴公子聯手,後果真的不堪設想。畢竟天師已經不像千年之前了,他們如今也要靠朝廷俸祿過活。楚歌作為一名天師沒理由為了保護自己而得罪了琴公子。琴公子最煩打架時與人囉裡囉嗦,之所以說這些話,自然是挑撥離間。
琴公子自負勝得過唐攬月,所以隻身來此完成任務,可不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她倒也不怕楚歌,看得出他只是比常人定力高一些,才得以從怪力亂神曲中快速甦醒過來。幽雲最不缺的就是天師,有見識的天師不在少數,所以琴公子只把楚歌當作唐攬月古來護送的天師而已,並不在意。她更喜歡這種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所以她又道:
“戲就不用演了,你既然已經將他們引至此地,已經是大功一件,只需在一旁看著就是,以後我親自為你請功。”
琴公子這句話是對楚歌說的。
唐攬月臉色一沉,真元恢復猛地一滯,就算如此她也打算先要手刃了佯裝護在自己身前之人。楚歌背對著她,自然能感受到唐攬月的異動以及微妙的情緒變化,微微嘆息道:
“我雖沒親眼見過腰間這柄劍的原先主人,但他曾託人給我送來一句話。他說,天下凡有不平事,我皆一劍斬之。”
唐攬月的心靜了下來,重新調息恢復真元,輕聲道:
“拜託了,只需一炷香的時間。”
楚歌一如往常臉上滿是嬉笑之色,將劍舉到與眉同高。緩緩拔出,這劍長兩尺七寸,以劍脊為中心劍身一邊為玄色一邊為素色。劍柄與劍身裝飾著陰陽圖案的劍格,黑色劍鞘筆直插在雪地上。
“咱倆誰都不是省油的燈。灑家故意拖延時間,你呢挑撥離間。我聽老人們常說一句至理箴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愛美人不愛江山才是男子漢。你這娘子與唐家仙子相比,美貌不濟,怎的心腸還壞,嘖嘖。咱倆也就別囉裡囉嗦的了,打個痛快,今個兒也好讓你瞧瞧天師道義。”
說吧,楚歌用手指朝琴公子勾了勾,挑釁意味十足。唐攬月皺了皺眉,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只要楚歌拖住時間,等她真元恢復,兩人聯手最起碼會立於不敗之地。這裡離黑水關並不遠,到時候朝廷鎮軍也會聽到動靜,琴公子也不好應對。
琴公子氣急反笑,自己的反間計不但沒有成功,反而被人說美貌不如另一女子。琴公子之所以找唐攬月的晦氣,一來是大勢,二來她也想和這位名冠天下的唐姑娘一較高下。
“真可惜,今天我就來領教領教你的天師道義。”
琴公子飄身而起如午夜空靈,黑色長劍如影隨形,十指掐決數十道紫色小花在空中凝聚。彈指間化作四道紫色流光向楚歌驟然衝擊而去,楚歌臉色不變真元運起,長劍斜劈兩記,劍罡透劍而出如猛虎下山。
“想不到你竟然擁有二乘小宗師的境界。”
琴公子的聲音在風中呼嘯穿梭之時,劍罡與流光相撞釋放出的能量捲起數道狂風。以兩人為中心,地面上的積雪被吹鬍亂飛舞,露出深層泥濘的土地。劍罡消散,流光碎裂,雪泥落定,不復從前。
甫一對抗竟是平局。
琴公子右手一引黑色長劍聽從主人召喚,陡然浮現在她身前。只見她隔空重重一按,紫色玄光在其間閃現。琴公子如在天雷神,長髮飛舞,黑色長劍如驚雷劈空而去。
只一息之間,琴公子的黑色長劍離楚歌只有一丈之遠。氣機已經鎖定,楚歌根本避無可避,他沒想到琴公子一招之後未做蓄力,出招如此之快,沒有給他哪怕是一彈指的時間反應。
琴公子畢竟是位列四公子之一,楚歌這個假冒的燕雲默默無聞的小小天師與之相比還是有不小差距。
雙手垂下,勁風逼人,使得楚歌睜不開眼睛,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見分曉。
他就這麼認命了嗎?
在琴公子眼中確實如此,自幼她跟隨夫子學藝,君臨多少貴人見了她也要低頭拱手恭敬呼一聲“琴先生”。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拿正眼瞧上一眼,冷漠應對,更何況楚歌這種山野小子。不過是螳臂當車,在絕對實力面前唯一能做的便是認命。
真元再續,劍尖處凝聚出實質的紫色圓球,毫無疑問這凝聚她半數真元的一擊打在楚歌略顯單薄的身上只會落得個煙消雲散的下場。
他依舊沒動。
長劍穿過他的身體就如刺穿一張宣紙一樣。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唐攬月身子如篩子一般顫抖起來,沒想到這個自始至終她都看不上眼的傢伙竟會為保護她和天尤山的弟子而死。
“不堪一擊。”
琴公子冷哼一聲。
但就在下一刻她的眼皮猛的一跳,長劍去勢驚人一往無前也確實刺穿了楚歌。但他的身體並沒有變成失去靈魂的血肉,反而化作點點星光,風一吹如螢火一般吹向遠方。劍尖處真元力量外聚凝結成的紫球,憑空炸開,轟的一聲震懾耳膜。
“水月符。”
水月符可以使可以使施符者在下一刻具備時空轉換的能力,換句話說,琴公子這強勢出劍只是擊中了楚歌上一刻的身形殘影,他的真身早已不在此地。
琴公子曉得一些秘聞,這水月符並不是一般的符籙。一般而言,符籙之術起源於道門,但她清楚唯有這水月符是自己的老師由凡入聖,由儒道入武道時的獨創。這門秘術被記載在《隨良經》中,而這本秘經也被師父轉贈給了大師兄。隨著大師兄的銷聲匿跡,這本秘經也跟著消失。
大師兄棋公子正是因為師父沒有傳給他這本秘經,與師父決裂,逆著師父的意思幫助天武皇帝建立起來朝歌署。莫非?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心思轉念之下琴公子思考了很多,她一定要抓住此子問個明白。
她冷哼道:
“逃了?”
琴公子知道楚歌不會逃,身為書院四公子的她,閉上雙眼,體悟身周不易覺察的真元波動。三息之後猛地睜眼,回身出招,竟擋下鬼魅一般出現在她身後的蓄勢一擊。
楚歌早已料到這種結局,一擊不中後並不氣餒。兩人各出劍招眼花繚亂,金戈錚鳴聲隨後在雪原谷地上響起。十彈指的時間兩人對了不下三十招,你來我往酣暢淋漓。終於楚歌真元后續不濟,一退十步站定腳跟,粗氣大喘,而琴公子負劍於後,仍舊氣定神閒俊逸出塵。
境界高下立見。
之所以楚歌能與之大戰幾十回合,不過是琴公子存了貓抓老鼠的心思,貓在吃掉老鼠之前總要戲耍一番,直至它氣竭。琴公子望向楚歌身後盤腿而坐,恢復真元的唐攬月,觀其身上浮現的青藍幽光,自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小子,休息夠了吧。休息夠了,本公子可不讓你了。你輸了,可要告訴我你的來歷。”
若換做平時見一個美豔女子自稱公子,楚歌定要好生調笑一下,此時他可沒了這心思。
楚歌平日裡他以天師的身份出關外,與北辰那邊落單的遊騎捉對廝殺,屢次犯險,最終都能安全而歸。他相信這次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