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瘦子（1 / 1）
這個名為燕子的少女扭頭望向聲音源頭，只見就那個叫春申楚歌的混蛋斜靠在院門上，手上擺弄著一黑玉摺扇，扇子古樸繡著似火焰形狀的紋路煞是好看。
燕子不想搭理這個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花天酒地的傢伙，拾起棍子打算離開尋一處僻靜之所再練一會兒。
“你這樣練永遠報不了仇。”
春申楚歌譏諷的聲音再次響起。
燕子終於壓抑不住怒火，道：
“真希望你臨死在我棒下之時，還能說出這句話。”
名為燕子的侍女是朝鳳院中七名丫鬟之一，蜀繡是春申楚歌的暖房貼身大丫鬟，甲等丫鬟有兩名，一個是綠衣一個是擅長棋藝的紅娟，乙等丫鬟有三名，分別是擅長女工的紫霞，以山水畫見長的彩月，還有寫字最好看尤其擅長行書的青知，三等丫鬟只有一個，就是眼前這位練硬家功的燕子。
燕子真名為燕之秋，是戰國燕雲末代皇帝燕哀帝的姐姐。
那個戰國紛飛的年代，春申洛憑藉邊功一舉成為燕雲上下的實際控制者，彈壓得保皇勢力根本提不起頭來。登基時不過才滿月的孩子皇帝燕哀帝不過是牽線傀儡，燕雲在戰國時期幾代君王的荒唐作為斷了燕氏的香火，也斷了燕雲的國祚。當時勉強主持朝局制衡春申洛的是出自北辰蕭氏的皇太后蕭葉，也就燕之秋和燕哀帝的生母。
但很快隨著東越打敗齊魯打通北上的通道之後，春申洛便聯合東越也就現在吳越王朝的太祖皇帝姬發廢掉燕哀帝，並且殺死燕之秋的母親，將燕雲拱手讓給一步步強大起來的東越。春申洛也憑藉此功被太祖皇帝賜封為北燕王。要知道那是諸侯稱霸戰火紛飛的年代，身為亡國公主僥倖在動盪朝局中活下來的燕之秋過得並不比平頭百姓好，在燕雲舊勢力保護下很快成長起來，並且在八年前變成北燕王府的一名女婢潛伏下來刺殺北燕王。
但北燕王身周有諸多高手保護，她一個外院的丫鬟根本親近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刺殺春申楚歌。就當她用自己美色勾引春申楚歌上床，眼看就要抽出早已準備好的匕首將自己肚皮上的仇人之子刺死之時，春申楚歌忽然神情一肅，眼神中的貪婪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是純淨和玩味。
原來他早就識破了自己要刺殺他的意圖，他只是在玩貓抓老鼠的遊戲，看看自己能耍出什麼花樣罷了。被得知刺客身份後，還在世的王妃宋倩執意要杖殺她，卻是她要刺殺之人為她求情，並且讓她做了他的丫鬟。
她不會因此就打算放過春申楚歌，殺母竊國之仇哪兒是說放下就放下的，成為他的丫鬟後依舊琢磨著如何殺死他，但次次都被他識破，她的一次次刺殺彷彿成了他淬鍊心志的磨刀石。但她並不氣餒只要她還活著就不會放棄，她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慢慢的軟了下來，早已不復當年那個心中只剩仇恨的少女。其實她恨得最深並不是北燕王也不是春申楚歌，而是自己的母親。若不是嫁作人婦成為燕雲國母的她心底裡依舊放不下那個狼子野心的春申洛，她又何至於飲下毒酒死在床榻上，而她一生心愛的男人就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死去無動於衷。她何至於此，燕氏何至於此，燕云何至於此呀。
燕子忽然想起了什麼，譏諷道：
“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你幫那買對聯讀書人的用心，你該不會真以為憑藉作秀幫扶落魄書生這件事就能挽回你這紈絝二世祖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吧，做夢吧。那讀書人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要騙他，你是人嗎？哦不，這個答案不需要問你。你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
春申楚歌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道：
“騙如偷、殺、姦淫一樣都是小人慣用的伎倆，但我是發自好心。況且我也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圍上來聽我說騙人的話。我的騙讓那個讀書人生出好好努力活下去的信心何嘗不是件好事，難道非要將真相告訴他，讓他傷心欲絕才好也學著跳湖自殺才好？”
燕子惱怒道：
“無恥之徒，做了惡事還振振有詞。若不是我無力殺賊，我現在就想一棒子將你打死。”
春申楚歌就喜歡看她討厭自己又不能將自己怎麼樣的樣子，雙臂抱起，一副你來打我呀打我呀的賤模樣。
燕子氣的一跺腳，拎起棍子要離開院子。
春申楚歌這才道出此行的目的。
“過年之後要出門兒一趟，你知道的我可是惜命的緊，要不你跟我一起，您是女俠能保護我一二。”
燕子終於抓住把柄，奚落道：
“喲，是誰說自己習武天分極佳，分分鐘就能練成一個武道大宗師，怎麼想著走江湖又沒技藝傍身求上我了？”
春申楚歌促狹道：
“在這北燕王府，暗中潛藏的高手那麼多，你根本殺不了我。讓你和我一起出行，也算是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
燕子冷哼一聲“沒門兒”，頗有女俠風度剛要跨過門檻，瞬間就縮回了腳步，因為她看見了那個尖耳猴腮鷹鉤鼻長相的傢伙正向這裡走來，並且那人看見他們二人之後變成了小跑。
燕子臉色大變由剛才的得意變成了惶恐，春申楚歌將她的神情轉換看得一清二楚，不免覺得十分好玩兒。
那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矮瘦男人走近了，也不管有燕子在場，一下子就跪到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春申楚歌大腿，像死了爹一樣哭喊道：
“小王爺，我從幽州那邊剛來王府就聽我乾爹說，您開春就又要出門兒，整整半年都沒見上您一面，因為想您呀看我都這麼瘦了，咱們燕雲風大，一吹我就倒呀。”
這些聽上去彷彿情人即將離別痛苦萬分肉麻至極的話語，誰能想到竟然是從兇名昭彰不輸於北燕王的春申思明口中說出來。
一旁的燕子嘴角不可遏制的抽搐，冷意席捲了全身，她可是怕死了這個喪盡天良做盡壞事的瘦子，害怕他的程度甚至要比北燕王都要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