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抉擇(1 / 1)
趙老先生進入九層樓閣才知道上了這個無良小王爺的當,哪兒他娘有二八俏麗佳人,哪兒有風韻猶存的少夫人。除了春申洛征戰四國蒐集來的各家孤本珍藏,就是數以萬計的武功秘籍,還有那為了這武功秘籍半死不活的守閣奴。
等他登上九樓看見那個枯槁要死不死的文士後,內心徹底崩潰。
九樓陳設十分簡單,一張几案,一盞青燈,一個不停咳嗽的文人謀士。
卻是李寒山先開口道:
“是我讓春申楚歌請你來的。”
趙老先生很沒有大家風範地罵了一句小畜生,然後坐在李寒山的對面的蒲團上,猶有氣呼呼,那山羊鬍子都跟著呼吸不停起伏。
李寒山笑道:
“趙老先生,您不是常人,請肯定是請不動,所以我猜春申楚歌肯定是把您騙上來的。”
趙老先生吹鬍子瞪眼道:
“都是騙人的,那群清談名士,還有那個小畜生。”
李寒山開解道:
“孔聖人有云,書中自有顏如玉,這棟樓裡滿滿的都是書,滿滿的都是顏如玉呀,老先生你說是不是呀。”
趙老先生沒好氣道:
“少扯儒家那一套,不知道老子我最討厭儒教那繁文縟節的。還有你,我該是叫你儒教書公子呢,還是叫你李寒山。”
李寒山道:
“徐夫子的門生已是過去,我是春申洛的謀士李寒山。”
趙老先生瞥了一眼桌腿下墊著的那本兒書,稍微正襟危坐道:
“嗯,看你把記載徐夫子畢生所悟的《逐道行》當墊桌子的物什,這就說明你這話所言非虛,讓你那視這本書為珍寶的師兄棋公子瞧見,估計會派無數朝歌署的諜子,不,他肯定會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親自來殺你。既然你說與那徐老頭兒沒了關係,那就證明給我看看。”
說到這兒,趙老先生拿眼神又撇了撇墊桌子腿兒的《逐道行》。
李寒山哭笑不得,天地下要人東西都要的這麼理直氣壯的人,估計也只有這位不走尋常路的祭酒大人了。
李寒山咳嗽了一聲,然後直起身子笑道:
“先生喜歡,拿去便是。”
這趙老先生生怕李寒山反悔,抓起那本兒徐夫子當衣缽信物傳給李寒山的那本兒《逐道行》就往懷裡塞,一邊塞一邊咕囔道:
“就算你們騙我老頭子的補償了,人們都說我不如他徐夫子,我倒要瞧瞧他的這本兒《逐道行》有何厲害之處。”
李寒山難受地咳嗽一聲,道:
“先生是不是可以談正事兒了?”
趙老先生依舊那副沒正經的樣子道:
“談正事兒,可以,最起碼我想知道你們到底想要做的是什麼?春申洛與我殺了兩盤,他也不明說,我也只是答應若將來有一天燕雲要面對北辰百萬大軍的犯邊,我肯定會出山協助燕雲。但我猜想著你們所謀的不止這些。”
李寒山指了指趙老先生腰間掛著那個羊脂玉玉佩。
趙老先生神情古怪,像個守財奴一樣用手捂住玉佩,道:
“幹嘛打我玉佩的主意。”
李寒山只好揭穿道:
“那塊兒玉佩是我們王府的東西,我們小王爺大方,你拿了就拿了他也不會說什麼。再說既然已經進了您的口袋,我一向視金錢如糞土不會再向你要回來。我只是要借用一下。”
趙老先生被人揭穿老底,臉色羞紅,強辯道:
“是你們家小王爺給我的,我可沒有偷。”
嘴上強硬,最後還是妥協。
李寒山接過玉佩,然後不由分說,臉色潮紅用盡力氣直接將這玉佩擲在地上,薄薄精緻的玉佩砰然被摔碎。
趙老先生十分心疼,近乎哭著去撿剛才還完好無損的玉佩碎片。
“你們這些酸儒呀,真不識好歹,這麼好的東西你摔它作甚?”
李寒山伸手撿起就近的一塊玉佩碎片,即使變成了碎片,在燈光映耀下依舊閃閃發光。
只聽他緩緩道:
“戰國七雄爭霸,中原這個原本完好的玉佩,被當時那些所謂的王侯將相之間的爭鬥打的支離破碎。”
這時趙老先生不再去管地上的碎片,臉色終於正經,話語卻十分不客氣道:
“你們這些酸儒,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狗屁。你也不過是為了自己之私讓天下人跟著你受罪。你輔佐春申洛打下了其餘戰國四國,把原本打碎的中原重新聚斂起來,是很厲害,我老頭子也很服氣。咋地,現在覺得自己復原的玉佩不是原來的樣子或者不是自己想要的樣子要將它重新打碎,換春申洛坐皇帝?既然這樣當時春申洛費盡千辛萬苦打下靈璧,攻下南唐皇都,為什麼不趁機劃江而治自立一國。總要比現在龜縮在燕雲這個東北彈丸之地腹背受敵要好吧。難道,哈哈,難道你想讓春申楚歌那個小王八蛋作皇帝?”
李寒山捂住嘴劇烈的咳嗽,隨後他平淡道:
“我不會去打碎,因為將來吳越王朝中自會有人去做這件事,我想的只是打碎之後從新聚斂的事。當年之所以沒有讓春申洛自立一國,是因為天時並不在春申家。之所以會選擇春申楚歌只是因為他恰巧是春申洛的兒子。”
趙老先生直截了當道:
“我不會幫你,中原人再經不起戰火紛爭,北辰那邊早已虎視眈眈多年。”
李寒山搖頭道:
“四十年,讓他做四十年皇帝,換人間兩百年太平盛世。”
趙老先生流露出少見的凝重神情,負在背後的雙手絞在一起,樓裡異常的安靜落針可聞。
李寒山就那樣盯著他,趙老先生也同樣直視著他。
趙老先生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只覺得不止李寒山一個人在看著他,彷彿他身後站著數十位數百位戰國逝去的故人全都浮現在他身後,也都用同樣的眼神在看著他。有南唐國士李磷,有扶龍有功卻早亡的呂一品,更有跟自己吵了半輩子架結果死在戰國烽火中的楚有方。許多許多人密密麻麻站滿了整個屋子,他們在戰國時代無一不是各自國家的佼佼者。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和李寒山一樣都是讀書人。
趙老先生這時淚眼朦朧,一閉眼再一睜眼時這些人全都消失不見了,樓裡只剩下那個在他眼裡命不久矣的李寒山。
李寒山的眼神灼灼。
趙老先生一抹淚,嘆息道:
“罷了罷了,告訴春申楚歌他欠我一塊兒玉佩。老頭子我盡幹這些賠本兒買賣,盡幹這些賠本兒買賣呀。”
李寒山踉踉蹌蹌站起身來,作揖道:
“李寒山在這裡替我輩讀書人謝過先生。”
趙老先生擺擺手,臨近樓梯口時開口道:
“是時會有五百餘名學宮士子遷往燕雲,至於最後能有多少人安然到達,就看你們燕雲的誠意了。”
李寒山再次拱手作揖,即使趙老先生已經不在了,他依舊久久保持那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