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處境不秒（1 / 1）
無論是現在陸月明口中所說的陸氏相逢時心情過於激動而仙去，還是白鹿書院倆位巡查使得到關於陸氏過於吃驚而去的情報，若讓陸無當得知，恐怕都會嗤之以鼻，因為那其實都不是真正的事實真相。陸無當親身經歷之後，已經明白許多。他現在年逾七十，從中年起就一直被軟禁，但也因此變相的修身養性起來，身體一直很硬朗，怎麼會如坊間所說那樣突然暴斃。反倒是陸氏年歲更大，整日還要忙著操持陸家，特別是近些年來，陸氏臥病在身，整日無法下床。可惜世事總是當局者迷，要不是他和陸氏相處多年，又已經歷了許多世事滄桑，恐怕現在還想不通為何自己一直曾經疼愛的親子會忽然要來殺來自己。
不是陸月明要殺他，而是陸氏所代表的陸家要來殺他。
認真想來，一個人死前最怕什麼，千個人可能會有千個回答。而陸無當雖不敢妄語天下人，但他卻十分清楚陸氏。她惜名，生前惜名如命，死後怕名如命。身前惜名，所以寧願軟禁自己多年，也不願動手殺了自己一了百。同樣，她也愛權，否則不會取代自己之後，經商的手段玩的比自己還高超，但她心中恐怕更看重的還是名，所以寧願甘居幕後，不坐家主這個位置，軟禁自己後也一直以陸氏自稱，從沒有改弦他嫁的念頭。
生前她做到了，人人皆贊她賢德，但她死後怎麼辦?陸月明雖有能力，但萬一壓不住陸無當，甚至還和陸無當言歸於好的話，她怎麼辦？到時候是活人重要還是死人重要？所以她不放心，她要和自己一起走。想來自己出事那天，也就是陸氏真正芳魂歸去之時吧！
陸無當深吸口氣，強行收回心緒。眼下自己處境也不見得有多好，甚至可以說是相當不妙。要是自己起死回生那天沒有回覆記憶，那麼自己現在即使重掌陸家失敗，陸月明恐怕還依舊會對自己客客氣氣，即便是依舊軟禁起來，也會直到自己終老都要殷勤伺候自己。
但這又有何用尼？陸無當戲思，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恐怕自己依舊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回覆記憶，人如果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那和豬玀有什麼區別？
突然陸無當又感到一陣暈眩，各種奇怪的私語在腦海中紛至沓來，並且猶如迴旋般聲浪越來越高。他連忙靜氣寧心，不去深究腦海中話語的含義，努力讓腦海中一片空白。而門外的兩個家僕則看到陸家老掌櫃突然一聲嘶吼，太陽穴上兩道青筋鼓起，模樣說不出的可怖。他倆以為老掌櫃又開始發狂起來，嚇得全身戒備起來，牢牢注視著屋內的一舉一動。
直到過了好半響，陸無當才漸漸回覆正常，當看到門外的家僕嚴陣以待的樣子，不由苦笑一聲。當日自己雖然回覆了記憶，從這些年的渾噩中清醒，但也好像引發了身體的什麼後遺症，輕微時就如同剛才一般，嚴重的時候，更會失去理智，做出些不可思議的事來。
人平時活動的意識可以稱為表意識，但還有一部分的意識雖然沉寂，但卻真實存在，這就是人的潛意識。表意識與潛意識的關係就如同海面上的冰山，露出海上的冰塊就是是人平時活動的意識，而大部分沉在海底的則是潛意識。人在睡覺的時候偶爾會做夢，其實就是表意識休眠後，潛意識進行的一種表現。人的表意識如果表現為理智，那麼潛意識就好比是人的本能。當人心生死志時，理智可能會崩潰，但是在瀕死時都絕對控制不了的會去拼命的掙扎，這稱之為人的本能，但其實是因為人的理智被控制後而潛意識失控後的結果，也因此人的潛意識是無法受到控制的。
陸無當在瀕死時在各種記憶紛至沓來的情況，不僅幫助自己回覆了舊日的記憶，同時也如同一陣大風掀起了海浪，讓一部分潛意識從海下浮上了海面，而潛意識與表意識倆相爭奪的結果就是人在理性和本能間徘徊。
人平時表現出的一般本能就是進食的慾望，但若是潛意識表現的更多，本能又會發生什麼變化？。
陸無當雖然回憶不起自己那幾天失去意識後的記億，但卻又不知為何每當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況時，內心竟會感受到陣陣愉悅的氛圍，就像在高山上喊叫一般令人痛快。
在陸家會客的大堂上，陸月明望著白鹿書院兩位巡察使臉上那不信的神色，苦笑著道
“在下早猜到倆位難免不信，特意還請來人證，小翠出來”
他話剛一說完，立馬就有一位家僕從後面扶著一位丫鬟模樣的少女過來，只見她雙眼紅腫，顯然不久前還哭過一場。更令人側目的是她身上胸前裹著一圈繃帶，邊線處隱隱泛紅，顯然是此處受了外傷。
這個丫鬟來之前顯然受了指點，不待客座上的幾人問詢，就主動開口道：“那日奴婢上了樓想去照料老爺沒想到途中老爺突然醒來，開口叫餓，我連忙喊來廚子送上飯菜，剛端上來，老爺就像是幾天沒吃過一樣狼吞虎嚥。吃完之後，我正想扶老爺休息，誰知道老爺就像是野獸發了情一樣，一下去就撲上來…”
“咳咳，夠了，你說說你這傷是怎麼回事!”陸月明畢竟得顧上陸家的顏面，開口插嘴打斷，同時瞪了乖坐在旁的二女兒陸芳梅一眼。
“是老爺親口，不，是老爺咬的！”那丫鬟倒也機警，一見陸月明語氣不對，立馬變得惜字如金，但她看到坐在一旁的陸家二小姐時，末了又加一句“肉都被咬掉了一大口”
陸月明此時卻又誠懇的道“其實不瞞二位，家父自從將陸家交給我後就一直潛心詩書，平日待人溫文爾雅，萬不是如此性情，可自那日醒來以後所做皆是匪夷所思之事，像剛剛之事，林林種種，絕不像家父平日之舉，雖也許不像小女是所說那樣是被妖邪作祟，但也肯定是被邪物迷了心志，陸家值此內外交困之際，還請倆位能夠施以援手，在下代表陸家上下感激不盡啊!”
白鹿書院的兩人相視望了一眼，剛剛也暗中用了手段偵測人證是否說謊，但卻發現這就幾乎是真相後，也只能無奈的相信起了這些，但沒想到此間會發生這等變故，心中詫異的同時卻感到有些激動，但還是故作斟酌一番後，才開口道：
“放心，我白鹿書院中雖都是讀書之人，但也正好有剋制妖邪的手段，而我兩人出任巡查使之時，更被傳下護身祛邪的道法，若只是誤會也就罷了，但若是真有妖邪敢於附作祟，今日必叫他化為一股飛灰！”
而陸月明心裡更是樂開了花，本來他還擔心陸無當醒來之後會重奪陸家，因此趁陸無當昏迷之時，極力穩固各方，掌控住了陸家的大半勢力，正要加緊一股作氣之時，更沒想到陸家老掌櫃居然如同患了失心瘋一般，他就這樣坐上陸家家主的位子。而現在擺在眼前的這等機會再不抓住，那他陸月明還配當什麼家主。
想到這裡，他心中冷笑。這倆人雖也真不愧白鹿書院的名頭，但畢竟還是有些年輕，沒想到這麼輕易就上了套。陸無當這今日就算是廟裡的菩薩金身，也得叫他變作是一個專會吃人的妖怪。而自己到時等事情塵埃落定後，至多等給他死後多作幾場法事，再讓他風風光光下葬，也算是報了這父子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