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由人而屍(1 / 1)
在昏暗的一處地下甬道中,陳舊的木板在陸無當年邁的老腿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壁道上插著的火把不時爆出噼啪的輕響、火光也隨之閃爍不定,在這些燃燒著橘紅色光芒的火把映照下陸無當臉上的每絲皺紋都像魔鬼在狂笑。
陸家祖輩開始就在這青州府城南一帶中摸爬滾打,這棟陸家的祖宅也少說有百多年的歷史。
人老了成精,房子舊了生鬼。
到了這段甬道的末尾,腳底下開始出現一灘灘淺淺的積水最後的盡頭居然是一處水牢。
陰暗的水牢深處,藉著昏暗的光亮可以看到一個男子整個的下半身浸在水中,而雙手被大張著捆在牆壁上,此人正是曾經的陸家家主陸月明。
在這隻有老鼠可以相伴的地方腳步聲其實顯得分外刺耳。陸月明抬頭看見來人的身份後,他咧著嘴哈哈一笑,雙眼直視著陸無當說道
“我的父親,為了你的好孫子自豪吧!要不是他,恐怕我還得給你念上一段悼文尼!”
陸月明原先雖然是四十多歲的年紀但卻是駐顏有術,整個人猶如駿馬一樣神采飛揚。可此刻原先烏黑的鬢角上卻帶著幾絲斑白,看來被下了苦牢後的過去這些日子中每時每刻於他而言都可謂是一種煎熬。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如。
但陸無當聽後卻既沒有陸月明想象中的開口諷刺也沒有惱羞成怒,反而身軀依舊穩立不動但他的雙眼藉此探尋進陸月明眼底。陸月明見此雖然不解,但卻毫不示弱與他互相對視。
陸無當就那樣直勾勾的盯著陸月明的雙眼,好似要在其中找出些什麼。直到陸月明終於不耐之時才聽到陸無當開口道
“月明,你可知道剛出生的雛鷹是如何學會飛翔的。在你的眼中,我現在就剛看了一頭雙翼羽斷骨折但卻可以展翅翱翔的雄鷹!”
陸月明聽完後本來想反唇相譏,但在他看到陸無當眼中蘊含的那絲真摯,他卻不知為何開不了口反而沉默下來。直到過去良久,他才抬起頭來語氣飽含滄桑的說道
“這四十多年中,不過是商場、情場,只要是我想得到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不知從何時我開始認為不管面對任何人,我都可以最終戰勝他。但我卻忘了,一個人不管有多少次勝利也好,只需要一次失敗就可以讓他摔的萬劫不復。但我現在卻感謝起清風來,不管他選擇這樣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現在的我只要只需要抓住一次機會就會像你口中的雄鷹一樣展翅飛翔”
陸無當面無表情地聽他說完,直聽到他最後一句時才終於微微一笑道
“這機會我來給你!”
陸月明聽後卻是詫異無比。在他成年後的印象中雖然曾聽聞其年輕時作風也是銳利無比但在他執掌陸家以來,卻只看到他在各方面錙銖必較以外性格也像是一塊茅坑中一塊臭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像剛剛那番話真是完全不敢想象會從他那樣一個人口中說出來。他不知道,陸月明現在與過去的處境曾經過於巨大導致他囚禁之後終於開始自暴自棄起來。但陸無當自起死回生之後整個人的性格也多了一份生命的朝氣。
陸月明震驚之餘卻是忘了開口相答,而陸無當卻是敏銳把握到了他的變化,盯著他又開口道
“可是你還想的不夠。你只想到自己為什麼輸卻沒想過別人為什麼能贏。等你能再想通這點後,你才能操必勝之道。”
不顧陸月明眼中開始出現的冷光,陸無當又繼續接著
“月明我兒,我不會過來愚弄於你也不是想要對你說教。只是想再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再次幫助你,只是希望你從這次的教訓中中充分成長,如此而已!”
“吸取教訓?”陸月明聽後猛地盯向陸無當的眼睛,他敏銳的從陸無當的話中察覺到了什麼,此刻想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些什麼。
但可惜此時陸無當卻在講話的時候將昏黃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細縫,他再仔細看現在也只能看對方那一對耷拉著的眼皮。
“陸無當又像是說上了興致,又道
“我兒,你知道我名字中“無當”的這倆個字含義嗎?趙無當,是我入贅陸家之前的名字,趙家曾經的大掌櫃、我的父親親自替我取的。”
“無當,無當呵!大而無當,過去何意我不知道,但在我得到它後這才是這名字被賦予的含義!而我也不是趙家的親子。趙家的親子根本是莫須有之事!他真正的兒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經下落不明,但他為了穩定趙家一直對外界傳言其子一直在外求學,而我因為與趙家老掌櫃年輕時有幾分相像的原因才最終被趙家選為了明面上的少掌櫃。在這之間,呵!我不過就是個四處跑腿操持苦了的賤民而已。”
先拋卻陸無當此時的真實意圖不言,他現在所陳訴的皆句句是真。而當年陸無當在入贅陸家後更是不敢暴露此事,並不是為了守護趙家只因為他說出後,處境最糟的將不是趙家而會是他,到那時處於尷尬地位的他下場更是不堪設想。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心中一直死守此秘。
但為了此刻一件更為緊要之事他,必須取信於陸月明。而再也沒有自曝其短更能使一個人開始相信自己。
陸月明聽到後來只覺得腦中哄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彷彿崩塌陸,他平生引以為傲的陸家血脈居然有一半如此骯髒不堪。在陸家這種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的家族,從小就開始重視後代子孫對血脈的認同感,陸月明身為未來家主更是重中之重。而陸氏當時招婿也只是不得以而為之,實在是因為陸家那時人丁凋零,迫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即便如此陸仁德也是千挑萬選之下才最終才決定了趙家。而當初吞併趙家也正是有此方面的顧慮。可沒想到卻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陸月明沙啞著聲音問道,剛剛的事實帶給他的精神衝擊著實太重。
“因為,我要讓你得償所願,我要讓你東山再起再建立起一個新的陸家。一個流著我血脈的陸家”
陸無當語調平靜的開口,他本來佝僂的身子在說完之後忽然挺直起來。
“我的壽命,我自己心裡知道。我已經沒剩下幾年好活了,就算現在贏了你又能怎樣尼。
我還是不可能有個兒子,而到時無論我續不續絃,陸家也會是落入外人之手。無論這個外人是陸家的旁系還是續絃後的妻家,對於我來說也都是外人。那麼為什麼我不稱現在掌控它的時候,把陸家交到我真正的後人手中尼?”
陸月明眼神複雜的看向眼前說完這些又支撐不住重新佝僂起身子的老人,他現在雖還有許些不解但已經完全相信起他的話。而正如他所說,一旦自己再有一次機會的話,自己的性格也是絕不甘平庸一生的。而到時無論自己願不願意,自己日後的成功都會是陸無當現在的成功。只因為他身上流著他的血脈。
而現在在陸家中他已犯下了重罪,陸家是絕不可能再接納於他了。就算陸無當於暗中配合,但只要白鹿書院還立於青州一日他就絕不能走上明面。可自己又怎麼甘心只在幕後度過一生,他只能是選擇接受身上這另一半的血脈,接受這血脈源頭的幫助又或者說是這另外的血脈現在給了他另一片自由的天空。
一個由他親手建立的陸家對於他日後來說也是勢在必行之事。而這是正是陸無當想要看到的,所以相比較而言現在的恩怨才對他來說無足輕重吧。陸月明這樣想到後,心中的不解又消散幾分。
此時陸無當又嘆口濁氣,語氣無奈的說道。
“現在和我說說,你和白鹿書院的事吧!從一開始說起,看看我這個老骨頭還能幫你什麼!”
陸月明接受實情後再不起疑,一五一十的就告訴陸無噹噹日所發生之事,只是關於陸清風與他的矛盾上還有些避重就輕。畢竟陸無當除了他這個兒子外,還有一個親孫子。他此刻反而要擔心若是陸無當忽然想要改助陸清風的話,他該如何是好。
而陸無當仔細聽完後也像是察覺出什麼,若有深意的說道
“我兒,捨近求遠絕非智者之道,你且寬心。而清風不管怎麼說也算犯下了忤逆之罪,此等心性也絕不適宜我託付陸家於他”
陸月明聽後老臉微微一紅但仍是選擇不再吐露。他終究是梟雄心性,深知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陸無當看在眼裡後也不再說什麼,他現在能夠打探出這些已經盡力了。雖然陸清風之事可能還有些不實,但他想要的最關鍵之處卻是終於到手了。
而陸無當此刻也終於方確定自己發生了什麼。
由人而屍,自己身上出現的那些紫紅色雲霧狀斑痕就是屍身上才會出現的屍斑。
PS:今天收不住筆,字數控制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