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放手一搏(1 / 1)
安琪自懂事起就一直是這般逆來順受無慾無求的樣子,她雖正值青春年華卻無心綻放屬於自己的光彩,皆因自己的出身。身為私生女的她,打小就被過繼到了鄉下,後來被接回譚家母親已然過世,父親對她不冷不熱,只有譚家大小姐譚鷺待她如姐妹。縱使譚鷺對她親切,兩人關係仍有些主僕的味道,安琪也學會了以譚鷺為首是瞻的處世之道。成長的經歷往往能決定一個人的眼界,安琪覺得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她不曾期盼過什麼。
這麼一個安靜的,有些像丫鬟的少女此時此刻心中卻不那麼平靜。楊鵬與李悔的刀劍如萬丈光芒直擊她的心神,明知不敵為何要戰?險惡混沌憑甚相搏?安琪腦中浮現出一個迷人的字:俠--在萬千艱難險阻的江湖漩渦中,人們永遠相信的“俠”。楊鵬、李悔的出現彷彿撫開雲霧見光明,告訴安琪活著便,要為之爭,為之鬥,縱是無力相抗也不枉一身血肉。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楊鵬不覺得自己能稱得上“俠”字,他只不過是迷茫、憤怒,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捲入了江湖爭鬥,被架上了生死擂臺。而這個擂臺上只能進不能退,殺戮似乎是唯一的辦法。看著花和尚,楊鵬腦子裡不再盤算怎麼活命,如何與其周璇,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花和尚開始有些煩躁了,不想再折騰下去,當即一拳揮出直逼楊鵬面門。楊鵬舉刀格擋,巨大的衝擊力再一次提醒他雙方的差距。但又怎樣?楊鵬不顧被震得裂開的虎口,反手砍去。花和尚發覺手上火辣辣的疼,不敢再用手來接刀,側身閃避。
楊鵬兩刀揮空第三刀時突然腳下一旋改變身向意圖打個出其不意。可花和尚一眼就看破了楊鵬的計量,抓住他的破綻一肘焊去,楊鵬只覺喉嚨腥甜又是吐了口血,隻手扶著刀單膝跪地再也站不起來。花和尚冷聲道:你們的江湖遊戲該結束了。說著走來一掌握住楊鵬的腦門將他提起五指如釘般往楊鵬腦裡鑽,再一用力便能將他頭顱捏穿。楊鵬忍著頭上的劇痛,扯開嘴一陣嘶吼,聲音嘶啞悽慘聽得屋裡眾人無不戰慄。李悔再次起身拼命來救,卻被一拳掄開,譚鷺被嚇得哭了起來,安琪不顧一切飛撲到花和尚身上用力捶打,但也不濟於事。
要結束了嗎?楊鵬這樣想著,他現在好似螻蟻般被握於花和尚掌心,甚至能感覺到頭顱碎裂的咔嚓聲。楊鵬心裡仍是不甘,初入江湖不過月爾,不公的強弱差距彷彿這個世界的天道法般凌駕與是非對錯之上,這讓他感到絕望。可就能這麼低頭嗎,想到失去的家園、生死不明的雙親楊鵬如何也放不下最後一口氣。他想起《毒經》有云:萬物生而不等然立於一世,毒為其源亦作其刃。蜂以命相攻可勝蠻熊,生死命外焉有強弱乎。
楊鵬雙眼放出倔強的光芒,那何不就做一隻毒蜂,蟄死這頭巨象。記得上次納亮以毒霸體小勝花和尚,此時若用此招便能反敗為勝。他不斷回憶著《五毒經》中關於毒霸體的描述,拼命激發五穴的韻律逼出毒筋中的劇毒。頭頂的壓迫感愈發強烈,伴著撕裂的劇痛楊鵬將體內氣力全聚到太陽穴,五毒齊出,灌入頭頂。
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賭了,只見他又是一聲嘶吼,一股暴戾的氣息噴發出來,從頸部開始皮膚漸漸變成紫黑色,一直蔓延至整個臉頰衝向頭頂。花和尚察覺有異趕忙鬆手,卻是晚了,熾烈的毒素已侵入他的手掌。花和尚怒吼著將背上的安琪甩飛出去,拼命運功想把毒素逼出,伴著殺豬般的慘叫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花和尚肥膩的臉已漲得通紅。這毒素甚是霸道,功力雄厚如他竟也抵禦不了,整隻手臂像是被業火灼燒般刺痛難忍,漸漸變得烏黑。花和尚再也忍不住,捂著手瘋了一樣的橫衝直撞,破窗而出,沒跑兩步便轟然倒地,叫喊聲越來越微弱,最終斷了氣。
屋子裡的眾人都懵了,楊鵬吐了口黑,血臉上的烏氣漸漸散去,艱難地開口問道:他死了?安琪探出頭去望了望:不動了。李悔翻過身用他那腫得可笑的臉對著楊鵬說:你可真是隻毒蟲,怎麼樣了還好吧。楊鵬苦笑:五穴皆毀經脈具斷,怕是廢了。李悔聞言一愣,突然仰頭大笑,笑得幾乎嗆到自己:廢了,哈哈廢得好。楊鵬亦是笑了,兩人笑的歡,笑得眾人膽寒,以為是瘋了。殊不知蜂子蟄人尚要殞命,楊鵬以全身功力制敵還能安然無恙實屬大幸。的確是幸運,若不是花和尚被李元歡的劍破了般若巨象功,楊鵬的毒勁他便能抵擋一二;退一步說要不是他殘暴自大非要捏人頭顱,似楊鵬這樣的小蟲兩腳也能踩死,萬物生而不同卻又生而平等,生死博弈之間哪有絕對的強者。安琪、譚鷺為其真摯所感染也笑出了聲,屋中眾人雖都凌亂狼狽卻也會心一笑,劫後餘生怎能不喜。
這時一身血汙的汪平闖進了屋內,急切的問道:發生了什麼?那惡和尚呢?楊鵬扶身坐起,說:他已經死了,汪前輩你怎麼回來了。汪平聽說了情況,連連感嘆:後生可畏啊,這下真是雨過天晴,咱們的援軍也到了。“援軍?”眾人不解,這裡的情況五仙山尚且不知何來的援軍。卻聽一爽朗的笑聲傳來:楊鵬小友我們有見面了。來人正是百獸山莊莊主卓陽,昨日卓陽接到訊息就立刻率莊中人馬傾巢而出,連夜趕來應援。途中發現納西軍隊的蹤跡便一路跟來,正巧救下了被士兵圍困的汪平一眾。
楊鵬喜出望外說道:卓莊主屢次助我五仙山與危難之際,晚輩感激不盡。卓陽做慣了好人,對此不以為傲,推脫幾句,看見楊鵬臉上蒼白氣息有異,上來為他診脈。一探才發現楊鵬體內一片狼藉,經脈似是受到了劇烈的衝擊,斷的不成樣子,丹田肺腑甚至足腳經都有嚴重的損傷。卓陽皺了皺眉問道:怎麼搞的?楊鵬苦澀的回道:卓莊主,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習武之路怕是要走到頭了。卓陽暗自嘆氣,確實,傷成這樣莫說習武練功,只怕是路都不能走遠。汪平過來關切的問道;卓莊主,楊小兄弟的傷有沒有辦法醫治。卓陽搖了搖頭說:要重續經脈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服幾味藥好生調養。求個平安長壽。卓陽的意思已經很明確,楊鵬再無練武的可能。對此眾人皆感痛惜,楊鵬反倒輕鬆了許多,站起來張羅著收拾殘局,兩天的恐怖經歷對兩鎮的居民來說仿若一場噩夢,夢醒時分有悲痛有屈辱更多的是對無法掌握命運的感概。
老土司黃冉尋回了妻兒,整個人又活了過來,在土司府擺起宴席招待客人。卓陽一行連夜趕路已是勞累,商議在嘎灑休息一宿再上五仙山便欣然赴宴,楊鵬、李悔還有紫雲倩座下四徒弟也來了。經歷了這些事楊鵬在師弟師妹中的形象赫然高大起來,何駿、查雨、安琪一口一個大師兄叫得是心服口服。譚鷺更是纏上了他,晚宴上特意讓安琪拉開李悔,自己坐到楊鵬身邊。楊鵬自從知道自己再無習武的可能,表面上豁達但掩蓋不了內心的失落與不甘。譚鷺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個勁的往楊鵬碗裡夾菜安慰道:世間路有千條何必強求,來多吃點興許傷就好了。楊鵬被譚鷺蹩腳的安慰方式逗樂了,對這位大家小姐改觀不少
這時一書生穿著的男子走了過來,端著酒杯對楊鵬說:楊鵬兄弟,這次你挺身而出手刃了那惡徒,救下兩鎮鄉親們的性命。在下佩服敬你一杯。楊鵬見這人雖是一副書生模樣,談吐卻熱情慷慨倒像個俠肝義膽的俠客。二話不說端起酒杯回敬一盅,問道閣下過獎,我當時情況也不風光,實際上是不得已而為之。男子爽朗一笑:在下卓懷琳,近日對楊兄弟的事蹟傳遍我百獸山莊,可惜我剛巧新婚,在昆明時不曾與楊兄弟相見。
楊鵬心想,卓懷琳,不就是卓青雲的大哥嘛。眼下這位兄長之兄卻與想象中的樣子大相徑庭。從穿著上看是個文人,但聞其氣息觀其身段倒與卓陽有幾分相似,是個豪俠。楊鵬熱情的說:原來是卓懷琳大哥,小弟方青雲此次怎麼沒來。一說到卓青雲卓懷琳就變得有些嚴肅,說:青雲在昆明有些要事抽不出身,便讓我來代他看你。楊鵬沒有察覺卓懷琳的異樣,心念結拜之情,對這位大哥的大哥自然的有幾分親近。兩人把酒暢談兩句就熟絡了起來,卓青雲為人和善、淡雅有時讓人覺得難以靠近,大哥卓懷琳卻熱情豪爽,兄弟兩的性格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