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湧龍廷(1 / 1)
花小華不慌不忙,一展袖袍,從袍底取出來三封信箋,徐徐說道“奴才這裡有三封信箋。第一封便是楊公公死前差人星夜送回京城的,這信中內容或許就是左大人所說叛國罪證。”
左無聲見他眉宇之間不懷好意,心中隱隱不安。只聽花小華繼續說道“楊公公信中詳細講述了他親往北境探查到魔宮餘孽秋之瑜的前後經過,此信在楊公公殞命前兩日送達京城,此事聖上也曾知曉。”
說著花小華又拿起第二封信,道“這封信是大內太監衛第三都統童令名公公於十日之前差人送回,信中也是詳細講述了他在西域探查到魔宮餘孽江白衣一黨動向的經過。可惜童公公五日之前於回京途中死於天一閣之手!”
說到此處,花小華又拿起第三封信,眼角一撇左無聲,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道“這第三封信,便是大內太監衛第一都統陸阡陽昨日夜裡剛剛親自送回,信中詳述了近日來魔宮總壇附近的餘孽暗中活動。經其捨命探查之下,竟是探查到如今魔宮之中,除去秋賊與江賊之外,竟還有位第三祭司。一番探查之下,已知曉那人稱無面鬼王,終日臉帶一張鐵皮面具,卻無人知曉其真實姓名。”
說罷,花小華將三封信箋平平放好,雙手恭恭敬敬遞呈昭景帝,道“聖上明鑑,三封信箋之中明確道出魔宮三大頭目近日來的動向。奴才奉皇命特派三位都統分身前往探查,幸不辱命,三人皆已功成。卻怎料,二都統楊顯與三都統童令名竟皆死於左大人麾下的天一閣之手!萬幸陸公公智勇雙全,方才得脫此難,否則必然也將命喪天一閣之手!如今物證俱在,人證卻已被滅口,是非曲直,還望聖上明斷!”
左無聲聞言心頭一震,暗叫不好。當日六合寺中圍殺楊顯之後,確是聽巫長卿言道,在山中曾見過秋之瑜的行跡。而那童令名確也是後來被許南丞親手所殺。
但聽天一閣回報,只知楊顯與童令名曾秘密前往魔主故里,行事詭秘,卻不曾聽說江白衣與那無面鬼王之事。況且花小華竟敢在君前直言他是上奉君命,想來定然不假。左無聲心頭一凜,怕是近來天一門朝內朝外聲勢太盛,已然令得聖上起了戒備之心。這才不曾理會自己,直接讓花小華去辦那些本該天一門所行之事。
如今看來,楊顯與童令名之死非但未能打擊到花小華,反而自己卻有引火燒身之危。而那陸阡陽一向神出鬼沒,非但武功卓絕,且計謀又高。也不知他何時曾秘密外出辦差,至於那三封信箋,左無聲雖知其中必有蹊蹺,但涉及魔宮之事,實乃昭景帝心結之所在,此時被花小華佔了先機,左無聲已是不敢妄加斷言。只得沉聲道“既然兩位都統外出是為朝廷公幹,為何卻又與天一閣起了爭端?而兩人若非執意隱瞞,又豈會枉死?實在可惜......”
花小華冷笑道“天一閣魚龍混雜之地,閣中多為江湖草莽野人,誰能拿得準其中是否藏有魔宮細作?左門主獻計設立天一閣,以此為朝廷籠絡江湖勢力,本也不失為一上策。只可惜,如今天一閣只圖日益坐大,便不問忠奸,來者不拒,此番做派奴才卻是不敢苟同的。楊、童兩位公公身負天大幹系,若不是左門主親自相訊,又怎能輕易將機密外洩於那群烏合之眾?”
左無聲眼角一抖,心中不住的暗罵花小華。這幾句話全都說在關鍵之處,左無聲隱約覺得昭景帝望向自己的眼神已是微有寒意。左無聲呵呵一笑,故作尷尬之態,道“花總管言重了,倒是在下一時不查,平白生出了這許多誤會,同為聖上盡忠,還望武平王與花總管見諒才是!”此時左無聲見機不對,便放軟了語氣。其實對於沈離和花小華,左無聲倒也並非十分在意,但一想到今日王府之行,左無聲卻是不禁脊背發涼,暗道一聲“原來如此,我今日怕是要在這陰溝裡翻個船了,果然高明!”
正尋思間,只見一人倒飛而出,嘴角溢血,神情極是狼狽。從來人衣著上看,卻是天一門中身份不低之人。那人閃過石壁,飛身向眾人這邊而來。
花小華驚呼一聲“護駕!”,一眾甲士早已將昭景帝護衛其中。
一聲慘叫,忽見飛奔而來那人手捂肩頭,一臉痛苦的倒在地上。
忽逢變故,場上眾人也未明其故,只聽花小華讚道“武平王好身手!竹筷碎骨,沒肩而入,力道卻能如此精準,著實叫人佩服!”此時在場之人,除沈離之外當屬花小華武功最高,眾人聽他一說,方才仔細看去。只見那人右肩血如泉湧,一個小指寬的血洞,當中插著一根竹筷,竹筷穿透肩骨,在身子前後各自露出一截,長短竟不做不少,絲毫不差。
原來,沈離見那人來的突然,順手抓起桌上竹筷向其擲去。但又因此時四周多有朝中文武官員,未免傷及他人,出手便收了幾成勁力,使竹筷正好穿過肩骨又不透過。此時眾人看得明白,無不暗贊沈離這一手的功力。
昭景帝揮揮手使左右退去,笑道“有姑父在此,何人傷得了朕?”
說話間,園外又閃進一人,未到近前已然遙拜於地,道“草民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昭景帝聞聲望去,只見下方跪伏一人,灰衣蒼髮,一張國字臉滿是怒氣。便問道“下方跪著的是甚麼人?”
“草民沈九,恭祝吾皇萬安!”那人頂禮拜道,原來正是王府大管家沈九。沈離聞言急忙轉頭來看,心想這沈九一日之內先驚後亂,竟如此有失常態,心中也覺奇怪,便呵斥道“沈九!你如何這般放肆?未得傳喚,竟敢來此驚擾聖駕,其罪當誅!”
沈九面無懼色,頓首道“老奴為僕一生,豈能不曉君臣禮法?只是這廝膽大包天,竟敢偷入王府私自翻查府中物件。被老奴發現,動起手來,這才一路追趕至此,不想卻驚擾了聖駕!”說著沈九抬手一指那趴在地上之人。此時那人方才抬起頭來,一看之下原來卻是天一門輔衛使鄒青。
沈離一見此人,怒從心生,指向左無聲,道“左門主好大威風!竟然縱容手下潛入王府,行那雞鳴狗盜之事!”
左無聲苦笑不語,忽然一陣破空之聲傳來,只見一人手持鐵劍,翻過屋頂,足下生風。幾個起落之間便也跪在了後院當中。隨之一陣腳步聲起,只見沈乾怒氣衝衝的衝進園中。他猛一見眼前這般陣仗,倒也吃了一驚,但一見到那手持鐵劍之人,登時破口罵道“狗孃養的雜種,爺爺我非活劈了你不可!”
“放肆!”沈離怒喝一聲,心中既氣又奇。先是沈九再是沈乾,兩人接連而來且都是怒不可遏之態,顯然必有原因,但畢竟昭景帝聖駕在此,怎能容得他這般無禮放肆?沈離幾步上前,一腳將沈乾踢跪在地,自己也翻身拜倒,道“老臣教子無方,逆子驚擾聖駕且口出穢言,請聖上降罪!”
昭景帝微微一笑,道“不妨事,且先問明何事再說不遲。”
話音剛落,沈乾便怒衝衝的說道“啟稟聖上,這賊人是天一門下長衛使伍子歸,今日無故潛入我家中,將屋內一應細軟翻了個遍。不僅如此,這狗賊竟然還要掘開已故武平王妃之墓,天幸被我撞到,拼命相抵之下一路追打至此。這狗賊喪盡天良,還請聖上為我沈家作主!”
沈離原以為伍子歸必定如同鄒青一般,奉了左無聲之命暗中搜查那所謂的叛黨罪證。怎料這伍子歸如此喪心病狂,竟然意圖掘開亡妻之墳。沈離登時眼中噴火,也不顧昭景帝尚在左近,伸手指向左無聲,喝道“左無聲,你欺我太甚!”
左無聲此時胸中也滿是怨氣,衝伍子歸怒吼道“誰叫你去動王妃墳墓的?”
伍子歸聞言一愣,低聲道“不是門主大人你......”他話雖只說一半,但聽在眾人耳中,誰人不知這便說得是此事即為左無聲的指派。左無聲直氣得七竅生煙,並非因為伍子歸將自己供了出去,而是那掘墳之事的確並非出自他的指使。但見那伍子歸神態,又不像佯作驚疑之狀。左無聲緊握雙拳,心中發苦,嘴上卻只得說道“皆是左某行事魯莽,唯望武平王海涵見諒。”
那伍子歸心中盤算了一陣,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言有所失,又見此時左無聲面色難看至極,靈機一動,說道“此事左門主毫不知情,皆是伍某人個人所為,與左門主絕無相干。”說罷,伍子歸挺起胸脯,一副大義凜然的神色。心想自己如此做派,必定可令左無聲感謝一番。心念至此他偷眼向左無聲瞄去,卻見左無聲漲紅了臉,閉目不言。伍子歸只道他是感念自己恩情,一時既感又愧方才滿面通紅。他哪裡知道,自己不解釋還好,如此一句招認之言,實是畫蛇添足,越描越黑。此時左無聲滿面通紅,實是被伍子歸氣得氣血上湧所致。
左無聲正尋思如何將此事前後梳理一番,尋機將這挖墳掘墓的罪名推出去,卻不料這伍子歸一拍胸脯大包大攬,如此一來便是等同於承認此事乃是天一門蓄意所為,而誰人不知天一門行事一向號令嚴明,這便更是讓人確信此事必是左無聲指使無疑。
左無聲瞪了一眼伍子歸,道“伍衛使,此間之事與你無關,勿要多言。”
伍子歸卻不明所以,還以為是左無聲見自己仗義,也挺身而出為自己開脫,便更覺得起勁,繼續又說道“左門主,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是小人看他沈離不順眼,要挖他鬼婆娘的墳,他若不肯罷休,讓他來找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