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足鼎立(1 / 1)
話音一落,沈離與左無聲均感奇怪,這花小華平日裡與左無聲勢同水火,而他們大內一黨與左無聲的天一門也屬敵對之勢。此前花小華座下的兩員得力干將都是身死天一閣之手,按理來說,這兩人之間的仇恨應該更深才是,但此時花小華非但未曾落井下石,甚至竟然出言為左無聲開脫罪責。
昭景帝沉吟半晌,望向沈離,道“姑父意下如何?”
沈離嘆聲道“也罷,這口氣老臣嚥下便是,一切皆聽聖上之意。”
昭景帝點了點頭,便依照花小華的諫言所述,將左無聲、伍子歸與鄒青三人發落了一番。並加了一條,責令左無聲暫時不可兼領天一閣的一應事物。而至於天一閣,便暫由大內總管花小華兼領。
發落已定,昭景帝對又沈離道“今日之事朕也難辭其咎,武平王妃同時也是朕的姑母。若當日將姑母葬入皇陵又豈會發生今日之事?”說著昭景帝邁步走向沈離,沈離隱隱覺出一股不安之感,抬頭與昭景帝對視一眼,只覺那道眼神之中,雖然滿是笑意,卻暗藏一股冰寒之意。
“荒山僻寒,姑母身承皇族血脈,身後之事怎可如此潦草?朕意,擇日將姑母移葬萬帝陵。”昭景帝朗聲說道。
此言一出,沈離父子皆是一驚,武平王妃已故七年,臨終曾有遺願,死後不入皇陵,只願與荒山為伴。此一節昔日也曾得到皇上的恩准,不知今日卻緣何舊事重提。
沈離道“多蒙聖上厚恩,只是亡妻生前曾有遺願,且如今已故七年,身已入土,魂已得安。還請聖上收回成命!老臣自當感激涕零。”一旁沈乾也是焦急萬分,一同說道“聖上,母妃遺願,為人子者不敢有違。至於今日之事,聖上無需多慮,自從母妃故去,我便立誓,在母妃墳前扎蘆而居,終身守孝不離左右,定能護得周全。”
沈乾所言卻是事實,自從母親身故,他便搬出王府,終日居於後山為母守陵。旁人盡皆稱讚其孝道,而至於他父子之間的間隙,卻是少有人知。
昭景帝搖頭道“這是何話?你是朕的表兄,國之重器。且如今青春正盛,怎可終日僻處荒山,虛度一生?朕這裡早已備下一旨。”說著昭景帝比個手勢,身後花小華聞聲上前,取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徐徐展將開來,上有“聖旨”二字。花小華便代昭景帝高聲宣旨,原來昭景帝早已準備好將沈乾封為中護軍,參軍政,與中領軍和中都護同領禁軍。
沈乾有意推辭不受,卻無奈皇命難卻,猶豫再三也只得拜謝聖恩。在場文武官員紛紛稱賀,昭景帝龍顏大悅,笑盈盈的說道“如今,沈將軍身處朝廷要職,自是無暇看護姑母之陵,不如便依朕所言,將姑母移葬皇陵罷。況且姑母以其公主之身,依祖制,也應葬於萬帝陵才是。”
沈乾此時受了官職,被昭景帝堵了退路,也不知如何辯駁。苦思之間,只聽身旁的沈離長嘆一聲,道“老臣曾與亡妻許下一諾,若有朝一日,能夠為朝廷立下寸許微功,便將解甲歸田,與她安享盛世之樂。不料,愛妻早亡,老臣晝夜思念,昔日一諾仍是言猶在耳。老臣已背一諾,如今若再不能保全亡妻的遺願,他日老臣又有何面目與她相見於地下?老臣懇請聖上恩准,令亡妻安處西山,一應如前。若能如此,實乃臣之萬幸也!”
昭景帝面露難色,道“姑父之心,朕又豈能不知?只是姑父身擔軍國之重任,每每朝中有事,朕也需與姑父商議。況且如今天下未安,魔宮餘孽未盡。姑父執掌南疆三十三萬兵馬,軍務纏身。世子沈乾現今也已出任中護軍一職,哪有閒暇護看姑母陵墓?若今後再有類似今日之事發生,朕之過大矣!”
沈乾聞言,徐徐伸手入懷,取出一枚純金製成的虎形符印,雙手遞呈給昭景帝面前,道“老臣年將六旬,半生戎馬,得蒙君恩為國效力,三十餘載也曾掙得些許功名,足以誇耀於後世,老臣心願已足。如今妻亡子喪,心如死灰,早已無意功名權祿,今日懇請聖上,恩准老臣解甲歸田,得與亡妻相伴,了此殘生。老臣之願足矣!”說罷,沈離一個頭磕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這枚虎形符印便是黃金兵符,朝廷嚴制,兵符皆需一分為二,左符存於掌兵將領之手,右符卻必須由皇帝親自保管。左右雙符合一,便能調動兵符所管轄的兵馬。而沈離手中這枚黃金兵符,當今朝廷總共只有兩枚。其中一道便在沈離手中,而另一道符印正是在護軍都尉聶奉之的手中。
昭景帝大驚道“武平王何出此言?朕與億萬黎民皆需仰仗與你,姑父此時舍朕而去,朕怕是萬萬不能答應是。”
沈離再拜,道“其實老臣早有此心,近年來老臣常年臥病在家,無心理事,軍機政務多有荒廢。如今聖君在上,四海昌平。賢臣在側,國運綿長。老臣卻已惰心日增,私情日盛,願歸於田間,安享盛世之福。老臣再次懇請聖上恩准!”
昭景帝沉吟半晌,見沈離言辭懇切,不像作假,便勉強答道“姑父既然如此說,朕雖然心中不忍,卻也只好準卿所奏。”說著一手接過沈離手中那左半枚虎形兵符。一面將沈離扶起身來,又望向他身後的古天兮、林梵與沈從風三人,道“傳朕旨意,賜古天兮、林梵、沈從風太子伴讀之職,待來年開春之後,入宮陪太子讀書。”
沈離父子連忙拜謝皇恩。在場眾人口中稱賀,但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一般。一日之內,武平王請辭,左無聲遭貶。眾人心知朝局動盪局勢已起,只是不知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波是否會累及自身。一念及此,各人均是沉默不語,心中惶恐不安。
左無聲靜立於側,心中苦笑,暗道一聲“一箭雙鵰,可謂精妙!”
他與沈離本為當朝三大勢力之中的兩脈,兩者原本皆勝過花小華所領的大內一黨。但今日之後,天一門與天一閣一化為二,被分而治之,必然使得天一門無論在朝在野,勢力都會有所削弱。而沈離兵權被繳,更是威勢大減。三派之中,唯獨大內太監一脈,聲勢有增無減。
這花小華本是玄安帝在位時的大內總管花不鳴的義子,自幼便入宮做了太監。但花不鳴因被太子被劫一案牽連,早早便被玄安帝處死。花小華能留得一條性命已屬萬幸,更不要說能借到花不鳴的半分威勢了。花小華是從一名籍籍無名的小太監,一步步又做到了大內總管。雖然平日裡看上去,花小華與人謙恭,朝廷內外也未見得有何作為。但若因此便說他平庸無奇,恐怕也是少有人信。
經歷今日一事,左無聲更是暗自留心,自己向來對這花小華已是處處提防,不料今日還是著了他的道。
正巧花小華此時也朝他望了過來,兩人眼神相對,均是一笑,只是這笑容之中卻是各自另懷深意。
此間事了,昭景帝便傳令擺駕回宮,臨時之際又對沈離說道“既然武平王父子二人都不願意擅動王妃陵墓,朕也不好強人所難。但君無戲言,朕話已出口,豈有隨隨便便收回之理?不如姑父回去準備一些王妃生前貼身的物件,擇日以物相代,葬入萬帝陵,姑且算是祖陵之中也為姑母設有一位,如此兩全其美也可稍慰朕心。”
沈離父子不再推辭,同時領旨謝恩。昭景帝方才攜眾人離了王府,回宮去了。
一場風波過後,王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古天兮、林梵與沈從風三人心思單純,哪裡懂得朝廷上那些複雜之事,在他們眼中,只知道那群人來了又走了而已。沈離呆立不動,怔怔的出神,古天兮三兄弟等了半晌也不見動靜,便說了句“祖父,我們練功去了。”
沈離點了點頭,也不答話,一轉身便徑自離去了。三人望著祖父遠去的背影,恍惚之間竟似蒼老了許多。三人又轉頭望向沈乾,見他也是愁眉緊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也不去驚動他,自去大石上練功去了。